原来贾母是打算给两人配些丫鬟下人的,但见了两人各四个丫鬟,两个嬷嬷的配备,便只添了两个教引嬷嬷,凑成四个,另有五六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鬟,都如迎春等例。贾母又想到两人刚至贾府,多少人情关系都不知晓的,便又拨了身边两个二等丫头,一个琥珀一个鹦鹉,鹦鹉仍是给了黛玉,琥珀就伺候了瑾言。
当下众人浩浩荡荡的拥了两人往后头跨院去,一夜无话。
☆、第六章
且说两人至后头院中歇下,第二日一早起了身,略洗漱后便往贾母上房去了。
贾母也已起身,正由丫鬟梳着头,见两人来了,又是高兴又是心疼,说道:“怎么这样早就起来了?你们正是渴睡的年纪,这些虚礼值得什么。她们姐妹几个我也不让这样早就来请安的。”又埋怨服侍的人不尽心,贾母拨给黛玉的嬷嬷之一宋嬷嬷笑道:“可是再三说与姑娘听了,只是姑娘们一片孝心,拦也拦不住。”姐妹俩又陪着说了好些话,这才罢了。
过了一会儿,住在贾母这儿的宝玉与史湘云也起了,三春姐妹一并来了,众人一道用了早饭。饭后,大家聚于一处谈笑,便有丫鬟来报:“姨太太与宝姑娘来了!”话音刚落,走进一位中年妇人并一位年轻姑娘。
两人与众人见了礼方落座,瑾言这才得以细细打量宝钗与薛姨妈。宝钗确实是丰润美丽,举止娴雅,与薛姨妈生的并不像。薛姨妈与王夫人类似,眉眼温和,但容貌平凡。薛姨妈见了黛玉姐妹俩,倒是好好夸赞了一番。她话语诚挚,叫人一听便觉得这些话句句发自肺腑。瑾言面上仍是微笑以对,心中却渐渐不安。后薛姨妈告辞去了王夫人处,瑾言这才放下心来,打起精神应付。想起今后的日子都要这样过,瑾言在心中叹了口气。
姐妹俩自来荣府之后,除开先头几日略忙碌了些,此后的日子只是同三春一般读书写字,下棋绣花,倒是比在林府时还悠闲些。只是瑾言也知道,此时是因为居于贾母眼皮子底下,有心之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日后进了大观园,各人自扫门前雪的,也不知会怎么样。
过些时候,省亲别院已然落成,贾府中便开始筹办元妃省亲事宜,又是一番忙碌后,省亲才过。
一日,瑾言正打算歇午,忽听外头知书说道:“二爷,姑娘已是歇下了。”瑾言微感诧异,宝玉是知道她们姐妹俩的大致习惯的,来了几次也知道进门要人通报了,也不会不分白天黑夜的来寻她们玩耍说话了。今日倒是奇怪,竟在这时候来了。
瑾言忖度着他或许是有什么事,便出声让他进来。
宝玉一进来,瑾言见他眉间似有抑郁之色,打趣道:“是宝姐姐又让你好好读书了?还是我姐姐同你说的?”这话却有个缘由,原来宝玉最恶读书功名之事,偏宝钗三观十分之正,坚信读书才能有未来,于是三不五时地便要劝导他一番,及至林家姐妹来了,他满心欢喜只以为两人皆可引为知己的,谁曾想黛玉管了一番家事,深觉世事不易,于是与宝玉熟稔一些之后,见他总是不务正业,也曾劝了几次。而瑾言性子懒散,觉得宝玉读不读书于己无关,便从不与他说这些事,结果反倒引得宝玉越发喜欢与她说话。瑾言不耐烦同他小孩子磨叽,时常说话不留情面,但宝玉虽常常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却越挫越勇,有不顺心的时候便来瑾言处让她排揎一顿,然后神清气爽的离开。不知情如贾母者,还以为他们兄妹俩相处的十分和睦,老怀大慰。瑾言深感无奈。
宝玉闷闷不接口,瑾言也懒得理他,自拿出一本书来看着。过了一会儿,宝玉果然忍不住开口了,将昨日袭人家去后,回来同他说要赎身离开的话细细告诉了瑾言。瑾言听完,嗤之以鼻:“赎身?亏她想的出来。你家下人签的都是死契你不知道?多少钱也赎不走的。你也是傻的,连她编了话哄你你也分不清!”
宝玉傻眼,又不得不相信瑾言说的,怔了一会子,又问:“那她为什么这样说?”
瑾言白他一眼:“我又不是她,我哪里知道去!”
宝玉又愣了一会儿,才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宝玉走后不久,就听得他房里吵嚷起来了。黛玉走进来坐下,只奇怪不知何事。
瑾言因自幼习武,耳目比常人灵便许多,是以听了个大概,轻笑着回道:“是宝玉的奶娘与他房里的袭人吵嚷起来了。”
黛玉听了,正想说话,就听见外头丫鬟报道:“宝姑娘来了。”黛玉忙请她进来坐下。宝钗笑道:“妹妹不愧是书香世家的,规矩这样齐整。”
瑾言不答,黛玉笑道:“姐姐谬赞了。姐姐是从哪里来?”
宝钗道:“刚刚在老太太那里说话。”瑾言听了,笑问:“那姐姐是经过了宝二哥那里,可知道是怎么回事麽?”
宝钗大略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忧心道:“那袭人也是个好的,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瑾言懒洋洋笑道:“宝姐姐就是和气宽厚。总是宝二哥太纵那些下人了,这才无法无天起来。照我说,这些不守规矩的,该打死就打死,该发卖就发卖,收拾的老实了,省的闹得家宅不宁。”
宝钗怔了怔,勉强笑道:“妹妹可是说笑了,我看妹妹待下人极好的,这些人也忠心。”
瑾言淡淡道:“这可不是说笑呢。姐姐也是知道的,当初母亲刚去,家中只得姐姐和我掌管家务的。那些下人见我俩年纪小,多是不服管教的。手段少不得就狠了些,这才好了许多。”
宝钗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接话。黛玉见气氛不对,忙提起别的话头。之后宝钗只略坐了坐,便忙忙的走了。
黛玉见宝钗走的远了,这才回头看向妹妹,叹气道:“何必与她说这些,没的惹出些事来。你听听外头凤姐姐的名声……”
瑾言打断她,不屑道:“名声拿来做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的。我既没那些人的本事,笑里藏刀的,又何妨再刁蛮厉害些,也省得她三天两头往这里走,她不累我都累了!”
☆、第七章
黛玉见得瑾言如此,也知是劝不了的,只叹了口气,丢开此事不提。
原来瑾言穿越前也不过十八岁,没有走上社会,从小到大都是一路顺风顺水,后来重生在林府这般锦绣之地,也是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养着。而贾敏自生了黛玉后身子便不大好,原以为再不能有子息的,哪里想到又得一个瑾言,夫妇俩自是如珠如宝,连黛玉也对她格外爱护。就这般,瑾言上有父母长姐宠爱,下有丫鬟仆妇捧凤凰似的环绕着,没有养出飞扬跋扈的个性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所以性子中有些娇纵也并不奇怪。黛玉知道瑾言素日在家都是说一不二的,自来了这贾府后,种种不顺,早已是憋了一肚子火气了,索性也不再劝,横竖女儿家娇纵些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她既是长姐,总是护着她的。
瑾言原本是想走薛宝钗一样面上谦和稳重、心中计算颇多的路线,无奈性格所限,实在不是这块料,反倒是委屈了自己。今日豁然开朗,想起那红楼梦中无人可敌的夏金桂,这大家族里的人最要的就是面子,所以一遇上不把面上功夫当回事的主,自然是节节败退,被气得内伤还说不出不好听的话来。撒泼瑾言是不会的,但直来直往就足够了。反正父亲现在活得好好地,在这荣国府也不过就是几年时间罢了,管他别人怎么看!想通了之后,瑾言便不再压抑自己的性子,日子倒是愈发顺心了。
不过几日正是宝钗生日,及笄的大日子,贾母看着亲戚面上,吩咐了凤姐好好操办。是以这日贾母内院中搭了家常小巧戏台,定了一班新出小戏,昆弋两腔皆有。而贾母上房排了几席家宴酒席,并无一个外客,只有薛姨妈、宝钗、史湘云是客,其余皆是自己人。
吃了饭点戏时,贾母一定叫宝钗先点。宝钗推让一遍,无法,只得循了老太太素来喜好,点了一折《西游记》。
后头凤姐也凑趣,点了《刘二当衣》,果然老太太更加喜欢,然后又命黛玉姐妹点。黛玉因让薛姨妈王夫人等,贾母道:“今日原是我特带着你们取笑,咱们只管咱们的,别理她们。我巴巴的吃酒唱戏,为她们不成?她们在这里白听白吃,已经便宜了,还让她们点呢!”说着,大家都笑了。
瑾言听罢,心中大畅,幸灾乐祸的瞧了薛宝钗一眼,见她仍是笑的大方得体,心中感叹这面上功夫真是够足的。当下黛玉也不推辞了,干脆地点了一出。然后瑾言、史湘云等俱各点了,接出扮演。
至晚散时,贾母深爱那做小旦的与一个做小丑的,因命人带进来。略问了些话,又赏了好些东西。凤姐笑道:“这个孩子扮相上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
宝钗心里也知道,便只一笑,不肯说。宝玉也猜到了,亦不敢说。史湘云接着笑道:“倒像林大姐姐的模样儿。”宝玉听了,忙把湘云瞅了一眼,使个颜色。
瑾言冷眼看着众人百态,轻笑出声:“我看着倒是有些像老祖宗的模样儿呢。”一言既出,全场俱静。
贾母笑开:“我说怎么瞧着这么有眼缘呢。”凤姐忙接话道:“这孩子既生了这般模样,必是个有福的了。要不今儿个怎么能见了老祖宗呢!”
黛玉偎向贾母怀中,笑道:“风姐姐这也是赞我呢。倒是我同老祖宗更像的,老祖宗的福气也叫我沾些。”说的众人都笑了。一时散了。
晚间,湘云更衣时,便命翠缕把衣包打开收拾,都包了起来。又说了些气话,宝玉忙赶近前拉她,好一番劝慰。
湘云摔手道:“你那花言巧语别哄我。我也原不如你林妹妹,别人说她,拿她取笑都使得,只我说了就有不是。我不配说她。她是小姐主子,我是奴才丫头,得罪了她,使不得!”
宝玉急的正要开口,忽听门“嘭”的一声重响,转头却看见瑾言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身旁翠缕英莲吓得面色惨白。
瑾言冷冷的盯着史湘云,道:“林家世代公侯,我们父亲是当朝正二品大员,母亲为荣国府嫡长女,原来在史大姑娘眼里就是别人随意拿来取笑的!”
一时无人接话,瑾言怒道:“拿我姐姐比戏子,史湘云你安的什么心!”史湘云已是怔在那里了,宝玉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正在此时,宝钗和黛玉来了。黛玉见瑾言怒气冲冲的模样,忙拉了她手,劝解说自己无事,都是姐妹,莫要闹僵了。瑾言一腔怒气发完,也懒得再见史湘云等,便顺了黛玉的意思,由她牵着往回走了。
☆、第八章
且说那日瑾言一番大怒后,心中着实畅快了不少。
那史湘云当时已是怔在了那里,众人也只顾解劝大怒中的瑾言,无人理会于她。事后史湘云自觉十分委屈,只待像往常一样,自有人与她台阶下。
偏偏这回,待得瑾言消了气,众人便只当此事不曾发生过,面上仍是一团和气,甚至于凤姐等,对瑾言愈发小心着意起来。湘云心中委屈,又不愿回家过她所谓的“苦日子”,处境尴尬。还是黛玉心有不忍,安慰了她一番,此事才算揭过。
如今且说贾元春,因在宫中自编大观园题咏后,忽想起那大观园中景致,自己幸过之后,贾政必定敬谨封锁,不敢使人进去骚扰,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