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通,也就是现在这通。她在睡前结束的第二通电话的结尾时说的清楚,下午她要先到福利院去见一直等着消息的秋山院长,而母亲家里要明天才能过去。可是,还未等到明天,母亲又来电话了,如果她想坚持今天就见到自己,那可真是有些为难了。
电话那头,手冢彩菜一改对待儿子狮子吼的态度,脸上漾起的微笑像三月的春雨一样温柔无力度,“青叶,睡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小泉青叶礼貌地回答,“已经好多了,后背也不那么发痒了。”
“现在要去福利院吗?”
“嗯,简单收拾一下就会过去。”
手冢彩菜看向钟表,“结束之后来我这里吃晚饭吧,阿姨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
小泉青叶想着如何拒绝才不失礼,“抱歉,阿姨,可能不行。秋山院长已经安排了晚饭在她那里和小朋友们一起吃,然后还要和他们一起观看小志接风宴的录像。结束的时候时间就太晚了,所以今天,是真的没有时间过去。”
而就算时间不晚,她还有私事需要去一趟神奈川。对于母亲的盛情相邀,她也只能说抱歉。
手冢彩菜瞬间被打击得没有精神,“可阿姨真的很想见到你,自从你去了英国,阿姨已经将近十天没有看到过你了。”
小泉青叶感动,“阿姨,我也很想你,这样吧,明天一大早我就过去。”
手冢彩菜眼珠一转,“不行,这个补偿不够。”
小泉青叶傻住,“那您还想要什么补偿?”
“你要把那天车里发生的事情也告诉我!”说完,立刻挂断。手冢彩菜阴笑出声,哼,才不要等你们一个个的只会在电话里拒绝我。这次,我先挂断,就得按我说的办!
小泉青叶回神,原来这才是母亲打来第三通电话的目的!
可是,要她说什么?她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上车说了没几句话,她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在三楼的客房了。
旁边的床头柜上放了她的头饰,和他的袖扣,还有一张字条。
上书:袖扣也是大卫的作品,名曰:此情永不渝(芋)。另:见你睡得很熟,就不打招呼先走了。手冢国光字
然后,她招来玛丽询问,玛丽除了说“什么也不知道就知道车子在泰晤士河畔停了两个小时”后,就一脸暧昧地对着她意味深长的傻笑。
她又想问他,可一直到她第二天登上返程的航班之前,她都不曾收到他的只言片语。
到东京下机,她刚打开手机,他的讯息就到,“先回家休息,我再打给你。”依然没有提到那日所谓“两个小时车内”的讯息。
现在母亲又来追问,而且不等她解释就挂断了电话,这简直让她百口莫辩。
呼——她现在只希望秋山院长不要像母亲这么八卦就好。
事实上,秋山院长还真没有顾得上像手冢彩菜那样八卦,她在得到小泉青叶亲口证实小志的幸福之后早已老泪纵横得不能自已。
“太好了,太好了,小志终于也幸福了。”
秋山爷爷搀着她走进院长办公室,不想她影响到活动室内正在观看小志接风宴录像的小朋友们的情绪。
小泉青叶暗自唏嘘,小志两岁刚到滨崎福利院时是院长每日抱着来安抚的,如今孩子走了,最心疼的莫过于她了。
小幸晃晃小脑袋瓜子走过来,“青姨,院长奶奶怎么了?”从小志哥哥离开的那日开始,奶奶一直念叨着想念小志哥哥,可现在从电视上看到小志哥哥了,又为什么要哭?不是应该高兴吗?
小美扭头插话过来,一副小人精儿的精明模样,“你懂什么,那是高兴的泪水。”
丽子在旁边附和,“对,妈妈每次见到我都要哭的。”
长谷奶奶走过来拉走她们,“好了,都回来看小志的录像吧,你们不也很想他吗?”
活动室内,英国接风宴的实况录像正在播放。
同样正装的小志正站在主席台上父母的中间,即使从小是在福利院长大,他天生的稳妥依然让他的表现不输于在场那些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的孩子。
台下,手冢国光和汉克正在低头谈论着什么,因声音太低而没有被录下。
丽子找遍全场,也没有看到小泉青叶的身影,回头问道,“青姨,你不是也去英国了吗?怎么这里面没有你?”
“呃——”小泉青叶窘掉,她要如何说那时她其实在楼上睡觉?如果小朋友们再问她为什么会在那时睡觉,她要如何解释?
长谷奶奶以手肘拐拐浅仓奶奶,有问题。
浅仓奶奶指指屏幕一角的手冢国光,她早就知道了。
小美不屑地递过来一眼,“你懂什么,青姨这么重要的客人是一定要最后才隆重出场的。”
丽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乖乖地等着最后看青姨。
可是,直到最后,小泉青叶都没有出现。
丽子还没有发问,小美已经站起来了,食指点着下巴,作一脸高深状,“很奇怪呀,青姨怎么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周围一群小朋友仰头作等待倾听状。
小志走了以后,年龄最大的小美已经成为了福利院孩子帮的新任老大了。
小美的眉头几乎拧出麻花,“明明手冢哥哥也在那里,青姨不出现的话,他们怎么千里相会?”
这词是她从浅仓奶奶那里听来的。
小幸代表一众不明白的小朋友们举手发问,“小美姐姐,什么叫千里相会?”
小美正努力思考问题,听到有人问她,立刻不耐烦地回道,“反正就是约会的意思,你们别吵,先让我分析清楚再说。”
丽子凑过脑袋小声问小幸,“为什么手冢哥哥要和青姨约会?”
小幸瞥一眼小美,看到她没注意这边,才回以同样的小声,“你刚来两天还不知道,青姨是手冢哥哥的女友噢。”
丽子一惊,那幸村哥哥怎么办?
浅仓奶奶看一眼哭笑不得的小泉青叶,回身招呼小朋友们,“好了,饭吃了录像也看了,大家应该睡觉喽。”
大家自觉排成队,随着保育奶奶们的带领向外走,路过小泉青叶的身边不忘礼貌告别:“青姨,晚安。”
小美走在最后,在小泉青叶的身边停下,“如果我问青姨为什么,青姨也一定不会告诉我。你们大人总喜欢故弄玄虚,不过,我一定会分析出来的。”
小美一蹦一跳地走远,头顶的蝴蝶结不停颤动。
队伍中的丽子也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小泉青叶无奈地垮下脸来,要不要这么好奇,她也很好奇好不好!
☆、140 八卦安西
好奇身体好转的丽子为什么也在福利院。
小泉青叶在离开之前转道去了院长办公室,秋山院长给了详细的解释。
首先,丽子的身体虽然好转,但不算完全康复,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入学并不合适。其次,铃木夫人感恩小泉青叶的代课之情,得知画廊在临近年底的时候更是忙碌,于是自荐上门利用空闲的时间无偿携助做一些题字的工作。于是,便把丽子托付给了秋山院长。
而丽子也不想妈妈一上班就把她锁在家里,与此相比,她更愿意呆在福利院与小朋友们一起。
小泉青叶理解,想起秋山院长提到的画廊工作,“择田和安西最近如何?忙得过来吗?”
自从她去了英国,已经十多天不曾联系了。
秋山院长为她解惑,“安西那里还好,新年的画展有你上次公开课的基础,又有青学为你举办的书画祭的来源,安西说福利院的画作完全可以省下来做明年五月画展之用。至于批量订制方面,除去她带走的四份订单她已经没有再接了。四份订单分了四组同时进行,过程虽然缓慢,但得到了投下订单的校长们的一致好评。”
“比较有问题的是择田那里,指名要滨崎画廊制作的订单越来越多。你也知道择田耳根软,有心拒绝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听说他手下已经积了不下十份订单了,都要求赶在明年三月份新学期开始前交工。”
小泉青叶皱眉,“他吃得下吗?”
“你还不知道他?”秋山院长叹息,“他也是想为福利院的孩子多谋一些福利,我理解,是个好孩子。只是,做法太中规中矩,只会咬牙死抗,反而想不出什么解决问题的有效办法。”
秋山院长看向小泉青叶,“要不,趁你还没有到教育厅复工之前,你先去画廊帮他看看?”
小泉青叶摇头拒绝,“不行,我不能去。画廊的新进员工已经进驻一半了,正是他建立威望的关键时期,我怎么能去干扰他?”
“那你就再也不帮画廊了?”
“我没说不帮。”小泉青叶凝神想了想,“这样吧,明天我会约安西私下见个面,先看看具体什么情况再说吧。”
事情她可以帮着办,但名头上一定不能打她的名头。她是京都教育厅“意识教育”事务课长助理的身份还在那里摆着,就向大家宣告了她必须中立的立场。如果她私助滨崎画廊拿下订单,到时她被责职事小,因此影响了“意识教育”的公开与公平性才是不可饶恕。
第二天,为避视线,小泉青叶和安西约在了与崎卫画廊完全相反方向的青春公园某咖啡厅见面。
八点整,安西一出现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险些抱洒了小泉青叶手中的水杯,“老板,你终于回来了。”
小泉青叶推她坐在对面,无意寒暄,“没时间跟你客套,听说你最近也很忙,所以我们的问题一个小时解决就好。”
安西捧过为她叫好的热咖啡,脸色正经,“老板,我不建议你想办法解决择田遇到的事情。”
小泉青叶静等,“原因。”
安西理由充分,“他既然已经是代理会长,他就应该磨练出一个会长应有的能力。一味地低头做事的方法已经行不通了,他必须学会适度的变通。”
小泉青叶打量她眼底的神色,“你的口气很像是恨铁不成钢。”
安西大大方方地任她审视,“对,我是恨铁不成钢。但不是恨他不成钢,而是恨他的品性不成钢。”
小泉青叶眉梢挑起,提醒她,“你当初喜欢的不就是他温和如一的品性吗?怎么现在觉得不够‘钢’了?”
安西拒理力争,“他在为人处事上当然可以温和无脾性,但在公事上,他如此对待,只能让人一再得打压。”
小泉青叶语气凉薄,“所以你准备借此机会打醒择田?”
“是。”
“所以你三番两次拒绝了秋山院长把你新年画展用不上的画作转给择田的建议?”
“是。”
“所以你罔顾我们画廊一切为了孩子的宗旨?”
“是……啊,不是。”
安西惊觉,急急解释,“老板,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觉得画廊今年的收入足够福利院明年一年的支出了,不如趁此机会引得择田的做法更大胆激进一些,这样画廊未来的发展才会更上一层楼。我,……”
小泉青叶抬手制止她的自辩,“你别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我们画廊的存在是为了孩子,而不是为了自身。什么发不发展的,从来都不在秋山院长的考虑范围之内。”
小泉青叶转达秋山院长的意思,“目前已经接到的订单,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足够你们忙碌半年了,我们不需要再激进,只要保持住水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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