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有些陈旧的书籍,显然已经被多次翻阅,封面上用汉字写着“兵略训”。神拿起书来翻了翻,只见书中随处有用蝇头小楷所做的批注,他认得正是牧绅一的笔记,有一页上还有一行字特别用了朱批。
“盖闻善用兵者,必先修诸己,而后求诸人;先为不可胜,而后求胜……”神轻声的念着,心下对了牧绅一的意思立时了然,不由得心生感激。
“这是啥书啊,写着什么呢?”清田在一旁探头探脑,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什么。”神对清田展颜一笑,拍了拍他长发凌乱的脑袋,说道:“走吧,去猎场射箭,从今天起,我要每天练习五百箭!”
“什么?五百箭!”清田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惊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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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我觉得自己好像下了锅的鸭子,都快褪层皮了。”仙道裸着身体,趴在一块石板上,愁眉苦脸的嘟哝道,南烈正用银针为他刺穴,而流川着背对着他们,一声不吭的默默用刀子在削一把竹剑。
“你中的是很厉害的寒毒,只能以至烈至阳的药物辅以烫熨之法。”南神色凝重,手下的动作很是小心,问道:“你近来还时常发病么?”
“嗯,上个月有一次……”仙道懒洋洋的回答,这样的医治,这样的询问,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习惯的甚至都不觉得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有何恐怖。
“对了,我一直忘了提醒你,如果你想活的久一些,最好不要碰女人。”南烈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笑道。
“什么?为啥?哎哟!”仙道闻言猛的翻过身来,南烈一个不曾提防,插入他背部肌肉的银针一下子拧弯了,仙道登时大声呼痛。
“活该!趴好,趴好。”南烈不满的拍打着仙道的脑袋,强忍住笑,悠悠的说道:“你中的是寒毒啊,女子属阴,近女色的话对你的病没好处。”
“啊,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仙道把脑袋埋在肘窝里叹着气,一幅灰溜溜的模样。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下巴贼忒忒的问道:“那男人呢,男人可以碰么?”
“什么!”这下轮到南烈忍不住惊呼了,哭笑不得的将仙道正挂着一脸坏笑的脑袋按了回去,“你究竟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南烈,我不想浪费时间,哪怕明天立时就死了,我也要自己过的开开心心。只要是我自己喜欢的,我不在乎别人怎样看。”仙道的回答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南烈听着一知半解,只能随口答应道:“嗯,这样想也不错……”
“哼,我绝对不会亏待自己,更加不会欺骗自己……”仙道枕着胳膊,目光闪动,唇角上扬,流露出温柔又倔强的神情。
正当南烈全神贯注的施针,仙道心绪又是缠绕又是清醒的神游之际,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已然成型的竹剑在流川枫筋骨突兀的掌中开裂,他俊美无匹的容颜一如冰雕般沉静,而眉心却在微微颤抖着。
南烈略略侧过头去,手上的动作陡然一停;而仙道则“噫”了一声,望着流川挺拔的背影,露出了一个顽皮的笑容。
PS:本来今天晚上打算让小三出场的,然而有些发烧了,觉得很不舒服,就先打住吧……俺可别甲流了这是……
风雨垅头客子箫
窗外淅淅沥沥的飘洒着羽丝一般的细雨,天色阴沉沉的,书页上的字迹因为光线昏暗而显得有些模糊。仙道眯起了眼睛,支肘托着下巴,看起来似乎有些沉沉欲睡的样子。然而他的脑子却清醒得很,相田彦一几日下来一直兴奋地向他汇报,国主这段时间天天都到猎场去骑马射箭,国主已经可以和牧绅一大人比剑十多回合部分胜负了,国主的书房又聘了一个新的老师来讲《孙子兵法》和《六韬》等等。宗一郎,我知道你一直都不甘心只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国主,我不是不愿意帮助你,我只是担心,有一天你向往强大和征服的渴望,会大到我令我望而生畏,我的人生奉陪不起啊。
“仙道大人,仙道大人!”正当仙道思绪起伏之际,远远的又传来了彦一咋咋呼呼的叫嚷。
“怎么了,大火烧你屁股了?”仙道望着不住喘息,却兴奋地满脸放光的彦一,觉得十分好笑,这个家伙似乎任何时候都是这样火急火燎,对什么人事都好奇的不得了的模样。
“您,您让我打听的两件是都有结果了,您是想先听好的,还是不好的。”彦一七手八脚的,从随着背着的一个匣子里掏出了一大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稀里哗啦的翻找着。
仙道丢给了他一个“你很无聊”的眼神,漫不经心的答道:“那就先说不好的吧。”
“我仔细的调查过了,可是依旧没有弄清南烈大人府上那个年轻人的来历。”彦一挠了挠头,有一点不好意思,“只知道是两年前南烈大人采药时,在北城边的一座山崖下救起的。当时他伤的很重,救回转后性命是无碍了,但从前的事都记不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这一点,我已经跟当时南烈大人的随从求证过了,的确如此。我安排在湘北、翔阳等国的眼线也回报了结果,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嗤,亏你还自称调查之鬼,恐怕我都知道的比你多。”仙道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说道:“那好的呢?”
“嘿嘿,这个我就不负您所托了。”相田彦一将手中的纸牍放在仙道的面前,得意的说道:“这个是我调查到的,三井寿这两年来的行踪,以及他和什么人结交过,翻脸过,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应有尽有,绝对准确无误。不过,和那个年轻人一样,两年前的三井寿,也是一个谜。”
“哈,彦一,干得不错啊!”仙道一把抓起那叠纸,重重敲在了彦一的脑袋上,很是嘉许的说道:“你喜欢的那套古书,回头我就送给你了!”
“还不止呢……”彦一神秘兮兮凑近仙道的耳朵,轻轻的吐出一句话,“我跟您说,那个三井寿已经来到海南了……”
“什么,那他现在在哪儿?”仙道惊奇又兴奋地反应,真是让彦一满意极了。
“坟场……”
“什么?”
终于将来龙去脉弄清楚后,仙道披上斗篷走到门口,却又回过头来,竖起一根指头,冲着相田彦一晃了晃,煞有介事的说道:“我让你打听的事,绝对不可以告诉第二个人,否则付给你的酬劳,我随时要收回来的哦。”
三井靠着已经生着薄薄青苔的埴轮,呜呜着吹着一支短箫,不远的地方就有凉亭,有大树,然而他却一任风吹着雨雨落在他的脸颊上,从衣领的缝隙钻进脖颈,那种冰凉刺激的感觉,正契合了他此刻疏懒萧索的心境。
他的身前身后,都是海南的国土,而眼前着是两座气派却古旧的坟头,青石墓碑上镌刻的名字,是他熟悉而又陌生的。
北野敏行,时常听安西老师提起,是老师多年的至交好友,是名满天下的一代名医。然而十多年前却离奇的死了,究竟是怎样的原因,他们几个同门都曾经追问过,然而老师却从来不肯说。
谷沢龙二,应该是安西老师最为钟爱的弟子,然而安西老师却甚少在人前提及。赤木刚宪曾经私下里告诉过他,自从风华正茂的谷沢战死沙场,有名的勇将和智者,素有“白发鬼”之称的安西光义才黯然离开海南,来到了湘北。每当安西老师吹起这支曲子,赤木就会叹息着说,安西老师又在想念谷沢了,老师时常吹这曲子,以至于三井也会了。
每一个安西门下弟子,都希望自己成为老师心目中最优秀、最钟爱的那一个,然而大家也都很清楚,没有一个人,可以取代谷泽龙二在老师心目中的地位。一踏上海南的国土,三井就想来这位同门坟前凭吊一番,也许,流川枫也曾经在这里留下过足迹吧?毕竟对于每一个安西弟子而言,谷沢龙二都是一个令人羡慕和感伤的传说。
流川枫,你为什么要离开湘北呢?是因为安西老师因为那件事将你责怪了,你羞愤难堪吗?还是为了实现你从小就埋在心里的梦想,行走天下,追求至高无上的武学境界?唉,从来没有人明白,你心里真正在想什么……我这样的苦苦的将你寻找,究竟有没有意义呢,找到了又如何?
天地间无边的昏暗和冰凉将三井包围着,而呜咽的箫声就穿行于其间,将三井的思绪缠缠绕绕,从很远很远的过往,飘到很远很远的将来,一向飞扬明朗的他,在这阴霾潮湿的天气里,在陌生危险的国土上,少有的也咀嚼出越来越浓的愁的滋味来。
忽然从路边穿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只见数名骑士正疾驰而来,到了凉亭边上便纷纷下马,涌进凉亭避雨。他们看起来都很年轻,一身威武整齐的猎装,马匹俱都高大神骏,挂着相当可观的猎物,应该是一群行猎的富家子弟吧,也不看看什么天气。算了,和自己没有关系,三井懒散的收回了视线。
“阿牧哥,快擦擦脸。”清田信长从随从的手中接过绸巾,殷勤的递给了牧绅一。
“雨天道路泥泞湿滑,不易跑马,一不小心就会滑倒。”牧绅一胡乱擦拭了一下头脸的雨水,回头对清田说道:“然而敌人进攻是不会专门挑好天气的,所以,以后大家都要学会在恶劣的天气里跑马作战。清田,你们觉得辛苦吗?”
“不会,不会。”清田立刻将头摇得拨浪鼓似地,连忙答道:“这是一个海南武士应该有的知觉,何况能得到阿牧哥的亲自指点,我觉得很荣幸呢!”
“呵呵,很好,就要这样的劲头啊!”牧绅一嘉许的大力拍了拍清田的肩背,引来后者一阵眉开眼笑。
二人正在说话间,却听见身畔同行几人在一阵阵的窃笑和议论。
“怎么了?”牧绅一问道。
“哈,牧大人,你看那里有个疯子呢。”一个年轻的武士指着凉亭外不远处的坟边,笑嘻嘻的说道:“明明有亭子有大树,却坐在泥巴里淋雨,还吹这种死气沉沉的曲子。”
“哪里哪里?哈哈,真的呢,真是脑子有毛病!”清田趴在亭子的栏杆上伸长了脖子望去,接着就是一阵发笑。
“哦,那是我们海南名将谷泽龙二的坟呢……”牧绅一循着所指方向望去,轻声的说道,“可惜,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为国战死了。”
“咦,是他?”突然清田信长发出了声诧异的轻呼。
“怎么,你认识他?”原本已经收回了视线的牧绅一,对清田的反应也觉得好奇,重新开始远远打量那个人。
“我在国主那里见过他的画像,真的很像啊,不知道是不是……”清田转过头来回答牧绅一,眼睛里闪动着兴奋地神采。
戏语成疑意已伤
“阿牧哥,我去跟他打个招呼!”清田突然说道,不等牧绅一说话,他就已经一个漂亮的翻身,跃出了凉亭的栏杆。牧负手笑着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清田总是这样一副说风就是雨的性子。
“嗨,你好!”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了三井飘忽的思绪,抬起头来就看见一个满脸堆笑,眉眼生动的即使在这样阴冷的天气,都让人觉察到鲜明热情的少年武士。
“有事?”三井问道,他一向也不是一个倨傲的人。
“你——”那少年俯下了身子,靠近三井的耳朵,放低了声音,“认识宗一郎吗?”
三井心中蓦地咯噔一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