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两人站定,巫行云又示意齐嬷嬷把准备好的匣子递给音宁,里面是一对和田玉镯,镯子色泽通透,滋润柔和,是林家的祖传之物,历来由长房嫡媳所有。“当年我嫁进林家的时候,林海的奶奶把这对镯子传给了我,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望你好生掌家,为林家开枝散叶。”最好一句话音宁脸上刚刚褪下的热度又涨了上来。
用了早餐之后,巫行云又把林家明面上的人情往来,家产基业一一讲解给音宁听,至于暗地里那些,等到日后确定了她的品性后再说不迟。
于是,一个上午就在新上任的婆媳两人的你说我听中度过了。
。
7贾赦
。
林海成亲当晚,回到房间的贾代善再也装不出笑脸,第一次对着向来得自己敬重的史氏黑了脸:“当初我便说过林海日后必定前途无量,想要把敏儿嫁到他们家,可你倒好,推三阻四,阳奉阴违,硬是把这门好亲事给拖没了,今天看到了没?去参加婚宴的大多是一等一的好人家,可见林家人脉犹在,更何况就连圣上也派人送来了赏赐……”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加之史氏向来合乎他的心意,因而也舍不得对她说重话,更何况京城的好人家不知凡几,也不是非他林家不可,因此见史氏一脸的委屈却又懊悔的模样,以为她已悔悟,便也没再多做训斥。
却不知史氏仍是打心里瞧不起林海。林家祖上虽然显赫,但如今的境况却入不了她的眼。在她看来,贾家家境殷实,位高权重,很不必将一个没落的林家放在眼里,而贾敏是她中年时生出来的明珠,是老爷对自己恩宠依旧的证明,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怎么能嫁到林家那个落魄户去受苦受难?她的女儿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说配那些个宗室王孙的嫡妻之位也是绰绰有余——她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不得不说女儿家还是自己的是最好的,在史氏眼里贾敏自是美若天仙,千好万好,却不知那些了解她家底细的人家断断不会聘贾敏进门,这一切还全靠了当初她刻意宣扬的贾敏品貌出众,才艺过人。要知道自古以来未婚女子的品貌才情虽然重要,但若是弄得人尽皆知,反而不美,毕竟没有谁家希望娶进门的媳妇是这么个不安分的人,而对这一切史氏仍在暗自得意,筹划着为自己的心肝儿选个家世煊赫,品貌俱佳的好人家,不得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有时对古代女子虽是好事,但也是让人心眼窄,眼皮子浅的根源,而贾敏碰上这么个眼界不宽的亲娘,就算再好也将在高不成低不就中蹉跎岁月。
贾家的一切与林家无关,更何况林海得圣上恩宠,才得以任翰林院修撰,自是安分勤勉,不授以人把柄,让人诟病,给林家抹黑,只是三不五时地遇上贾赦这么个妙人,让他想不知道贾家事也是很难。
刚开始林海与贾赦也算不上多熟,只是他跟朋友一同上茶楼喝茶时却总能遇上这人而已。好在贾赦虽是贾家人,但他心思却是少有的简单,有什么事直接显现在脸上,除了女色上糊涂了点,也没多少毛病,因而林海对他没多大恶感,有时碰上了还能时不时地聊上几句,也因此两人渐渐熟知,算得上朋友。
一日,林海从翰林院回来,远远地便看到领着一群下人在那东游西荡的贾赦,像极了带着一群狗腿子横行霸道的土霸王,不由得暗自笑了笑,动作却是不慢地迎上去:“恩侯,你这是要上哪去?”
贾赦见到是他,眼睛顿时一亮,笑嘻嘻地回道:“如海,是你啊,我这正闲着没事干出来逛逛呢,你呢?”
“打算回家。”林海看了看天色,见还早,便道:“不如去我家坐坐,如何?”
贾赦从来不知客气为何物,也没推辞答应了下来。
回了府,林海吩咐管家准备些酒菜上来后,两人边吃边聊。酒酣耳热之际,只听贾赦忽然说道:“如海,你说都是同一个娘生的,为什么一个不招人待见,一个却被疼宠有加?”
林海倒酒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多说什么,一则,他知道贾赦说的他家的家事,自己不便多说什么,二则,他自己没尝过这种心眼偏得没边的滋味,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好在贾赦又兀自说道:“我打小就被养在老太太身边,见自己娘亲的机会不多,所以太太跟我一直不太亲近。后来我弟弟出世,太太自己将他带在身边,自是千疼万宠,而对我那份本就不多的感情又被抽走几分,我以为就这样了,虽然不理解,但至少不再那么期待,没想到等到老太太去世、所以的嫁妆全都给了我之后,太太对我更是不理不睬,有时候我甚至会想,我到底是不是不是她亲生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作践?呵,你还不知道吧,头几年我还想过要光宗耀祖,可现在却不想了,知道为什么吗?我的亲娘,和我的那个好弟妹,两个人合起火来算计,逢人就明里暗里地说我纨绔好色,没出息!我好不甘心啊,不甘心……”
饶是如今心硬如钢铁的林海,听到他最后声嘶竭力地哭喊,也不由得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娘亲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摘下来送给他,更是想把所有阻碍他成长的障碍统统扫除干净,哪会像史氏那样,把所有的宠爱全都给二儿子,视贾赦于无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得拍了拍贾赦的肩膀,干巴巴地说了句:“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只是恐怕他自己都不相信这话吧。
也不知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贾赦酒劲上头,只见他那耸动的肩膀渐渐平稳,不停地重复着林海的话:“会好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微醺的两人默契的不再谈起这个话题,转而鸡同鸭讲般地谈着京城里近来发生的趣事,说着男人版的家长里短,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男人间的友谊来得也快,有时候一顿酒,一餐饭,一杯茶的时间久能建立起来。当晚,贾赦便歇在了林家,与林海抵足同眠,由点头之交变成正式朋友。
次日,贾赦醒来时林海早已不在,他看了看林海留在床头的纸,知道那是写给他的,只见上面写道:
“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寒山云:还有甚诀可以躲得?
拾得云:我曾看过弥勒菩萨偈,你且听我念偈曰:
有人骂老拙,老拙只说好;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
涕唾在面上,随它自干了,我也省气力,他也无烦恼。
这样波罗密,便是妙中宝。若知这消息,何愁道不了?
人弱心不弱,人贫道不贫,一心要修行,常在道中办。
世人爱荣华,我不争场面;名利总成空,贪心无足厌。
金银积如山,难买无常限;古今多少人,那个活几千。
这个逞英雄,那个做好汉,看看两发白,年年容颜变,
日月像抛梭,光阴如射箭,不久病来侵,低头暗嗟叹,
自想年少时,不把修行办,得病想回头,阎王无转限。
马上放下手,回头未为晚;也不论是非,也不把家办,
也不争人我,也不做好汉,骂着也不觉,问着如哑汉,
打着也不理,推着混身转,也不怕人笑,也不做脸面,
几年儿女债,抛开不再见。好个争名利,转眼荒郊伴。
我看世上人,都是精扯淡。劝君即回头,单把修行干。
做个大丈夫,一刀截两段;跳出红火坑,做个清凉汉。
悟得真常理,日月为邻伴。”
一时间,贾赦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心里的愤懑却都统统消失不见——从此以后,世人轻他贱他他都可以不在意,得一知己,足以!
欢喜间,他舀过笔墨,在纸上写下:“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宋苏轼《定风波》)”表现了他如今内心豁达,心境怡然。
日后,贾家虽然仍是不平之处常有,但贾赦却已不再多做理会,心静之后自有别样的景色可看。
。
8孩子
。
转眼已是第七年的冬天。
音宁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挂着一抹幸福的笑容,浑身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让刚进来看到这一幕的林海不由得将声音放柔:“孩子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音宁倚在林海怀里,轻轻地摇了摇头:“孩子很乖,没怎么闹我。对了,娘……有没有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她一直知道自己是个耐心极好的的人,因而当初在知道自己丈夫没喜欢上自己的时候,才能够按下心思,冷静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管家,参加宴会,伺候婆婆和丈夫,还有……生孩子。
是的,孩子,他们的长子在他们成婚的第二年就来到了人间,那是个十分漂亮的小孩儿,眉如墨画,目似点漆,全家都喜欢得不得了,而丈夫更是在孩子出生前就取好了名字:林瑾,有美玉之意。当看到丈夫抱着那个软软的一团的时候,她终于开心地笑了,因为她看到了丈夫看她时眼睛里多了些暖意,对她的排斥也渐渐消失不见。
等待林瑾周岁的时候,她又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湣鹗抢咸炀醯盟醮问被吃刑降蚨獯蔚幕吃性睹挥械谝淮文敲春檬埽允裁淳屯率裁矗鋈艘幌伦邮萘艘蝗Γ庵肿纯鲆恢背中交吃辛鲈轮蟛沤ソテ轿认吕础F吒鲈潞螅鲜斓俾洌质且桓瞿泻⒍∶骤ぁD呛⒆佣运际切ξ模睬斓貌恍校庖踩萌掖蛐睦锲哿思阜郑丫芘苣芴牧骤敲刻煲淮笤缇团芄纯此臁暗艿埽艿堋钡慕懈霾煌!B卵绲碧斓耐砩希趾R桓鋈死吹届籼茫跣踹哆兜囟宰帕轴康牧槲凰盗艘灰梗劬σ彩罅撕眉复危鹊降诙赵诔鱿衷谥谌嗣媲暗氖焙颍趾5难劬λ淙换故怯行┖熘祝荒芽闯鏊鄣椎挠湓谩�
之后的几年,林海担心频繁的怀孕会对音宁造成损害,每次两人同房的时间都选在安全期,平日里的饮食也都挑选些避孕的食用,直到第五年的时候,确认了再次怀孕不会伤到母体,才不再刻意避开。
而巫行云本就不是个安心持家的贤妻良母,当年若不是为了林海,她早就不耐烦这样日复一日永不变调的生活了。等到林海成了亲,内宅由他妻子打理,他也有妻子照顾,终于受不了这种生活的她云游四方去了,除开林瑾、林瑜的出生、洗三、满月,她只是偶尔回来一次,让林海知道她过得很好。而林瑾止不住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四岁的时候偷偷爬进巫行云的马车跟着她一起走了。林海仍记得当时林家一夕之间湣舴颂欤骼锇道锏氖屏ν惩撤帕顺鋈ィ钡降诙熳约耗锴状吹南⒉湃盟男陌参认吕矗梢裟闯挪蛔∫幌伦釉瘟斯ァ�
如今,林海知道妻子这么问是想知道儿子今年会不会回来,因而也不点破她的那些小心思,笑着说道:“娘前几天传来了消息,说今年会回来过年。”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欣喜若狂,恨不得春节快点到来,让他早点见到母亲和林瑾。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