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甚是繁华,因而一扫之前的萎靡,顿时精神起来,不时地左看看右瞧瞧,显得可爱至极,让人忍俊不禁,一路以来的疲惫也减了几分。
林家在苏州有几处房产,贾家也有不少宅子,因而早在来苏州之前,两家人就已派人挑了两处相邻的宅子收拾干净,如今一来便可直接入住,极其方便。
待大家休息好之后,两家人一块儿用了顿饭,算是庆祝了乔迁之喜。几日后,林海给未来几年的共事的大小官员发了帖子,邀人一同游园子。
这些个官员哪个不是人精,虽然分属不同势力,却也不会轻易得罪皇上的心腹,因而不管心里如何嘀咕,总之人都全都到了,表面上更是宾主尽欢,好不热闹。也因此,林海不动声色地向众人表示了,林家接下来的几年,要在苏州扎根了。
林家大大小小的家事自有音宁处理,巫行云只需每天教教孙子,逗逗小孩,顺便看看各地送过来的情报,打发些无聊的时间。
一日,巫行云留在京城的侍女侍书忽然来访,说是有事禀报。说是侍女,其实是用来收集贾家情报的负责人。这些年巫行云从没间断过对情报网络的建设,如今不说皇宫内院,只说各个官员的内宅或多或少有那么几个属于她的探子,对于王公贵族家的渗透更是重中之重,因而要知道贾家的事是轻而易举的事。
贾敏虽然没有嫁进林家,贾赦和林家的关系也不错,但巫行云只要一想到书里面贾家的所作所为就觉得膈应,所以如今她虽然远离京城,但对贾家的关注却一点也没少,反而像猫戏老鼠一般,时不时地往贾家添点柴,加点火。
听到侍书到来的消息,正闲得发霉的巫行云顿时眼睛一亮,吩咐人将几个小娃娃带下去,眼巴巴地等着侍书的带来的消息。
果然,侍书送来的消息让巫行云大笑不已,大呼痛快——贾敏跟个穷酸举人私奔了。
按说贾敏如今已有二十,花期已过,本该早就嫁人了才是。可贾敏一向是史氏的心头肉,这夫婿自是得千挑万选——家世低的瞧不上,相貌差的瞧不上,学识低的瞧不上,武夫瞧不上,庶子瞧不上,继室之位瞧不上……如此挑挑拣拣,终于选出来几个看得上眼的,可没想到那几家不是早已定亲,就是推说再看看,更有甚者直接拒绝,贾敏和贾家顿时沦为京城的笑柄,史氏更是颜面大失,气得直骂那些人有眼不识金镶玉,贾敏的亲事就这样耽误了下来,直到二十岁还没嫁出去。
贾敏时常也是涕泣涟涟,忧心不已,私下里没少埋怨自己母亲连累了自己,但一想到话本里所说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又转忧为喜,暗自期待自己也能遇上一段这样的感情。一次贾家女眷去拜佛上香,在寺庙后山正巧遇见一群举人吟诗作对,贾敏红着脸躲在树后面细细地听了听,只听见其中一人声音清越明朗,诗词意境深远,她悄悄探出头看了看,见那人衣着虽不华美,但他人长得俊朗不凡,一时间让她不由得看痴了。于是……贾敏就遣人去打探了一番,知道那人姓徐名扬,字景德,山东人氏,年方二十,尚未娶妻……贾敏越听脸越红,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巧遇”了对方……
只是贾敏永远不会知道,这出名叫“才子佳人”的戏中,还有侍书的手笔。打侍书被挑选出来提拔成巫行云的大丫头起,便知道巫行云有多不待见贾敏,因而在接手贾家事的时候,便命潜在贾敏身边的人或明或暗地说起话本里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不停地称赞这种感情的美好。刚开始她还会觉得羞怯与不安,但听得多了之后,却觉得憧憬与向往。为了让她自己筹划的一切得以实现,侍书还派人将那群举人邀到寺庙,不着痕迹地将贾敏引了过去——那么多英俊潇洒的未婚才子,她就不信贾敏看不上一个!
巫行云不用问也知道接下来的贾家必定会被搅得天翻地覆,而贾敏能够私奔成功只怕还有侍书的“帮忙”,不过她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侍书,那史氏是怎么处理这事的?”
侍书轻蔑地撇了撇嘴轻声答道:“那女人也是个拎不清的,不说把事情压下来,她反而大张旗鼓地在京城里找她的女儿,这下贾家彻底成了个笑话,贾家女儿名声全毁,现在就算史氏在不愿意,她的女儿也只能嫁给徐扬了。”
巫行云对这女人是彻底无语了。看她在对丈夫小妾和外人上精明过人,没想到在儿女的事上却这么糊涂,她能想象史氏此刻的愤怒与辛酸,但更能预料到贾敏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徐扬对贾敏也许不会有意见,但是徐扬的母亲可不见得会喜欢这个跟自己儿子私奔的女子。
不过具体的她也没再多问,只知道徐扬没考上进士,贾敏也不介意,哀求了史氏许久,终于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徐扬,带着嫁妆跟着丈夫回山东去了。她还断断续续地知道,贾敏婚后虽然过了一段梦寐以求的不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但等徐扬腻了之后悲惨的日子却开始了。
徐家只是个耕读世家,虽有小富,但远远说不上是富贵人家。贾敏为了让心上人过得舒心,便将嫁妆一一填了进去,结果徐家的家境是好了,可小妾也一个一个地进门了,刚开始她不明白为什么不久前还在对着自己说着“只爱你一个”的徐扬为什么会纳了一个有一个,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见自己丈夫的机会会越来越少,等到她明白过来的时候,她的嫁妆也赔得差不多了——梦,终于醒了。
她本就不是单纯天真的小女子,只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一时看不清而已,等到她明白过来的那天,她一个人躲在被窝里,狠狠地哭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把从史氏那学来的手段一一用在了徐扬和徐扬的小妾身上,但她知道,不管怎么样,自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可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能后悔,也没路可退,她只能丢掉善良与单纯,渐渐淹没在这后宅风云里,只是偶尔还会怀念当初那个偷偷看话本、听“碧云天,黄叶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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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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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由于贾敏的身子在日复一日的宅斗中渐渐衰败,如今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病倒在床上。
这些年,徐扬从当初一个不入流的小官到如今实权在握,贾家不说倾尽全力,但也是帮衬许多,因此贾敏在徐家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稳稳地占据着正妻的位置,掌控着内宅大权。可是……她敛目咬咬牙,这些又有什么用?她的大儿子还没成年就被徐扬的小妾害死;她的二儿子自小聪慧过人,却不得徐扬看重,终是郁郁而终;小女儿……她想起小女儿,不由得又是一阵叹息,到底是她把女儿保护得太好,让她不通俗务,目下无尘,若是哪一天她不在了,她的女儿该怎么办?
叹息之间,被贾敏念叨的小女儿徐嘉慧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大声嚷道:“娘,娘,女儿今天遇上了一个人,他……”
贾敏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与二十年前自己跟母亲说的那些话何其相似?!她猛地大笑,笑得涕泗横流,暗自问自己,这一切都是报应吗?
在徐家慧眼里,母亲从来都是温婉动人,哪会像现在这般仪态全失,一时间她被吓得不敢大声说话,只得轻声唤道:“娘,你怎么了?”
贾敏也想起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一下子收敛神色,见女儿虽是满脸娇羞,却还未泥足深陷,于是便拉过她的手,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喜欢那个人?那你说说你喜欢他什么呢?”
徐嘉惠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才红着脸回答:“他人很好啊,温柔体贴,英俊潇洒,学识渊博,总之他什么都好啦。”
贾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来,冻得她抖了抖身子。将女儿拉至床边坐好,她用略带缅怀的口吻说道:“娘年轻的时候也曾期待有份梦幻般的爱情,希望遇上一个完美无缺的恋人,然后两人过着不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见女儿也露出向往的神色,她心头一紧,连忙接着往下说:“可那时的我却忘了,梦幻终究会回归现实,而爱情也不是生活的全部,当有一天浪漫遭遇世俗,情深遇上困苦,”她双手相击,合到一起,语气却是那么轻,湣粼偎抵匾恍慊崛米约旱幕匾涫艿骄牛敖峋肿⒍ㄊ腔妹稹!�
她又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男人在前方等着你呢?要知道人无完人,假如有一天,有一个完美得让人不忍、也不想拒绝的男人出现在你的世界里,那么你要相信,这个人要么是神,要么他根本就不爱你。什么,你问为什么?呵,神至高无上,在他们眼里凡人皆是蝼蚁,因而你卑微或是高傲,粗俗或是优雅,他都不会在意,因为他永远不会把你放在心上,要知道,人不会爱上蛇,这个比喻同样适合他们。至于第二种人,我说过的,金无足赤,若有一个人在你面前将他自己包装得没有一点小毛病,那样便只能说,你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进他的心底,或者说,他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爱你。”
徐家慧被贾敏的最后一句话震得脸色惨白,她想反驳,可仔细想想她和自己心上人相处的场景,几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贾敏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于是再接再厉接着说道:“年轻的时候,你爹也说过他喜欢我,如果没有我,他的生活就会像一口枯井一样了无生趣(琼瑶啊琼瑶……),那时的我信了;可不久之后,你爹又跟我说,他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对我只剩下歉疚与责任,希望我能允许他的心上人进门,我忍着痛答应了。于是,一个又一个的”真爱”出现在我们家……而今,只怕让他来看我一眼,他都会嫌我打扰了他和他那些“真爱”相处吧?打你爹纳妾之后我才想起,从一开始他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就忘了问他一个问题: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喜欢我什么呢?”她将头转向自己女儿,“你呢,你问问自己,也问问他,他喜欢你什么呢?”
徐家慧紧咬着唇瓣,连血丝冒出来了她都没有理会。她不是笨蛋,自然知道娘亲话里的意思,她也在心底偷偷地问自己:他喜欢我什么呢?
贾敏抚着胸口,喘了口气,才又接着说道:“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他喜欢我年轻时候的好颜色,喜欢我出众的仪容和才情,更喜欢我那能给他带来助力的家世。现在我年华已逝,韶华不再,发间的银丝增多了,脸上的皱纹也出来了,而他的地位提升了,身边的貌美“才女”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我才明白,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女儿,你得明白,女人长得漂亮是优势,活得漂亮才是本事,不要喜欢上一个只注重你外表的男人,要不然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跟那个人在一起。”
徐家慧抚了抚自己白嫩的脸庞,她知道自己生得貌美,比起自己娘亲年轻的时候亦是不差毫分,她也一直为此感到自豪,期待有一天凭此能遇上良人,可今天娘亲的一席话却让她对世间的感情产生了一种恐惧,将她刚刚冒头的爱情之花踩得粉碎——心,疼了,也醒了,她自小灵慧,只是从不愿意把心思用在该用的地方,现在打破了过往的期待,心思反而沉静了不少,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