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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与翠柳原本要去采些丝绸缎子,却不想竟听见有人诋毁表哥的名声。”那声音透着无限的委屈,啧啧,配合这这表情,真是让人不心疼都难。
“哦?”叶上欢却还能笑道,“如何诋毁?”
那翠柳又忍不住插嘴:“那不知好歹的贱人竟敢瞧不起叶公子,还说迟早要将叶家给铲平了。”
沈大人一直以局外人身份悠然坐着,仿佛听着故事,半眯着眼笑着,我对他的大度颇感敬佩。再听翠柳说话,那真是高明的曲解啊,高明的栽赃陷害啊,翠柳不去做容嬷嬷真是有那么一点可惜了,不,她老了以后也应当会有容嬷嬷的韵味。
叶上欢依旧不急不缓,仿佛骂的并不是叶家一般。
“哦?何人如此大胆?”
“禀公子,不知是谁家丫环,长得十分丑陋,还有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姐,一身蛮力比牛还壮实。”
贾馨怡轻声喏了声,“今日便宜了翠柳,应该将那嘴巴撕烂才对。”
翠柳说完沾沾自喜站在一旁,仿佛得意于帮自家小姐吐苦水。
殊不知她的这些行为,真是没大没小。
别以为这是玛丽苏文,一个咋咋呼呼的小丫鬟就能博得了一大堆王爷级别尊贵身份的人宠爱,除非他们眼真瞎了。
叶上欢半晌都没有说话,就连沈大人都耐不住性子了:“叶公子,莫不是寻思着怎么处置了那俩人?”
叶上欢这才缓缓笑道:“既然不知身份,那就算了吧。”
“公子,不能就这么算了,那贱人嘴贱,见着小姐不问候,还顶嘴……”
“刘虎,”叶上欢打断了翠柳的话,这一声冷冷的话出口,吓得翠柳不敢接着说下去,“将翠柳拉下去,赏她几个耳光。”
翠柳吓得赶紧跪在了地上,求救似的望向自家小姐。
“表哥,翠柳一向心直口快……”
刘虎已经上前来,拉起了跪在地上的翠柳,征求着叶上欢的意见,叶上欢也没有表情:“那就赏她几个耳光让她知道以后在什么场合该怎么说话。”
打女人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为什么此时我却觉得无比的爽,无比的欣赏,再细细想,他也没亲手打了,只不过下了一个命令,不算不算。
童柳烟的脸色刷白,却也不敢再为翠柳求情,只是强颜欢笑着。
“活该。”贾馨怡冷笑,“若是在皇宫里,她这样子早就不知得罪了多少人,死了多少回。”
夜里那几个啪啪的声音特别响亮,沈大人竟还能笑得出口:“叶公子管教手下果真是严厉。”
“哪里,皇宫的纪律更为严格。”
又是不痛不痒的寒暄话,听得我有些困了,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之后我是被贾馨怡猛力摇醒的,她那略微着急的声音再耳边断断续续:“秦呆子,你怎么趴在草堆中都能睡得着,真是佩服死你了,是不是蹲个茅坑你都能睡着。”
我朦胧地眨着睡眼:“恩。”
“你不会武功,在这好好呆着,那边似乎有情况,兴许是大哥,我放心不下,等我回来,知道没?”
我乖乖地点头,即使你叫我去冒险,我都不乐意。贾馨怡没辙地看我一眼,悄悄爬了出去,顶着一头脏乱的头发爬到了很隐蔽的地方,这才足尖一点,飞走了。先前叶上欢与沈大人聊天的地方已经没人,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间歇性的呼叫声。
铁皮冰箱吗,我对他的印象,依旧停留在最开始见到他的那一日,那个手持带血之剑走向我的男子,如同修罗场中出来的恶魔,他是不怕死的,也是很难被人杀死的,可是我多希望他死了。
死了,贾馨怡会难过吗?
会不会,于我又有何干系,贾馨怡会难过,其他那些就不会难过么,阿蓝的死,我又不难过么。我不过我想让自己难过罢了。
我又昏昏沉沉等着贾馨怡来接我的时候,听见身后不远处有人交谈。我闭上了眼,听说闭眼了能提高听觉,于是我傻逼地照做了。
“我们又见面了。”这是沈耳的声音,“你故意声东击西将其他人引开而单独引我来,可是有何事要与我说?”
“你对如今的朝局有何看法。”
这是铁皮冰箱的声音。他说的是朝局?这么看来,铁皮冰箱想拉拢沈耳,我不禁失笑,沈耳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怎么可能被他这么一个没背景的刺客拉拢,他又有什么资格跟沈耳谈条件。
沈耳沉默了好久,忽而大笑:“当今朝局?你一个刺客有何资格评论。”
“沈大人,世人都觉得你受皇上的重用,可如果真是重用你,又怎会驳斥掉你的治国国策,南国如今情势如何,沈大人不会不知,又何必自欺欺人。”
铁皮冰箱字字见血,沈耳陷入沉默,一直未开口。铁皮冰箱接着道:“如今南国岌岌可危,你不是不晓得,只是无计可施。”
沈耳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反而提问:“你与我谈国事,民生,那么你杀这些人都是为了什么!?”话里苛责,原本的心平气和因着那些死者而波澜起伏。
“报仇。”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他还是没变,说话让人抓狂的简略。
“他们与你有多大仇恨,竟让你杀人不眨眼,诛杀全家!”
沉默。
我只听到风吹草动以及来自我心脏的跳动声。
“生者更痛。”
良久,空气中飘来这一句话。多么深刻而箴言的一句话,至爱的人都死了,留下来的人,活着,只不过是痛苦。
“无论如何,杀人就是杀人,与君主滥用酷刑杀人又有何差别,又有何资格与我谈国事民生。”
铁皮冰箱的声音有了些变化:“那,若是失踪的大皇子鸩呢?”
大皇子!这是第一次在他口中听到有关皇室的讯息,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在这听到宫变之时失踪的大皇子鸩,确实让我提神了很多。这铁皮冰箱果然跟大皇子有瓜葛,又或者,他就是大皇子鸩。
沈耳的讶异不比我少:“大皇子!?你究竟是何人,若这一点都不能坦诚相待,又何谈帮助。”
鼻子忽然有些痒痒,我低头看去,一根枯草不知何时碰到我的鼻尖,“阿嚏。”
草垛前方一下停止对话。该死,一时没忍住,他们应该听到了。这回莫非真要死在这了?
真是花样作死,这喷嚏真他大爷的识时务!
“快,那边,大人与刺客在那边!”远远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和指挥声,糟了,护卫也赶来,这回我真是插翅难逃。我的心脏扑通直跳,恨恨地看了一眼那罪魁祸首的枯草,狠狠地扯下,将它撕个七八烂,耳边是刀戈相击的刺耳声。
打起来了?正想一探究竟,忽而脚步声接近,草丛旁露出暗紫色的衣衫一角。
震惊之余,腰间已被一道力道搂住,接着整个身子就飞到了空中。
我向下望去,只见站在空地上的沈大人仰头向我这边看来,以及后面带着兵赶到沈大人身后的叶上欢,那群士兵正想继续追赶,叶上欢举手拦住了,嘴唇动了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但大抵就是,不用追赶了,你们也追不上之类打击人的话。
耳旁的风呼啸着吹过,眼角两旁夜里漆黑的树快速闪过,在不断地起伏中我终于缓过了气,便听见头顶上那冷冽的声音:“睡觉睡到了敌人的地盘来了。”
好嘲讽的话,话虽如此,我这不是给你带出来了吗。我呆呆答道:“外面风凉爽。”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不是怕冷么。”
你大爷的谁跟你说过我怕冷,这一直都是你一厢情愿认为好么。我很苦逼地说道:“冷热交替,想睡就睡。”
就在能遥望到前方一间随处可见的大众破茅草屋时,铁皮冰箱停下来,将我放在一棵大树上,压低嗓音跟我说话。
“抓稳了别掉下去。”我以为他是体贴我,谁想他下一句竟是“掉下去动静太大让人发现。”
我默默收回即将开口的恩,却还是顺从地搂着旁边一根叉出来的枝干。不懂他在提防着什么,前方并无任何动静。
等了片刻,我感觉搂着树的手都酸了,而铁皮冰箱依旧矗立,盯着茅草屋的方向。
房屋门轻轻打开,有动静?
062 一物降一物
一名白衣公子从那间茅草屋内走出来,我的目光立时被那天然美男气质吸引过去,隔得太远,却看不大清楚,只大抵看见一袭白衣,周身都因他而散发一层淡淡的光晕,一头墨发用白玉冠束起,几束柔柔半贴在肩上。
直觉告诉我,美男子啊,长得定是秀美无双。
印象里这仙气一般的感觉犹存于脑,直到我看到白衣公子身边还跟着一位童子,记忆一下涌出。
对了,这么一对组合,是在洞香楼里碰到的搭讪公子!
他为何会出现在铁皮冰箱的小屋子?铁皮冰箱为何在发现屋内有人时又停了下来,不敢与那人相见?这些问题勾着我的视线,一刻也没从那一袭白衣身上离开。
白衣公子看了看四周,又回头看了眼屋内,这才领着童子翩然拂袖而去,活像一只洒脱的闲云野鹤,来去如风。
待到那白影彻底消失,铁皮冰箱闷声不响将我抱起,我不觉哎呀了声,身子就已经浮空,我扭了扭身子,找寻一个舒坦的方式给他搂着。
“那人你认识?”
他睨了眼我扭动的腰肢,我识趣地停住。
“公厘夏。”
公厘夏?这人什么来头,竟能让眼前这个男人都有所忌惮,我从未见过他怕过谁,却独独这次。这么看来,铁皮冰箱与他是敌非友,而且论功夫,公厘夏不一定输于铁皮冰箱,不知为何一个危险的想法从我脑中飘过,若是公厘夏你能杀了铁皮冰箱……
抬眼间,才发现他低头看我,对上他那双如漆的眼,我暂时打消这个念头,以免让他有所察觉。忽然又记起初次见他之时,他也如同这般搂着我,带我到一个破房休息,期间我还问了个不知死活的问题,那时他却只是淡淡地说“只要你有本事那便杀。”
这个本事,倒也不一定需要我有,只需要借他人之手便可。
他将我掳到了公厘夏走出来的那间很破烂的屋子里,这回他没有把我丢在木床上,而是双手一开,直接让我掉在了地上。
我龇牙摸着屁股暗骂,没有在飞到房顶前就把我丢下来砸个稀巴烂,我真是十分感谢这恶魔了!
我爬起来,做到凳子上,习惯性打量陌生的一切。
铁皮冰箱的品味大概都是如此了:一张床,一张被褥,一张小桌子,两张小凳子。我依旧坐在凳子上,心想:也不知此刻贾馨怡会不会因为找不到我而急得团团转?
我明白他带我来这的意图,这种招引仇恨的时期,若是回贾府,那么贾府上下所有人,很可能就是被搜查的对象。
他似乎也没有要睡去的意思,只是拿起桌上的一块白净的抹布,认真擦拭着那把利剑。
我困惑地开口:“我觉得。”他抬眸,漆黑的双眼望向我,我接着道:“我总觉得,你对我的态度有些奇怪。”
他顿了顿,但也不算迟钝,很快理会我的意思,将剑翻面继续擦拭:“你想杀人?”
我反问:“这不是你放过我的条件吗?”
不是吗?这已经无关乎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要不要的问题。
不是我的错觉,铁皮冰箱对于我,或者说对于秦可恩太过心慈手软,一次两次,如若是别人,我不觉得作为主子的人,会容忍我一再失败捣乱还能放过。
当然,有种说法,人有三大错觉,其中之一就是误以为别人喜欢你。我很有自知之明,他自然不会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