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爱(出书版) 作者:金陵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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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爱(出书版) 作者:金陵雪-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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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一只小手却抓得死紧,不肯松开。
  
  他停下脚步,捉住她的手腕,挣脱。
  她还不及失望,一只小手已经被他牢牢攥在手心。
  
  “走吧。”
  
  久违的两只手,又牵在了一起。
  金丝桃的花蕊纤细敏感,一如睡美人的心思。
  
  聂未走的更慢了。
  他愿意一次又一次地调整步伐。
  只要她愿意相依相随。
  
  闻人玥幸福得几欲晕眩,太阳又有点刺眼,她不禁眯了起眼睛——咦?
  她闭上眼睛,轻轻地捏了他的手一下,又一下。
  “捏我做什么。”
  她听见他低低地问。
  “小师叔……是不是……是不是您……”
  闻言聂未不禁皱眉,也回捏了一下:“不要您啊您的。我没那么老。”
  这只是一个敬称嘛。
  闻人玥呐呐道:“……我要醒还没醒的那时候,感觉有人一直握着我的手……”
  后来她握过应师叔的手,也握过表哥表姐,甚至叶子的手,但都不是那种安心的感觉:“小师叔,那个人是不是……你?”
  她大胆地凑上去嗅了嗅他的衬衫——那股清冽的气息,是冰山所特有的啊。
  怎么以前没有将两者联系到一起去?
  是因为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会有这个荣幸。
  
  “当然是我。”
  聂未在一处树荫停下,淡淡道。
  
  可是,为什么他最后还是松开了?哪怕等她睁开眼睛,哪怕等她看一眼也好。
  算了,不想了。
  现在牵着就很好。
  
  闻人玥的掌心被捉到聂未眼前去,白得几近透明,反倒透出隐隐的血色;一条长而幼细的生命线一直顽强地延伸到掌底。
  聂未垂下眼睛,轻眨的睫羽密密地扫在她的心上,一遍又一遍。
  “你的手,比那时候有劲得多,也灵活得多。”
  
  他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掌心,似乎有些感慨。
  未能陪着她走过前两年,这是永不可弥补的遗憾。
  
  “闻人玥。你恢复的很不错。”聂未抬起乌沉沉的眼睛,直望到她心底,“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坚强,更有毅力的女孩子。”
  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聂未给一点甜头,闻人玥的心底便会酿出满满的蜜糖,还借机撒娇:“不对不对。‘坚强,有毅力’不能用来夸女孩子。”
  
  小师叔,你要知道,女孩子就是那种宁可浅薄庸俗,也一定要漂亮迷人的生物。
  
  “我以前觉得自己长得挺好看。可是现在的美女都要尖尖的下巴,瘦瘦的脸颊,又黑又大的眼珠……”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蹭蹭自己的圆下巴和丰润的双颊,有些惆怅,“我想好歹留个齐刘海吧,可是一把额头遮住,就会出好多汗,冒痘痘,还看不清楚路……”
  絮絮的牢骚令聂未一怔,随即莞尔。
  
  地球的另一头,南极的巍峨冰山在阳光普照下,加速朝奥克兰群岛移动兼解体中。
  
  见他又笑,闻人玥猛然想起他上次问自己小时候是不是需要喂饭。
  她真的打电话到澳洲去问爸爸,结果惹回来好一顿数落,说自己小时候多么多么调皮,不肯吃饭,拼命挤到沙发后面去,只露出个脑袋来;从不肯乖乖吃饭一直说到不肯乖乖学琴:“那么好的老师只呆了三天就走了。”
  把她好一顿数落:“你呀,小时候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于是便觉得他这种笑容好碍眼:“你不要一再取笑我——”
  
  “你很美。阿玥。”聂未突然低下头来,眼内的乌光愈深,温柔地望着面前这位圆脸美人,嘴唇在她细腻洁白的手背上轻轻一印,“我没有见过比你更美的女孩子。”
  任谁也不能与你媲美。
  
  一直到上了车,两只手才松开。
  可那股旖旎的情愫仍在车内氤氲,令温度不断升高。
  聂未看了她一眼,发动车子:“傻笑什么。”
  她只觉得被他吻过的手背都快烫化了,全身的力气都去供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声音便没有了分量,又软又糯:“你还不是在笑……”
  “你不要我笑么。”聂未一边开车,一边柔声道,“那我就不笑了。”
  
  闻人玥很敏感,知道两个人的关系绝对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又不敢去深究,怕幸福之杯会溢出来,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
  “不知道那个爸爸受了伤的女孩子考的怎么样。”
  “她和她父亲今天来了病区。但我在做手术,没碰到。”聂未看了她一眼,“护士说她分数不错,上格陵财大应该没问题。”
  闻人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由衷地为那个女孩子感到高兴:“真好!”
  
  聂未便知道她已经不在意自己的成绩了,不由得也舒了一口气。
  他自知没有安慰人的本事。别让她更伤心就不错了。
  
  “啊,雪糕车!”今天真是幸运,闻人玥欣喜地指着反向的车道,“好久没有看到雪糕车了!”
  聂未一看,路边的禁停区内果然停着一台红白色的流动雪糕车。
  
  流动雪糕车曾经是格陵人童年的美好回忆之一。
  一听到叮叮当当的音乐声,便知道是红白车来了,街道里所有的小孩子都会撒开双腿冲出来,争前恐后地将攥着零花钱的小胳膊伸向窗口,买上一只雪糕或者甜筒。
  再浇上一勺果酱,连梦里是会又甜又香。
  在红白车的鼎盛时期,为了照顾这些小顾客,它甚至被赋予了无上的权利,可以无视交规,在禁停区内营业。
  
  但是为食品安全计,十年前格陵就已经不再颁发流动雪糕车的执业证。雪糕车虽然仍然能在禁停区内营业,但营业区域变得越来越窄。
  所有的甜筒师傅都是子承父业,一代代传下来。因为营业环境越来越严苛,有些不愿意传承者,执照便自动作废,故而愈来愈少。
  
  “听说现在全格陵只剩五辆雪糕车了。我在医院附近就从来没有看见过呢。”她竖起三根手指,在聂未面前晃晃,“那次我去外公家之前,遇到三台红白车,连吃了三个甜筒,超好吃!”
  聂未亦想起那是第一次见面:“不是都吐光了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闻人玥气急败坏,俯过身去,一把按住他掌着方向盘的手:“为什么你总是把我丢脸的事情都记得好清楚。小心我恼羞成怒,干脆和你同归于尽。”
  聂未莞尔,抽出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又一拉转向灯的控制杆:“别淘气。我要调头了。”
  
  他在前面调了头,朝反方向开了一段,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停下,就去解安全带。
  “不用,我要自己去看看有没有新口味。”闻人玥下车,又回过头来问聂未,“你要不要。”
  聂未笑着摇了摇头:“不要买太多。你拿不了也吃不消。”
  闻人玥摸出零钱包,挥一挥:“好。我只买一支。”
  她朝后面那辆叮叮当当播着音乐的雪糕车跑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尼玛再也不打赌了。你们个个都是腹黑!




☆、第二十五章

  从后视镜中望着她雀跃的背影,聂未不由自主地弯了嘴角。
  
  一听她说只买一支,他突然又想吃了,怎么办。
  会不会气急败坏地说他居心不良?
  
  他摸了摸嘴唇,又笑了。
  只觉得心内说不出地荡漾。
  
  像聂未这样天性冷淡,心无旁骛的人物,甚少会有情绪波动。
  可是迄今为止,他已经因为闻人玥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一举一动,贪嗔喜恶怒都试了个遍。
  
  可聂未仍是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情。
  以至于当闻人玥倒个茶都怕得手颤时,他若有所失;以至于当她使用敬称时,他本能抗拒;以至于当她和所有人出游,独独漏了他时,他主动请缨;以至于当她借着酒力耍无赖,要他喊一声闻人师妹时,他从善如流;以至于当她在车内与他近距离接触时,他情不自禁;以至于当得知她曾被迫办理残疾证时,他怒不可遏——
  以至于当她莽撞地问到他的身后事时,他便脱口而出了仰止园内不同级别的夫妻不可合葬的规矩。
  
  这天才尚不能参透,这是两人之间怎样的一种羁绊。
  哪怕他还有最私密的行为,都与她息息相关。
  
  他现在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她的恭敬与疏离有多可恨,她的温柔与撒娇就有多可爱。
  
  她若要成为世上第一漂亮的女孩子,那她便是——不管她要什么,他都愿意捧到她面前来。
  
  毕竟是做了五个多小时的手术,又到处找她找了一圈,聂未现在觉得有点疲惫了。
  按了按颈椎,又拿出一瓶矿泉水来大口大口地喝掉一半,他闭上眼睛养了会儿神。
  这是长期在临床一线工作养出的习惯,随时随地便能入睡,随时随地又能醒来。
  待他睁开眼睛,一看腕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而闻人玥还没有折返。
  他一惊,本能觉出不妥;再看后视镜,呵,她捧着一只甜筒,低着头慢慢地踱回来了。
  
  方才的雀跃与欣喜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飘忽与呆滞。
  
  “阿玥。”他探出头来喊她。她闻言抬头,一张小圆脸上血色尽褪,神情惊惶,仿佛才看过了地狱,尚不能回神。
  
  聂未立即下车,朝她迎过去。
  “怎么了。”不过是买一只甜筒,缘何神色大变,“出了什么事。”
  他伸手欲牵著她,她却猛然朝后一缩,害怕与人接触一样。
  “……谁欺负你了?……遇到变态了?”
  她恍惚地摇了摇头。
  
  天气热,日头毒,甜筒已经半融,她指间沾上了一条条腻白的冰淇淋渍,又一滴滴地落到地面上去。
  
  光天化日之下,若真是遇到了色狼——依她的性格,他倒是不很拿得准,她会不会和他说。
  聂未回头看了看那停在路边的雪糕车。
  
  待她机械地上了车,他伸手过去替她系好安全带。
  方才还娇憨软糯的美人,仿佛被抽走精气的傀儡,低着头,几不可见地微微发颤。
  
  “你呆在车里,不要怕。”
  关上车门,聂未快步朝雪糕车走去。
  
  这种雪糕车一般只有一名司机兼甜筒师傅。
  没什么顾客,那位甜筒师傅一直低着头看书,忽而挥手将停在柜台上的几只苍蝇赶开。
  见有黑影遮住了窗口,他便抬起头来。
  “要什么——”
  “请问——”
  聂未太高了,要微微弯了腰,俯下脸来,才看得见缩在柜台后面的矮小身影。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都认出了彼此。
  
  两只本不该属于年青人的浑浊眼珠,在看到那一对永远令人又敬又怕,乌光内敛的眼睛时,闪过慌张,激愤,怯懦,悲哀,终于又变回麻木。
  
  当年出庭作证的每个人,他都不会忘记。殷唯教授也说过,不需忘记,忘记等于逃避。
  “聂医生。您好。”他慢慢道,“您和她——一起来的?”
  聂未眼中闪过一丝凶狠,脸色亦变得凌厉起来。
  “聂医生……别担心。”不需聂未说话,他已经苦笑起来,“她根本不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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