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生生地受了我一记肘拐,却动也不动一下,“东卿!”他把我抱得更紧,让我简直连呼吸都难,“东卿,东卿!”
黛林站在我的前面,一抬头就可以看见的地方,她微微笑着,“望春……”
我简直当场崩溃,他勒到我的伤口,但肺部更是又痛又闷。可是就算这样,我也不想出声,不想在他面前说一个字,不想动一下,眼前慢慢黑了起来,这身体真他妈的,窝囊!
黑暗袭来缓缓软倒……
回收站 003
黛林站在一片桃花下面,粉色的脸颊,盈盈的笑意,春天的气息就以她为中心地一点点释放出来,让我总是觉得冷的心也跟着热起来。
“望春,”她说,“望春……”
“干什么总是叫我的名字?”忍不住问。
“这样叫着,就觉得你在我的身边,然后四季都只剩下这个桃花灿烂的季节!”
“傻瓜!”有些心疼地笑,“什么春夏秋冬的,就让它来好了,反正每个季节我们都会在一起。”
……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冲进新娘化妆室,我第一次那样大声地对她,“为什么?”
“望春!”她猛地从化妆台前转过头来,“你怎么来了?快走……”
“跟我走!”我拽住她,“别做傻事!”
但是她突然挣脱,这也是她第一次违背我的意愿,“不走,我不走!”声音不响却坚定得让我心惊肉跳,“我不会走!”她的眼睛突然一片雾气升腾,“我就算死,也不要看着你跟别人在一起,”哭声就这样发散出来,她缓缓瘫坐下去,“我,做不到!”
她的哭声让我的心痛得难以克制,“黛林,黛林……”我跪下去抱起她的身躯,“我们的事情,出去再说,出去……”
“出去了,你就会去他的身边!”她绝望地看着我,“你不会再回来我的身边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别这样,黛林!”我慌张不已,“是我不好,是我,是我配不上你!但是我给你安排好了,你不是喜欢读书吗?我给你联系了美国的大学……”
我抓着她的手企图把她抱起来带走,但她就是那样执著地与我对抗,“谁要你的安排?谁要?”
门外传来青帮弟子的脚步声,她突然站起来一把把我推进隔壁的房间,关上门以前,她那样凄艳地问我:“望春,望春,我真的是一个好女人吗?”
我毫不犹豫,“当然,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女人!是我……”
“那么,你为什么不爱我?”她问,然后狠狠关上门。
我在门的这头发怔,不爱你?不!我爱你,我很爱你,我真的很爱你,黛林!你是我的珍宝,你是我要保护的女人,你是,是……
是我答应要陪你去看一辈子桃花的人啊!
……
枪响!
她的身体旋转着,旋转着瘫倒在我的面前,鲜血把她素白的旗袍染成一片艳红,比什么样的桃花都要鲜艳,比什么样的花都要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就在我的眼前为我去死?为什么要死在我突然明白,我真的是,无法爱你的时候,你这样死在我的面前?黛林?
你为什么要留一个我永远也弥补不了的伤口给我?
如果不是我对他动心,如果不是我跟他在一起,你不会那样绝望;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完成这些任务,我们早就结婚了,你也不会被卷入这可怕的一切当中;如果不是我,扑身过去为他抵挡子弹,你也不会扑出来为我抵挡子弹……我们一层一层地彼此负欠着,你却让我永远没有办法归还。
黛林,对不起,我的确无法爱你!对不起,就算是你死了,为我死了,我还是无法爱你!你这样绝望这样无助这样舍生忘死,可是,我还是无法爱你!
我恨我是一个这样无情的人,我恨我没有更早地告诉你,让你可以远离这一切。
这是我的错……与别的人都没有关系,是我欠你一个答案,黛林,我却永远也无法再告诉你!
“黛林!”我看见你在前面,请不要走,请让我说出来,“对不起……”让我对着你说出来,“对不起!”
猛地翻身坐起,“黛林……”
我的手被人紧紧地牵在掌里,温暖牢靠!但是我的眼前再也没有黛林的影子,我看见的人,是他,“周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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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眼神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让我突然有种危险的感觉,然后他一拳捶在床头,“东卿,”他轻轻地叫,“够了!”
什么够了?我刚刚蹙起眉头就觉得不对,转头一看,床头竟然已经狠狠地塌陷下去一大块。
“我留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给你,让你好好整理你的感情,你的愧疚你的难过!”他突然一把扭过我的脸,让我躲无可躲地与他对视,“但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算什么男人?”
我微微眯起眼睛,他说什么?
“你他妈的算什么男人?”一个耳光就这样正大光明地扇在我的脸上,我的蓦然瞠大眼睛,完全下意识地反手一个耳光打回去。
“啪!”干干净净落在他的脸上,他阴霾的眼睛里一簇簇的鬼火燎原一样烧了起来。
“起来!”他猛地把我整个人从床上拽了起来,“混蛋!”他吼道,“起来!”
我猝不及防,踉跄地落到地上,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有些凉。
他依然拽着我的衣领,“还给我!”他恶狠狠地说,“还给我!”
还什么?我欠了你什么?我想这样喊,但是我刚刚张开嘴,他已经两手紧紧按住我的肩膀,开始拼命地摇晃我,“还给我,把我的东卿还给我!把我意气风发,百折不挠的东卿还给我!”他嘶哑地吼,“你把他还给我!”
剧烈的摇晃让我头昏眼花,胸肺间的恶心让我差点忍不住吐了出来,“放开!”我挣扎着去掰他的手指,“放开!”
他的手指就像触电一样猛地紧缩回去,但下一刻却又更紧地扣住我的肩膀,“你!又!来!”他的怒火一下子完全爆发出来,“你又来,你又来,你又来!”他冲着我咆哮,“你又想说什么‘天命’?你又想我放手?”
我的身体被他整个抱离地面这样紧紧地按在胸口,“别做梦了!你想也别想!”他说,然后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被他狠狠地压在了床上,锁在他的身体和床铺之间。
我愤怒绝望,痛不可抑,挣扎间,房门突然“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罗靖安冲了进来,“局座……”突然噤声。
“呵,呵,呵呵!”压在我身上的男人突然大笑起来,“怎么你找的人都跟你以前一样,都是那么不通世故的?”
我简直气疯了,“滚开!周天赐!”
他依然仗着他的蛮力欺负我伤病中体力不支地紧紧压制着我,“喂!听见没有?”他得意地朝目瞪口呆的罗靖安说,“我就是周天赐!”他伸出手,比比我又指指他自己,然后悠然地问小靖,“你要看我怎么干你们局座吗?”
“嘣!”我脑子里控制理智的那根弦彻底绷断,“我,杀了,你!”奋起全身的力气一拳砸向他笑得得意洋洋的脸,他让开。我跳起来,并指如刀指戳他的咽喉,他又甩头让开。
“就你现在这个熊样,你也想杀我?”他冷笑,“你现在只配给人干……”
这次不用我杀他了,罗靖安抬手就是一枪。
但是我在做什么?我竟然咆哮一声,想也不想地推开他紧接着一脚踢掉小靖手里的手枪。
“局座!”捂着受伤的手腕,小靖看着我的眼神简直要哭了。
但是,他妈的,我也想哭了,好不好?!
“……噗!哈哈……”他却毫不客气地大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开心,简直连腰也直不起来了。
我头昏脑胀地揉着额角,“出去!”
罗靖安看看我又看看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我到底是要叫谁出去。可是那个人是用“无耻”这两个字堆积出来的成品!他一面喷笑一面揉着腰揶揄,“出去啦,行啦!你真的要看我跟你们局座……”
我拽起床边的台灯砸过去,他哈哈笑着让开,“你现在果然连准头都没有了。”
“局座!”罗靖安再度看向我。
我竭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先,出去……”
“对嘛!”他还在气喘吁吁地笑,“我们夫妻吵架,小弟你还是先出去吧!”
深吸一口气,“罗靖安,”我命令,“出去!”
小靖噘着嘴无奈地瞪了一眼他,然后向我行了个礼,转身出去。关上门前我说:“没命令,别,进来。”
回收站 004
看着罗靖安走出去,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才慢慢地转回头来看他。是,他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愤怒,刚才!他希望我跟他打一架,把冻结起来的心至少因为怒火而融化开一些。我知道这是他的想法,从来都知道——可是,这有用吗?我的心,已经碎了,融化开来能够看见的,只是血淋淋一滩烂肉,这样丑恶的东西,你也要看吗?
叹息着,我回头。我以为我回头会看见一张得意洋洋的脸——就如同他一年前刚到上海的时候那样,得意灿烂,踌躇满志得好像天下都在他的掌握中一样。
但我回过头,我看见一个疲惫憔悴的男人站在那里,用双手捂住眼睛。他的嘴里,“呵呵,呵呵”的笑声还在继续,可是渐渐笑声沙哑,眼泪却从他双手的缝隙里渗出来,遮也遮不住,捂也捂不了。
你说,你说我欠你一个意气风发,百折不挠的东卿,那么你呢?你把我的有着两个深深酒窝的赐官弄去了哪里?
为什么,弄丢了,他?
我走回去书桌旁边坐下,闭上眼睛,等待他恢复平静。
“我以为你放弃我了。”过了半晌,他低声说,“但我现在才知道,在你的心里,你永远把我放在你自己前面,是我自己错过了一年。”
不是,不是,不是!
我只是,只是,再也找不到可以失去的了,所以,我不要你,再从我的手里失去……我很小气,如果知道了我终于会再度失去你,那么我宁可不要拥有你。
但是我要怎么告诉你,这些?
头很痛,似乎微微有些发烧,我用手指按了按额角,可是没有用。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桌子上的烟,烟没有找到,却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包住了自己的手。
我睁开眼睛,他的脸近在咫尺,被泪水洗过的双瞳虽然有些红,但似乎更加亮了。
“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