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无月》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卫风无月- 第5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题。 “明宇昏迷了两天,後来,我取到六阳丹的解药给他服下。他醒来知道你还是……死了,那种空洞的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 是麽?我心里有些窃喜,原来明宇那样爲我伤心过。 “你是聪明面孔笨肚肠,”他用折子碰碰我的耳朵:“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一个人也不带,跑到那麽僻静的地方去。如果不是对方不想留下痕迹,放了迷|药再纵火……如果一刀砍下去,你早就销帐了,还用得著今天我再被你气得七荤八素的。” 我悻悻地说:“谁想看到你啊?你放我走,我也好你也清静。” 他声音里有笑意:“休想。” 就知道和独裁者没什麽好谈判的。我把被子拉过来蒙著头。多半是起风了,窗上的绵纸被吹得悉簌作响。 “白风,你希望明宇来麽?” 他突然问。我愣了一下,後背僵住,然後很快说:“要你管。” 他轻喟:“我也不知道……我是希望他来,还是希望他不要来。” 我有些不解,但是并没有向他问出来。他难道不是希望明宇到他身边来?不想再见明宇的麽?爲什麽……希望又不希望? 外头北风大作,却隐隐有一缕箫音,幽婉动人,缠绵如泣,在呼啸的北风中竟然一丝不乱,轻而韧,远而甯,稳稳的传入耳中。我有些疑惑,微微欠起身来,这样的天气,谁在江上吹箫?而且乐音如此不凡,想必吹奏者内功造诣一定颇深。龙成天一笑:“来了?” 我一惊:“是明宇?” 他似笑非笑看我一眼:“心里眼里就只有那个明宇?可惜不是。能吹这种乐音的,放眼天下,只有一个。” 我想了想,那箫音越发清朗,虽然曲调宛转,可是音乐里面竟然一点暖意也没有,就象那几乎透窗而入的北风一样。 “是苏远生?” “不错,到底是有旧情。” 我眉毛都要竖起来,他说:“旧交情也不至于你把眼瞪成那个样子。” 我挣著想坐起来,可是後面极不舒服,只撑起到一半,“啊”了一声,又倒回去。龙成天一手按在我肩上,脸上声色不动。 过了片刻,船上也有一道清啸之声,远远传了出去,有如龙吟虎啸,极具威势。我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是谁?” 龙成天完全明白我在问什麽:“是杨简。” 没看出来。这个人也是深藏不露的。江湖上卧虎藏龙,其实宫禁中的凶险又何尝少得了?能站得那麽牢稳,被皇帝信任的人,一定是有真材实料的。 我身体僵硬著,他居然犹有闲暇,对我小声说:“别紧张,他不会过来。” 我愣了下。龙成天笑道:“民不与官斗。他不过是个示警的意思,不过,用处不大。你甚至听不出是他,看来是忘得很彻底。” 他要来救我?爲什麽?怎麽是苏远生怎麽不是…… 不是明宇呢? “苏教主也是个难得的人才了。能把练了十来年的功夫尽数废了,从头起练另一种完全不同路数的功夫,而且练的不错。”他的口气象在夸奖,但是眼神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不过他的长才也只是武学上,魔教良萎不齐,他约束无力,算不得什麽了不得的人物,顶多是匹夫之勇。” 我心里其实知道他说的是客观事实,但是龙成天不管说什麽我听著总是很刺耳,反驳道:“人无完人,你治国有一手,治家就不怎麽样了。要说武功,也就勉强制服我这种三脚猫。要说你的长才,也不过是在鬼域心计上。” 他看我一眼,并不动怒,这人城府当真是深:“你对我总是没有好话。” 我讽刺的弯弯嘴角:“在你跟前说好话的多了,不欠我一个。” 他愣了下,居然笑起来:“对,说的对。” 有毛病。被人损居然还笑得这麽开心,我现在觉得他不是城府深,是脑子有问题。估计是压力太大,精神要往崩溃的边缘滑过去了。他说:“我原来老觉得少了些什麽,想来想去,一年多都没想明白。现在可算是明白。” 我瞪著眼瞅他。他摸一下我的头,状似摸小猫小狗:“我身边原来就少一个不会说好话的你。” 我没吭声,忍住想瞪他一眼的冲动。说来说去,原来是犯贱!皇帝当久了,好话听烦了,就想听难听的,想让人损他。这不是犯贱是什麽。 我用手扶著床头坐起来,然後低头寻找。 “找什麽?” 看不到鞋子,我赤著脚跳下床,直腰的瞬间窒闷的痛从脚弯一直窜到肩膀,我差点栽倒。差不多是连扑带爬的走到窗户跟前,一把推开了窗。北风一下子灌了满怀,我冷得打了个哆嗦。萧音更清晰了,吹得悠扬宛转,回肠荡气。一瞬间突然想起句很怪的话。忘了在哪里看到过,说一个人,任是无情也动人。 好象套在苏远生的身上,再合适不过。我没法子出声。不过,很想和他说,请他不要这样做。我不是甯莞,不值得他爲我做什麽事,喜欢过他,爲他付出过,他所怀念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我是章竟,不是甯莞。所以,注意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箫音袅袅,吹了足足一顿饭的光景方停。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飘雪了。突然想起,去年飘第一场雪的时候,我也是和龙成天在一起。 不知道苏远生现在河上的哪里,风浪声一波高过一波。外面一片的黑,碎雪被风卷著砸在脸上,有细微的冷和痛。龙成天站在我的身後,伸长手臂关上了窗。不知道爲什麽突然想起一首诗。前面不记得,後面好象是这样说的。   当灯火逐渐熄灭 歌声停歇   在黑暗的河流上被你所遗落了的一切   终于 只能成爲   星空下被多少人静静传诵著的   你的昔日 我的昨夜 苏远生的昔日,不是我的昨夜。 如此星辰非昨夜,爲谁风露立中宵。更何况,现在没有风露也没有星辰。龙成天轻轻握住我的手,向手腕上呵气:“冷得冰一样。” 我慢慢抽回手,垂下眼帘。却发现一件事。去年的时候,我的身高只刚及他的肩。现在却已经可以平视他的下巴。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长高了。他慢慢抚过我的头发,从头顶一直顺抚到後颈:“你长高了。” 这句话里有温情有感慨,我有一瞬间的软弱。除了明宇,他是我在这世界相处时间最长的人。或者,比明宇还要长。 明宇不是那麽喜欢表露自己的人,我与他说过的话……或许没有我和龙成天说过的多。但那些温柔软化只是一瞬间的事。我挺直了背,冷冷说:“不敢打搅皇上入眠,船上若有多余的舱房,我去别处睡觉。” 他道:“又何必麻烦,我们从前不都是在一起的?何况你现在内力全失,别的舱房未必有这里暖和。” 我斜睨他。他笑著把我拉回床边:“好,你睡你的,我保证不碰你一下。” 我眼睛一亮:“好,你说的。” 他加了一句:“只限今晚。” 我闷闷的拉高被子盖住头,当自己是只鸵鸟。今天……今天他什麽都做过了。明天呢? 看他的样子,应该离京城不远。明宇呢?明宇会不会来?连苏远生都来了,明宇却一直没消息。难道,他出了什麽事?我身体疲倦得要死,可是却毫无睡意。裹在被子里的身体渐渐觉得燥热,心里满是不安。明宇会不会…… 不,一定不会! 把被子拉开一条缝,轻轻吁气。明宇,旁人总说,情人之间,常常心有灵犀。你现在,知道我在担心你吗? 龙成天坐到了床边,手轻轻在我的头发上滑动:“怎麽还不睡?” 我翻身坐了起来,直视著他的眼睛:“姓龙的,你跟我老实说,你有没有派人去和明宇爲难?” 他笑道,不以爲忤:“怎麽会,我也是很想他来的。” 我想了想,是,他说的也是。那麽,还有什麽原因?龙成天完全能洞悉我的想法:“不用担心,他机敏过人,不会有事。” 我甩开他手,面朝里背朝处躺下。风雪一直没有停,我的担心也一直一直的没有停。 天亮了麽?窗纸上一片白亮,是不是天晴了?屋里很安静,带著大船特有的动中的静。我裹著被子起来,蹭到窗户边向外看。 啊,还没有。窗户才开了一条缝,寒意便直刺到脸上来。外面大雪纷飞下得正紧,只是风没有昨晚那麽大了。身後忽然有个温和的声音说:“公子,风雪很大,请您关上窗吧。” 我回过头来,刘童站在身後,把一件裘皮披在我的肩上:“您要保重身体。” 我苦笑著摇头,问道:“小陈怎麽样了?” 他顿了一下後说:“现在押在底舱。” 我点了点头。还活著。 他轻轻扶住我的手臂,绝不会令我反感的力道的有分寸的动作,将我扶至榻边。我皱皱眉头:“床收了吧,我不想睡。” 他点了点头,击一下掌,有人进来动作迅捷的收拾床褥。屋里总不开窗,前晚的情欲的残味,还是隐隐的在浮荡。也许是我的错觉,就是觉得不舒服。 刘童爲我端了水来洗漱,梳好头发挽起来,拿了衣裳出来。 “还有几时到京?” 他道:“最迟明日傍晚,一定能到。” 我哦了一声,抱著膝盖坐著,想多找到一些力气。象是等著砍头的人,望著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刀,不知道什麽时候会落下来。 刘童手势纯熟轻缓,替我梳好头发系起衣带。他的腰微微弯著,曲著一腿,姿态虽然卑下,却不难看。这种被人殷勤服侍的生活真是久违,说一点儿不怀念那是假的。人总是有惰性的,有人代劳,不必自己动手,省了力省了时,自然舒适。虽然不至于雇请了奴仆如云,重温那种荣华滋味,不过偶尔还是会想念一下。 “公子。”他轻声说:“天冷,公子喝杯热茶暖暖身。” “雪还下?” “怕今日还不会停,阴云沈沈的。” 我抿了一口茶:“皇上去哪儿了?” “小人不知。” 嗯。标准答案。 还真有点冷。他NND,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指使人给我下药的!明宇当然不会,皇帝虽然否认,不过也有可能他说谎……现在看起来,苏教主的可能性最大了。不过,我和他应该没什麽曲直恩仇了,他不大可能是针地我,有可能是冲著明宇。我是炮灰吧。 昨天晚上他在雪中吹箫,我当时心情激荡想不起来正事,後来快睡著的时候才狠狠後悔。我真是个笨蛋!发什麽幽情,当时想个办法要解药就好了!唉,太平日子过久了。刘童应该是皇帝身上非常使得上的人手,哪里都能见到他。 “小顺没有一起来?” 他伺身一旁,躬身说:“没有,皇上此次带的人手不多,婢女一个也没有带,侍从也只有几人。” 我点点头,没有话说。谁能告诉我,别人家的人质肉票都怎麽过日子的?就我有限的经验,好象不是被捆著堵著嘴,就是用药放翻了象死猪。再不,就是干脆的,杀了省事儿。象我这种不捆手不堵嘴不放药的肉票…… 日子怎麽过?在一艘船上。虽然未见全貌,想必此船的牢固性一定很高。张嘴能说,不过人人都是听命于九五之尊,我的话还不如北风,北风还能让人觉得冷,我就是吹破嘴皮,也吹不晕一个人肯放我走的。所以,虽然我没被捆,跟捆著也是差不多。可是干嘛不捆上?捆上我就没什麽想头儿了,专心睡觉当肉票就好。现在手脚能动嘴能言,但依旧不能说不能动不能走。唯一能动的就是思想。可是我没什麽有建设性的思想,有的只是胡思乱想。比如……现在我看著刘童…… “你靠过来些。” 他依言弯腰,我道:“再近些。” 他头已经离我很近,我凑近了他耳边,细声细气的说:“明宇,你什麽时候来的?” 他一动不动,声音一样轻:“你什麽时候发现的?” 我只是直觉著有些不对,却没有抱著什麽太大希望,反正�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