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上学记- 第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颉保耙材芨础保谡紊稀⑿睦砩匣蛘呔裆掀鹆斯奈枳饔茫笨梢曰竦酶嗟墓手С帧R残碚馐潜匾模墒钦嬉闫鹣刚死矗揖醯没焕础:罄瓷虾J夭蛔。恍呵Ю铮稣笥悸伊恕H毡救斯ハ履暇赘蝗思艺剂炝耍缓笫切熘莼嵴健1北叩娜毡静慷右丫剂炝吮本⑻旖颍匙派蕉舷拢媳叩脑虼幽暇┫虮贝蚬ィ奖呒泄ァ4蛳滦熘菀院蟠蛑V荩缓笱刈懦そ蛏希�1938年的秋天,日本人就打下了武汉。

国民政府从南京撤到武汉,其主要的后路是粤汉路,通过它走香港,和外边联系。那时候国民党总有依赖心理,认为英国或者美国很可靠,日本不会打广州。结果日本军队在大鹏湾登陆,轻取广州,粤汉路就被断绝了。本来还有另一条路,从广西走睦南关到越南(1965年更名为“友谊关”),可是日本人打了广州以后就打广西,这条对外通道也断了,所以只剩下一条与外界联系的途径——云南。云南南边通越南,那是唯一的出海口,实际上对外已经几乎完全被封锁了。

恋恋故乡情

我是1921年秋天出生的,1937年秋天离开北京时刚满十六岁。对我来说,北京就是我的故乡,所以离开的时候非常留恋,尽管怀念的都是些很细琐的东西,但给我留下的印象美好极了。

我的家在北沟沿,现在改作赵登禹路,对门有个小商店,卖油盐酱醋和青菜,一个掌柜、两个学徒,总共就三个人。因为就在我家对面,所以我时常经过那个铺子,而且常到那里买东西。当时那条路还是土路,常有赶大车的人从乡间来,就在小商店的门前停下来歇脚。那些是真正的下层劳动人民,你从他们的装束就能看出来。一进门掏出两个铜板,往柜台上一放,说:“掌柜的,来两口酒。”掌柜就用一个小瓷杯倒上白酒递给他,并拿出一些花生放在他面前,客人就一边吃着花生,一边喝酒,一边跟掌柜的聊天,一副很悠闲的样子。其实两个人并不相识,谈的都是山南海北的琐事,然而非常亲切,就像老朋友一样。东拉西扯地聊个十多二十分钟,说声“回见”,就上路了。这个场景一次次出现在我的记忆里,让我感觉到一种人与人之间的脉脉温情,现在是不可得而再了,现代化节奏的生活再也看不到往昔的那种人情味了。

对我来说,平生读书最美好的岁月只有两度,一次是从初二到高一这三年,另一次就是西南联大的七年。小的时候身处北京,读书条件非常优越,只需在学校领一张卡片,到北京图书馆盖章之后就可以借书了。北图以前在北海西侧,从我家到那里只需骑十分钟的自行车,每个星期六下午没有课,中饭后我就骑车到北图去借书。北图的房子盖得很漂亮,环境非常优美,也很幽静,刚一进去是柏油路,自行车骑在上面没有声音,可是存车处前又是一段沙路,骑在上面便发出沙沙的声音,非常动人而富有诗意,至今回想起来仍然神往不已。因为周末放假,心情非常轻松,到了那里一次可以借五本书,非常方便,这就是一个星期的精神食粮。多年以后我去北京图书馆借书,就只许填三张借书单了,需要等很长时间还未必借得到。抗战前的那段日子因为知识初开,两三年的时间就可以读不少书,开阔了眼界,自我感觉美好极了。后来战争爆发,那种美好的生活就中断了。

当然也有非常悲苦、穷得不得了的一面,肮脏,贫穷,落后,随处可见。东城有几条比较好的大胡同,都是些很好的房子,是大宅门,可是你再看那些穷困的居住区,比如西城、北城那些破烂不堪的大杂院。本来普通一个四合院住一家,可是他们的院子连四合都谈不上,里面住着很多家,而且大部分都没有正当职业,或者是失业的,穷困极了。他们生活的唯一乐趣就是夏天晚上凑在一起东拉西扯,也唱一些歌,比如曹禺剧本里提到的“正月十五庙门开,牛头马面两边排……”,这就是他们的流行歌曲。每个社会的文化总有两种,一种是上层的高雅文化,一种是民间的俗文化。乾隆时候的文学家、历史学家赵翼有一首诗,说:“李杜诗篇众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北京当时有一百万人,其实真正读过李杜诗篇的,我想大概连百分之一都没有,恐怕不会超过一万人吧。我自己当时就不读李杜诗篇,要说读过的也就《唐诗三百首》里选的那几篇,到成人以后才真正翻上一翻,那算是高雅的文化。另外一种文化就是人民大众的文化了,比如刚才提的那两句“正月十五庙门开,牛头马面两边排”,那时候北京有一百万人口,我想总有半数以上的人都会唱。可是这种流俗文化却不会流传下来,如果不是曹禺写进他的剧本,大概现在不会有几个人知道了。

历史有两个特点,第一,所有的历史都是由胜利者写的,不是由失败者写的。比如秦朝,秦始皇、项羽、刘邦三股力量最大,最后是刘邦取得天下,建立汉朝,所以汉朝人写历史必然都是拥护刘邦的,把另两个人都贬成反面人物,这是必然的。假如我们想象秦始皇也能一统天下三五百年,那么这三五百年写的东西就都会是拥护秦始皇、美化这位太祖高皇帝的了。历史都是由当权者写的,谁当权就写谁,谁垮台就没谁的戏了。所以我们读历史的时候得打折扣,打胜利者的折扣,这一点古今如出一辙。

第二,历史都是高雅的上层阶级写的,真正下层群众写的历史几乎没有,也不可能流传。所以我们所看的历史都是正史,什么二十四史、二十五史,都是官方写的,只代表高雅的上层,而不代表下层。你要是真看了下层的历史,你就会知道,广大人民真是太悲惨了,又穷困,又愚昧,而且地位卑贱得连起码的人格尊严也丧失了,用卢梭的话来说,根本就配不上“人”这个称号。像《红楼梦》里写的,主子一骂下人,下人就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完全成为一个奴才,一点做人的尊严都不存在。在这一点上应该有一点唯物论:必须要有一定的物质基础,比如必须自己有饭吃,才可以不受外界的压迫,如果没有饭吃,就只能低三下四,但求苟全性命。再比如文革的生活我们历史所抓“五一六”,“五一六”是什么?是“反革命阴谋集团”,当时抓了一大串人,个别也有不承认的,比如我们同组的杨超,他不承认自己是“五一六”,后来自杀了,留了一份遗书,说:“我不是‘五一六’,我不知道谁是‘五一六’。”只有这一个人自杀了,其余的也有两三个人是不承认的,但是好几十人都承认了自己是“五一六”,这简直不能想象。当然现在都平反了,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反革命阴谋集团”,可是那时候他们自己都承认。“人”到了如此悲惨的地步,以致丧失了起码的做人的尊严,你一骂他,他马上就承认是自己有罪,没有一个敢据理力争,这一点使人思之不免黯然。

以前北京有一种说法,叫作“东富西贵,南贱北贫”,东城有钱的人较多,你看那些胡同就能看出来。当年的东总布胡同、无量大人胡同,现在已改叫东单几条、东四几条,那些胡同比较整齐,房子好。另外,洋人来了以后大部分都住在东城东交民巷那一带,比如洋人把王府井叫作“WilliamsonStreet”,因为是英国人威廉姆斯经营的这条街,洋人带动那片的商业、文化,像平安电影院、光陆电影院都在东城。

西城王府多,所以叫“西贵”,恭王府现在还在,还有端王府,就是后来江青修的那片房子。现在教育部的那个地方原来也是个很大的王府,叫郑王府。郑王是清初时候的“铁帽子王”,世袭罔替,永远不降级的,所以原来的郑王府非常高级,大概现在只留下一间房子,其余的都拆掉变成楼了。我家以前住在西城,是个比较小的四合院,附近王侯宅第也很多,北边的胡同叫“太安侯胡同”,再北是“武定侯胡同”。我去过太安侯地府第,但那时已经破落了,变成一个大杂院,好多人家住里边,大多是贫困户。我有一个同学就住在里边,曾带我到原来那个府的后花园去玩,还挺大的,普通人家哪会有?

南城是明朝中叶以后扩充的,原来南面就到正阳门为止,后来向南推进,又筑起了一道外城。商人多在南城,包括一些大买卖,可是中国历来重农轻商,所谓“士农工商”,商人等级最贱,所以旧北京的商人最和气,对你殷勤极了。记得我有个堂兄从老家来,他说:“哎呀,北京的商人可真是会做买卖,进了商店你都不好意思不买东西。”因为我们湖南商店里的态度非常凶,你要问个东西,他就说:“你买不买?!”你不买,他就不给你拿。南城是商业区,还有饮食、娱乐这些相应的行业随在一起,还有赌场、妓院,那些更是下等人了。还有戏院和“戏子”,自古以来优娼不分,所以戏子的等级跟娼妓的等级一样,也属于“贱民”。这些人都住在南城,“南贱”指的就都是这些行业。

《儒林外史》里有一段讲到两个读书人在茶馆喝茶,看到一个商人,大概挺有钱的,儒冠儒服,一副知识分子的打扮,也坐在那里喝茶,结果被那两个人发现了,一阵好打:你也敢来冒充儒生!因为“士农工商”,知识分子高人一等,别看你现在有钱了,但商人还是低一等,不能穿“士”的衣服。有一次和云南大学的李埏先生谈天,我说:“我们文革还缺一件事,我们还没有从服色来表现人的阶级。”中国古代是这样的,什么阶级穿什么衣服非常严格,我向他开玩笑说:“文革的时候阶级分得那么严格,怎么没从服色上划分?”他说云南搞过一阵,凡是“地富反坏右”都得戴个黑箍,可是效果非常不好。比如商店里的售货员里也有“黑五类”,凡是戴康墓丝筒桓艺冶鹑耍徽掖鼽箍的售货员。戴康氖刍踉碧纫蔡乇鸷茫峁切昂煳謇唷钡囊蚕不墩宜炊闪俗钍芑队娜耍饩驮斐闪艘桓鱿喾吹男Ч院罄床皇敌辛恕N母锏氖焙蛉朔秩诺龋颐潜唤盗思叮蛉胍炖啵仓荒芨患兜娜私煌J裁唇准端凳裁椿埃闶潜蛔ㄕ模筒桓液湍切┳阏娜私惶福庖坏惚硐至宋颐巧缁岱浅Eê竦姆饨ǖ燃吨疲焉缁岬牟黄降壬仙紊系牡燃吨啤�

关于“北贫”,因为汉人多从南方来,很多汉人居住在南城,而北城,比如钟鼓楼那一带,从前住的都是旗人。旗人不工作,吃的是皇粮,许多人不够吃的,又游手好闲,整天提笼架鸟逛茶馆,所以尽是些穷人。小时候听到很多笑话都是嘲笑那些旗人的,比如有一则说某个人家里有一块猪油,一出门就拿它来擦擦嘴,让人看着他满嘴的油,好像家里吃的多么好油水似的,那说的都是旗人。

小时候常去一些地方看热闹,那时北京有两个大市场,一个是东安市场,比较大,也比较新,有高档次的饮食、高档次的商品,还有大戏院,比如吉祥戏院,包括梅兰芳就在那里演出。另外还有一个西安市场,在西四牌楼,离我家很近,主要是供市井下层人民消费的娱乐场所。市场里面大约有二三十家说书的茶馆,说的基本上都是三国、隋唐、岳传等等历史演义的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