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说越热烈之际,一手抓紧他们一个,星星眼闪烁至白炽程度:“顾大夫,包公子!里地一定要来帮忙我的婚礼啊!”
“噗——!”被左手抓着的同居人一口茶喷在阿牛黝黑的脸上,“包……包公子??”
“系,系啊!”冰天雪水都浇不灭阿牛的热情何况是热茶,抹了抹脸,老实巴交的黑脸上仍然是一往“情”深的星星眼续道:“顾大夫叫你包子,你当然是姓包的了,就像他平常说书的那些孔子、孟子那样的!”阿牛觉得自己挺聪明,因为没有人的名字会是那种有馅的食物嘛!“顾大夫是小花的救命恩人,我们成亲他怎能不到?而包公子你,顾大夫说,你是顾大夫的……”阿牛忽然红了耳朵。
“包公子”耳朵一耸,暂时放下了对那称呼的纠葛。“哦?是他的什么?”大眼勾了勾一旁小口、小口喫着茶的家伙,脑袋垂得忒低,不禁让他遐想了一下小媳妇脸上的红晕……
“你是顾大夫的爸爸没有娶他妈妈之前和一名村间女子数夜风流而后始乱终弃二十年后重遇自己亲兄弟却不知二人的血缘关系于是惺惺相惜情不自禁步向不归之路……”
——门外的寒风卷起一地落叶,忽悠忽悠地吹到房子里来——
“……包,包公子你是顾大夫同、同父异母的……的大哥,所以我的婚礼请你、你……”阿牛的声音终于抖了抖,像是感受到寒流的侵袭慢慢低了下去,屋内一阵沁凉的静默。
“包公子”脸上撕裂出几丝狰狞的笑意,转向闲闲地拥着他的毛皮喝着他的热茶的某人。某人捧着茶杯美美地咂巴了一下嘴,抬头弯起翘翘的唇角俏俏地笑了:“我失忆了嘛!”
事实证明,失忆根本不会改变某个人的恶质。对于小顾近十年的这位同居人来说,他的失忆就好比一股变本加厉的寒流——既冷且毒!
2、拳头
淡退烟霞,泊隐孤山,暮雪深处,江湖已远。
不过,日月神教伟大的任教主也曾经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的地方就有拳头。
拳头,岂非就是最原始却又最正直的武器?!
却从不曾想到,拳头竟然也要用在喜气洋洋的婚礼上。
江南人素来怕热畏寒,比如小顾大夫就是一个例子;岭南人却向来冷热不忌,因为他们一年四季都打从灵魂里燃烧着熊熊烈烈的篝火,比如,在大冬天里敲锣打鼓成亲的阿牛及其族人。
这股多不过五十数人的岭南移民在大约半年前呼哧呼哧懵懵懂懂地拖着他们的锅碗瓢盆搬到了半里外荒废的村落。一开始水土不服得彻夜里哭爹喊娘乱七八糟,闹得附近几堆人不安稳,闹得睡眠质量一向很差的小顾不得不到那走了一遭,从此就成了被捧上神坛的活神仙。小顾本不是个热心的人,却始终拗不过热情能把血液烧成酱油的岭南人,混迹在一起久了,连带他的同居人都染上了一点粤南口音,情急时张嘴就来。他们和江南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习惯和习俗,却很努力地在保持自己的同时融入对方,又积极地让对方了解并融入自己。
“吉时到!”
身穿黑衫,胸挂红绸,头顶插着明晃晃的两枝金饰的阿牛,雄赳赳气昂昂地一掌拍在比他高了一个头的肩膀上,“包大哥!我阿牛的终生幸福就全靠你了!”
“说了很多次,我不姓包……”苦着脸,也是一身黑色长衫的男人第一千零一次叹气。
可是那微弱的反抗声再也传不进阿牛兴奋燃烧的脑筋,一群壮汉呼喇一下涌上,厚厚的人墙把阿牛和“包大哥”推挤到小屋跟前,高声起哄道:“快出来!快出来!新娘子,你老公来了!!”
看起来风刮得走的小柴屋里忽然也冲出了一堆壮汉,差点没把门口挤爆!壮汉中越出一名俏生生的姑娘:“先付金子,再过人墙,情比金坚,情比人长。”【注5】白花花的小手伸到了阿牛的鼻子下,带笑的杏眼却瞅上了旁边的“包大哥”。
阿牛掏出的两朵金叶子滑过“包大哥”的大眼睛,款款地落在姑娘白嫩嫩掌心的同时,一场混战就这样展开了——
民俗这种东西,真是非常的不可理喻!
“包大哥”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一生中竟然能第二次遇到这样的凶险场景,实在是老天对他太过纵容某只魔鬼的惩罚。
漫天的拳头、壮实的棍臂,老树盘根、黑虎掏心、金鸡独立、猴子……如果全江湖都能普及这样的肉搏战,绝对一定肯定会减少许多许多许多的纷争!某曾经的大侠一边想着江湖和平的大计,一边用肉体撞开人墙冲进了小屋,手里不忘拽上尤自呐喊的阿牛新郎官。
“砰!”那一扇门洞开。
穿越三生三世,燃尽佛前枯灯,经历人间百劫……他在道路的尽头,看他青衫寥寥,回眸浅笑——
“阿花!”
“牛哥!!”
新郎和新娘噙泪奔近,进而热烈拥抱,场面之感人与另一边的凄惨幽怨像是两个世界。
“包大哥”摇摇晃晃的站起,浑身骨头痛得咯咯作响,手指艰难地伸出指着悠然地坐在喜堂正中青惨惨的鬼影:“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简单!因为你是傧相,而我是主婚人。”几根鬼爪搭在同色的白瓷杯沿,轻轻一转。
3、发红的嫁衣
嫁衣?
嫁衣当然是红色的,为什么还要叫发红的嫁衣?
“因为我见过,不是红色的嫁衣。”包子仰面大字型躺在床上,身上不着寸缕,只盖了层厚厚的黑貂皮毛。
笑话!他的房子他的大床他的暖炕他的被窝他的人!穿着衣服那是傻的!
“不是红的,难不成还是绿的?”那个“包子的人”很不屑地嗤笑了声,半抬起身子。黑貂毛不舍地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在黑麻麻的屋子里映出窗外皎洁的月光来,比那真正的白雪还要白上三分。
包子定定地看着那肩头,看着披散其上卷曲的乌丝,看着由其上延的细颈、由其下延的锁骨,看着肩颈间那一道嫩红的长疤……忽然伸出手去,搂着那肩头压回了床上。
“不是绿的,是青的,青湛湛的就跟个鬼似的……”包子轻轻叠在那人微凉的身体上,熟练地巧妙地捂着他容易发凉的手脚四肢和心口。那人也不客气,把冰冰的脚掌搭着包子,冰冰的爪子则恶质地贴上包子心头的一股烫热。
“今晚被那些死小子灌了一肚子黄汤,睡不着,不如听我讲讲故事?”包子侧过了身把小顾揽在怀里,拽了拽黑貂毛紧紧裹住两人。
“大好日子的不要让我听你那些恩怨情仇的江湖仇杀。”挖着包子心窝的鬼爪子用力抠了抠。
“好,那就说,发红的嫁衣的故事……”
“想当年……”包子慢慢地躺在了枕头上。
“什么‘想当年’!不是说故事么?”爪子挠了他一把。
“哦,好……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人,一个叫戚少商,一个叫顾惜朝……”
“前两天才有几个人跳出来指着你喊‘戚少商’,”小顾眼睛都斜歪歪了,“好像半个月前,才有个拿着菜刀追砍我的人大叫什么‘顾惜朝你不得好死的’……”
包子“惊悚”地望向怀里人:“你不是失忆了?!”
小顾瞪着他:“从我‘失忆’以后的事情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你把我当傻子耍么?”
“诶~有什么关系!你也不是顾惜朝我也不是戚少商,一个故事嘛,里面的人叫咩又有什么关系?”包子耸肩。
小顾皱眉骂道:“散漫……”后颈一重,被包子压进了胸怀。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人叫做戚少商和顾惜朝的……”包子开始娓娓动人地说起了他的一千零一个故事:
戚少商第一次遇到顾惜朝的时候就觉得他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他对他的伙伴们说:“他的美,无人能比!”何况他还很会做饭,很会弹琴,很会打仗……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是顾惜朝不会的,他经常对戚少商说:“我上知天文下明地理中晓人和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自比管仲乐毅之贤……”于是戚少商很高兴的把顾惜朝带回了家里,其实就算顾惜朝什么都不会,戚少商也还是那么的喜欢他,因为他总是皱着眉头,让他总也是揪着心头。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这个我也不知道,也许是老天安排的。
不过看来上天并不是个莫明其妙大发善心的老头子,命运也时常喜欢恶搞某些令人寒毛直竖的肥皂剧,戚顾两家原来是仇敌,顾惜朝就是奉他老爹的命令来干掉戚少商全家的。于是一场血与爱的战争就这样开始了……
“慢着!你这个故事我怎么听着耳熟?”小顾翻了个身,把下巴搭在了包子手臂上。
“你想起了什么吗?”包子有点兴奋地拿手搔了搔小顾的卷发。
“《罗密欧与朱丽叶》!”小顾眼睛亮晶晶。
包子黑线,“……莎士比亚还没生下来,不要打岔了!”
顾惜朝杀了很多人,其实戚少商也杀了很多人,真的算起来要比顾惜朝多得多,可是因为戚少商的爸爸得到了白光巫师的赐封成了正义的一方,顾惜朝就成了黑暗和邪恶的代表,被赋予了修罗的称号,可是只要见过他面的人,都会不自觉的在前面加上了“玉面”两个字。玉面修罗,戚少商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名字,按照他的想法,应该叫做“孩儿面修罗”。
“听起来像是某个故事里的‘红孩儿’?”兴致缺缺地耷拉着脑袋,包子今晚的故事像在骗小孩,糖丝丝的腻味得很。
“……吴承恩也还没投胎,不准再打岔!!”包子愤恨地咬了口小孩糖丝丝的脸蛋。
“嗯哼!”一巴掌打掉包子的包子脸,小顾痛醒来揉着眼睛,“后来那?”你最好快点说完让我睡觉!!
后来,后来因为白光巫师的召唤兽郝连春水出了个诡计,放出一只熊来,试问顾惜朝也不过就是个人怎么敌得过违反游戏规则凭空出现的一头熊?于是就被打倒了,他的妈妈为了救他被熊吃掉了脖子。
经此一役,戚顾两家算是死绝了,只剩下戚少商和顾惜朝。
“这就完了?他们俩怎么那么好的狗屎运?这故事的作者脑门都能长草了!”小顾口头刻薄起来真是无人能比的恶毒。
“这不是才刚要开始故事么?!”
“……”= =|||||||||
话说,因为顾惜朝和戚少商这一场撕杀牵扯进了不少的人,被殃及池鱼的家族在一切平息之后就高举起了“打倒顾惜朝”的旗帜,要戚少商给他们一个交待。可是,戚少商对着顾惜朝,三次举起了大刀,却又三次都放下了。被打得很惨的顾惜朝看着戚少商和他差不多惨的脸,竟然笑了出来,他说:
“当年我的斧子也拿了三次,放了三次;今时今日,大当家亦如是。”
顾惜朝扯起了被揍得青紫的嘴角,像是笑得畅怀,眼角却痛得掉下一串串的泪珠。
“你杀不了我,你杀不了我……”
他慢慢收起又哭又笑的脸,长叹。
谁都不明白顾惜朝的叹息,除了戚少商。
“戚少商真的明白么?”小顾忽然闷声问道,他似乎已经陷入其中,忽略了这段颠三倒四的故事里那么多不合时宜的语句和称呼。
“为什么不?”包子抱紧了小顾,“他们是知音嘛……”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道理顾惜朝明白,这个道理他教会了戚少商明白。
可惜,就算这个世界上已经不能让顾惜朝和戚少商两个同时存在,却没有一个能狠心出手抹杀掉另一个。上帝造人时好像故意留下了一个让再刚强的人都会优柔寡断的,弱点。
欲断不断,当然也就只剩下个“乱”字。
于是,正当戚少商乱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