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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保,斯人已逝,你就不必太难过了。终归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归途,这都是自己的选择,旁人无法左右。你的心里,也不要怪罪皇上,否则这一生会很难过的。”
三保没有落座,垂手默然站在栏杆边上,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日光一照,更显得透明了,仿佛站在面前的只是个绰绰的影子。徐仪华暗暗一叹,若不是也爱惨了那人,自不至于如此。
“三保谁也不怪,更不敢怪罪皇上。至于难不难过的,如今也已经没感觉了。”他本就要走,如今不过是绝了他对那人的念想而已。这一生走来他与他牵绊了一路,谁都明白时光不能倒转,已经开始的情感不能从头再来,那么他唯一做得到的,就是断。把自己的心放空,若放不空,那就整个挖出血淋淋地连心带感情全部扔掉。不怨不怪,也不要再继续。
徐仪华见他整个人恍如抽空了,眼眸深处沉寂如一潭死水。承受着那人绝烈之情,竟痛苦得令人心痛。那么,将他放出宫去或许对他来说,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吧。“三保,你先前跟随皇上在战场上,明刀明枪杀伐快意,自然是想不到到了这皇城之内,会是权谋暗算肮脏不堪的。你看这宫墙之外的天空该是如何明快爽朗,只要不在这里,连心都是自由的。三保,你若能放得下,外面海阔天空,自可任你逍遥。却再不必承受这样重的枷锁啊!”
三保静静地听着,这女子当真灵慧已极,她爱着朱棣的方式,永远是以他为先的考虑。而这一次,他与她又想到了一处。从容跪下以前额碰地:“三保谢娘娘指点。三保早就打算要放下,如今不过是时辰到了。往后,皇上的一切就赖娘娘托顾了。三保在此别过,后会无期。”
说毕,他伏地三拜后起身欲走。徐仪华看着他背影但觉心中一慌,真正到了此时,便连她也无法飒然。“三保,你会去哪里?”
那人没有转身,抬起眼睛望着耀白的天空,炽烈的日光灼得人几乎流泪。“澜沧江外,不归故里。”他早已没有故里,谈何回去。只不过找那密林丛生之地,埋葬他一生的欲念吧。说给她听是因为她也有明确的立场,事到如今,再不要让他与朱棣见面,是对他们最大的宽容。而这个女子,自然明白应该怎么做。朱棣会痛,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光阴过隙之后,只愿他彻底忘了他。
三保回到屋里,走到长廊时只听得一声怒喝:“叫你看个人你也会睡觉,朕马上砍了你的头自去睡个痛快!”跟着王狗儿一叠声抽泣:“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奴婢这就去找人——这就去!”
仿佛是真怕他会再做出什么暴虐之举来,三保几乎是扑到了门边:“我在这里!”
王狗儿愣了一下,随即眼泪都飙了出来。朱棣见了他烦,喝了声“滚出去”,他便如蒙大赦般一溜小跑着跑到了院外守着。
屋里那人像是这才定下心来,冲着他阔步上来伸手把他拽进了怀里,低叹道:“我刚罢了朝就赶来了,三保,我在朝上都心神不定,时时想着你怎样了。往后我得空就陪着你,再也不放你一个人了。”
那语气说得万分恳切,甚至有几分讨好的意思了。三保淡淡听着,只觉得他这样好生没意思。“皇上难道不知道我和铁铉有勾搭吗?这样抱着,也不怕脏了手。”
他身子直挺挺任他抱着也不挣扎,说出的话却正正刺入他心脏里去。朱棣愣了一下,随即又假作无所谓地笑着,软声道:“你知道的,我不管那些。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放手。三保,你要怎样对我都好,我一定要把你留在身边,到我死的那天为止。”
三保怔怔看着他看了许久,嘴角噙着冷冷笑意。半晌忽然两手揪住了朱棣衣襟,猛地把唇仰上了他的。他疯狂地咬着舔着他的,辗转不肯停歇。朱棣又是一愣,被他啃得生疼。他紧紧抱住了不让他乱动,偏过脸躲过了他毫无章法的袭击。三保喘着气冷冷笑了:“怎么?把我留在身边,不就是要跟我做这些事?来啊,我随时都可以的!”
疯言疯语地说着这些,理智也少得可怜。朱棣绞着眉宇紧紧看着他,眼神既心疼又无奈,心绪之复杂烦躁早已不可言喻。是他把他逼成这样,他也无话可说。他拿手轻轻捋了捋三保的发,叹道:“三保,你别这样。我不是要同你做那些,往后你不想的,我可以永远不做。我只是想你陪在我身边,这样就够了。”
说着,两人都静默下来。三保目光低垂不愿看他,却也不挣扎。半晌听得朱棣说道:“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一早上我要先在孝陵祭祀天地,所以明天午时就要出发过去。明晚会住在灵谷寺中,道衍大师已经都打点好了。三保,你随我一起去,我想把你带着。”
朱棣柔声说着他的打算,双眼却看着三保的反应。只怕不合他心意,又强迫了他。然而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脸上连微澜都无一丝。最终三保微微点了点头,便抽身退开不让他碰他。
他能跟着朱棣出这个宫去,自然比他自己出去要更容易。从此以后山长水远,就让他们都解脱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亲们说H不甜的不要,到这份上自然没有什么好H了,那么,俺就不写了吧?直接就拜拜了您呐。。。
☆、(七十五)修改小小些
夏夜清风徐徐,在钟山山麓下苍翠绿野中,纯净的夜幕黑得发蓝发紫,而银河繁星点缀如宝石玉盘,富丽而奢华。灵谷寺塔直立于这星夜之下,庄严巍峨。四野中鹏飞而起的幽绿色萤火虫如同飘缀在夜空下的灯火,成群地自树梢顶上飞起,时而又一同隐没。偶尔有几只零落飞散的绕着灵谷塔缓缓飞起,越来越高直至越过九层塔顶,消失在夜色中。
道衍把朱棣的住处仍旧安置在塔顶,只不过如今他身份不同了,自然在塔下就安排了侍卫和寺僧值勤。灵谷塔九层居室自上次朱棣入住以后,又重新布置了一番,床榻屏风都换了新的,又添置了一应俱全的用度,自此方丈将之规划为天子到孝陵祭祖御用的住所。
居室外是一圈回廊,和所有寺塔一样,供驻足远望。塔有六边,比较独特的是东南向的一边回廊阑干内还铺设了如亭子中的长形座椅,以供观赏风景的同时,又可坐下休憩。三保沐浴完毕后独自蜷坐在座椅上,背靠塔柱曲起两腿以双手环抱住,默然无声地望着夜空的萤火虫一闪一闪。
自铁铉死后,原本纷乱的心反而平静了。之前对朱棣的不舍和心疼,反而因为这件事而毫无感觉了。痛到了极致,就一切归于沉寂,无悲无喜。屋内传来水声,王狗儿正侍候朱棣沐浴,明日他该冕服金冠,正式以帝王身份示于天下。而明日他登上太祖孝陵的时候,也该是他登船远去的时候。
他们两人彼此深爱,也彼此伤害,到最后,一个坐拥天下,一个采菊东篱,或许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昨日王狗儿给他送来了新做的衣衫,仍是他一贯喜好的轻装儒衫。王狗儿讨好地说是皇上亲自挑的花色料子,亲自命裁缝赶制的。三保只是淡淡看了不去理会,沉闷了半晌,王狗儿幽幽地在他身后说道:“三保总管只想着皇上把那些事瞒着你,却可知他为何要瞒你?你这样折磨自己,折磨着他,我一个旁人看着也觉憋气。三保总管,你多少要想一想,皇上他也是个人,他也会痛的呀!”
想起那话,三保嘴角淡淡一撇,报复似地笑了。他走了之后,他再如何痛,也与他无关。
有人悄声走到了阑干边上,带着一股刚沐浴过的清爽。屋内王狗儿带着人把沐浴的用具撤去,动静了一会儿,便彻底安静下来。塔的底下有侍卫把守,八层以下一律空出,只有顶上这一层在屋内点了一盏灯,朦胧有些微光。
朱棣挨着三保坐下来,将他曲起的脚放开搁在了自己膝上,而后伸手将他抱坐在自己两腿上。三保仍是那样没有反应,任由他摆弄木偶一般地摆弄着。朱棣身上只穿了薄绡的中衣,身体贴着觉着灼人。两人沉默了一阵,朱棣开口问道:“三保,明日登基大典后,靖难之师皆有封赏。我想着给你提司礼监掌印,可留我身边熟通些政事,你觉得好不好?”
三保听着脸上也无甚表露,仍如少年时那样姣美的侧脸在星月下泛着岚光,仿佛十几年的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朱棣见他不语,亦觉气氛有些尴尬,只好将手扶着他的肩臂,上下轻轻捋动。“三保,你从前同我说过,说你父母原本给你起的名字叫和。明日我还给你赐了个名字,取当年郑村坝一役的‘郑’姓,结合你父母给你的名。以后马三保这个名字,就只为我留低吧。外面的人说起你,但都称你郑和,再没人会对你的身份有什么疑惑。三保,你意如何?”
那人依旧望着无尽夜空淡淡说道:“皇上想封什么想赐什么都随您,不必问我。”从来他都是想做的事就去做了,事到如今何需再来问他?况且他即便封了什么赐了什么,明日也无人去领受。朱棣被他这一堵也无话可说,今后两人须得时时刻刻这般相处,也着实折磨人。只是心疼他这样郁郁寡欢,看得人难受。
他不知从哪儿又变了一张纸出来,摺叠的印痕很深,像是压箱底很久的那种,散发着淡淡的霉味。朱棣一手拿着,放在三保手里:“这是当年你入燕王府时留存的卖身契,我一直想着把它还给你,却因为战事一直耽搁到现在。三保,你一直渴望自由,如今当可真正自由了。”顿了一顿,又苦笑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想着我当你是个奴仆,所以你为我做什么都是应当的。三保,从今后我虽贵为天子,但是在爱你这件事情上,你我是对等的。三保,我只是要你而已。”
看到那张限缚身份的纸,三保心里微微一动。这两日只想着快快离开,倒确实忽略了这一层。从立下这份契约开始,他马三保便是燕王府的附属品,是属于燕王府主人的。而今拿回这张纸,便代表了他再也不属于任何人!
手指轻轻握住纸张,陈年收藏的纸摸上去有些潮,三保终于再正视朱棣,看到他眼中压抑的隐隐的悲伤。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了几许笑意,不再是那种冷冷带着蔑视的,而是一种意义不明的笑。
他的王真是懂得如何攻心伐掠呢。在将他伤得体无完肤之后,以这种施恩的手段再还给他一个自由身,是要他心存感激,俯首涕零吗?还是要馈之以情,以身相许?他这样作为都快叫他仰天大笑了!
当着朱棣的面,三保笑着将那张契约撕碎,扬手抛出塔外,任碎片随夜风一卷而散。而后他双手抱住了朱棣脖子,缓缓地印下了自己的唇。
这男人如此心计,他该当以什么方式来回报他吧?他不愿欠他什么,但是到现在为止,他已只有这一副身体而已。他不是喜欢他吗?就当是一夜恩情,换此后的两不相欠罢!
他的唇贴上了朱棣的,凭着印象生涩地伸出了舌,一点一点舔舐他棱角分明的唇瓣。这难得的主动让朱棣心神一晃,然而意识到眼下气氛根本不可能是这样只觉得怪异,他稍稍拉开了那伏在他胸膛上胡乱舔吻的人,将脸侧转过些许苦恼道:“三保,你不要这样。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