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你与他相处两个多月,应当能感受得出来,只看他言谈举止,就知道他绝非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寻常孩童。”
朱丹臣点头:“确实如此,而且据我细细观察,那小公子虽然确实不知道他与延庆太子的关系,但也是故意隐瞒了一些事情没讲,想来是他被‘偷贩’之前的出身了。”
“呵呵。他固然聪慧过人,但是毕竟年岁尚小,心机不深,这就是一处纰漏。”
高昇泰将茶水放下,不无感叹地说着:
“更何况,我要说的其三:以那延庆太子的狠辣果决,杀人只作等闲视之,如果当真和这孩童毫无干系,又为何一路不远千里地,将他冒险带回来?”
“所以,无论哪一方面来看,那位小公子,确确实实便是延庆太子之后。只是那延庆太子着实果决,为了隐瞒痕迹,他竟然舍得将亲子给毒哑了。想必是他自以为一阳指乃是疗伤治病的无上神功,才这样肆无忌惮罢。
“唉,可叹这延庆太子百般算计才留下来的孩子,之前却为了他自身的性命而毫不犹豫地抛向利斧!”
朱丹臣沉默片刻,忽然抚手长叹不已。
高昇泰也有些感慨,却说道:“生死之间,延庆太子所谋者大,怎会甘心那样平白的死去?看来我们还低估了他的决绝……”
这两个大男人先入为主,这么“其一”“其二”“其三”的下来,再加上朱丹臣回想起延庆太子在扔下于诺时,那一瞬间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最终,于诺的“真实身份”便“水落石出”了。
没几日,大理皇帝段正明一道“宽仁”的密旨之下,于诺被“安全”地好生喂养在镇南王府中一处严严实实的精美小院里,由朱丹臣全权负责,并派人看守。
延庆太子,那阴沉青年居然是后来的四大恶人之首……我这算不算是替段誉顶罪呢?难道那些高手都不知道如何验证血缘吗?
我要逃出去,我要去无量山,再不能这样任人摆布!
于诺先还伤心沉寂,后来他倔强的性子激发起来,竟是越发坚定了自强的信念!
但是要逃,谈何容易?
一年过去,段誉在于诺的无声失笑中出生了。
又三年流逝,乔峰在于诺的千百万次思念中加入了丐帮。四年间,于诺失败了两次逃亡之举,并被朱丹臣严词告诫!
于诺为了自己安危,不敢再轻举妄动,但是眼看时光流去,他越发担心起来:乔峰大哥会忘了我么?这段感情在他看来……算是什么?
不过,要说情之一字,有的甜如甘泉,不过甜过之后也就淡了,淡成了清水雾气,惹人空泛的怀念和乏味。
但有的深情却是与性命相关的、沁人心脾的醇香美酒,那种温馨中带着浓烈的味道,时间越长,便越发在人的心中发酵……
更何况,乔峰这样一个对事情极为专注的少年,在被虚行的一分报复书信挑明之后,四年的时间足够让他把一种朦胧的感情想明白!
所以,在母亲乔氏要为他张罗亲事的时候,十七岁的乔峰脑海中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于诺那样乖乖巧巧、俊秀忧伤的笑脸,耳边也无声地响起于诺那期待和紧张的“声音”:
乔峰大哥,男人和男人的相好,就是污了名头么?
我不怕污了什么名头!
乔峰偶尔夜半醒来,怀中空落落的难受,迷迷糊糊的差点这样大吼出声。
虽然乔峰知道这种感情不容于世俗,更不可能对父母讲明白,但是——如果于诺人还在,那么这种感情,乔峰或许还能当作一根刺人的硬刺来拔除,但是于诺人已不在身边,那么,这种感情就凝成了乔峰的心头之血,与性命纠结!
或许对乔峰来说,他本就是不动情则已,一动情便是一生一世。
乔峰加入丐帮的第一天,就跪地恳求师傅汪剑通,为他寻找那消失了四年的“亲人”,但丐帮的势力再怎么强大,就算遍布天南地北各个角落,又如何能查到大理镇南王府的密院之中?
一年又一年,相处时已知贵重,分别后更觉深沉……
那个密院里,于诺的哑口之伤已经完全恢复,他却一句话都不说,每日都是沉默,因为他莫名其妙地固执地想着:我的第一句话要说给乔峰大哥听。
这些年中,于诺学会了强身健体的粗浅外门功夫,并把自己照顾得健健康康,他还十分卖力地学习读书识字,更学习了诗词、歌赋、佛经,以及凌波微步的复杂基础——周易八卦。
只是在第五次逃跑失败之后,他终于迎来了最为严厉的告诫,或者说是最后通牒。
于诺明白:自己只有最后一次逃亡机会了,若还是失败,结局恐怕难以预料……这大理段氏,虽然崇尚佛学,但终究还不是有着谋权篡位的血腥黑暗吗?
于诺压下他对大理段氏的浓烈愤恨,选择了不动声色地沉寂和安静。
这一年,风吹草长之后,花落春逝了,于诺十七岁,每日习武并饱读诗书的他,已经长成了俊秀翩翩的佳公子,并且十年的费心逃亡生活,让他气质深邃了许多,那样自然而然的、不带半点轻浮的优雅,常常惹得侍女偷瞧。
虽然上一辈子就已经孤单惯了的于诺,并没被这种软禁的生活逼疯,但是他怅然地发现自己对乔峰的思念越来越重,他叹息一声,看着天上的白云,黯然地想着:
乔峰大哥现在已经成为响当当的大英雄了吧,我却依然这么爱着他……但是,年少时都不能说的情话,现在,就算我重新找到他,又如何能够表白?
而宋国,那刚刚成为了丐帮帮主的英豪乔峰,虽然已经二十三岁,却一直不曾接受过任何女人。
虽然那份年少时的深沉情感,早被他珍而重之地藏在了心底,不再让他那般心痛难熬,甚至那份情感在经历了十年的事件之后,已经有些发黄和陈旧……
但是在那些交好的丐帮兄弟关心地谈起他的婚姻大事时,乔峰总会在哈哈大笑、从容置之之余,不由自主地想着:
若是我的小诺还在,他也已经长大了吧,也不知长大的他,会有多么优雅俊秀的形貌,长大的他,是不是依然会对我这不懂深情的粗俗汉子,抱有那样深重缠绵的感情……
或许是心有灵犀,在乔峰又一次如此出神的时候,远在大理的于诺,终于抓住时机,准备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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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
于诺之前一直隐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谁能打起精神来始终看管着他?就连守卫的兵士都换了两拨了!
不过,尽管敌人已经松懈麻痹,防守也有漏洞可钻,但是要逃的话,于诺这样只会一些灵动功夫的少年,只怕还如前几次一样,逃不出多远便会被捉回来!
于诺不敢拿性命去做试验,但是他实在对乔峰思念得紧,日思夜想的深沉,更是担心乔峰会将他给忘了,简直要忧患成疾……
所以,他思来想去,终于咬牙,打算先利用防守的漏洞来逃出这个密院,然后在镇南王府中,孤注一掷地纵火逃生!
这一次上苍终于眷顾了他,就在他将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偶然间又听到两个丫鬟的对话——
“外面乱哄哄的怎么回事儿?我怎么听说世子殿下走丢了?”
“嘘,小声!哼,你不知道,是惠儿那贱人把世子殿下给看丢的,世子殿下才九岁,这会子,咱们镇南王府里上上下下早都闹翻天了!就这里还安静些……”
“是她?哼,上次她要来偷瞧这里的那位公子,被我给拦住了,她还仗着自己得宠,在我面前拽来拽去的,这下子,那烂货可得报应了吧?”
“谁说不是呢,哼!那位公子虽然没有权势,但长得可着实俊美迷人,算来你我虽然被分到了这里,却能天天看他两眼,倒也不算吃亏……”
于诺听后不动声色地走开,心中直叫:机会来了!
不过,他生怕这是那狡猾多计的朱丹臣为试他行止而给他设的陷阱,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验证了那些对话的真假。
待到确信无疑时,于诺才激动地无声暗呼:天不亡我!天不亡我!我要赶紧逃出去寻找乔峰大哥……
如此,在于诺早已费尽心机准备了数年,不仅使得防守之人松懈,更是把一应衣服金钱等等全部准备妥当的前提下,当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现在东风来了,于诺自然竭力乔装改扮地逃出了密院,并在那有些纷乱的护卫和下人中间,瞅住机会狠狠地放了几处大火!
漆木干燥,绸缎易燃,护卫们在寻找四处段誉,再加上于诺的有心而为……
于是,火势一起,就极为凶猛,完全是火上浇油的乱上添乱,直让那些段氏护卫在救火的同时,嘶哑着喉咙,慌乱地呼喊:
“快救火,注意找世子殿下,注意找世子殿下……”
“世子殿下,着火了,着大火了,世子殿下您快出来啊……”
当此之时,于诺的密院中却安安静静的,像往日一样地死气沉沉而空白无声,那些看守的护卫还当于诺是在午休呢!
而外面的护卫仆从则正忙乱得不像个样子,如此一来,哪里还有人会对于诺这个下人装扮的脏脸小子多看一眼?
不过于诺并未着急着逃跑,否则就容易露出马脚。
他沉心静气,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高手,十分卖力地打水救火,很快就将他自己的脸上和身上,弄得和其他仆从一样,满满都是灰扑扑的烟灰。
“你,就是你!”
忽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叫住了于诺。
被发现了?
于诺心头一慌!好在他十年来已经养出了些城府,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就露出异样,他立即面色疑惑地提着木桶转身,打算随机应变。
那管事皱着眉头瞅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奇怪,却没时间多想,连忙又将旁边两人叫住:
“还有你,那个你,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儿,黑脸黑脸的,我都认不出来了!你们仨赶快擦擦脸,从厨房小门那个方向开始找,然后找出去,到外面附近的集市去看看世子殿下在不在!”
“是,刘管事。”
另外两人都连忙答应。
“哎。”
于诺也粗着嗓子答应了一声,连忙压下激动,表现出十分急慌的样子,跟着那两个粗壮大汉往厨房的方向奔去,满旮旯里找寻那莫名其妙的世子殿下。
终于,在身后乱哄哄的一片喧闹中,于诺走出了小门……
我逃出来了?我竟然真的,这么逃出来了?!
于诺心跳砰砰,紧张得有些头晕,却强自镇定着四处搜寻,直到走出很远很远,在一处隐蔽无人的拐角处,他才不动声色地一闪身形,躲到了一堆废弃的芦苇箩筐之后。
“呼——”
于诺缩在箩筐之后,先是压抑地长长呼了一口气,有些不敢置信的惊喜和茫然。
他静静地蜷缩着,先理了理思路,又擦了擦脸,将那引人注目的烟灰擦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