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颗糖!”
楚淮连忙又扒了一颗糖塞进嘴里。
那太监和宫女相互瞪视着走到门外,宫女一拧太监的胳膊,“你不是不知道那药有多难配,现在没了怎么向宫里交代?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不然我便要与娘娘禀报!”
太监有点心虚,“万不能向宫里说,否则娘娘怪罪下来,恐怕你也难逃罪责。”
宫女怒道:“那你说怎么办?我本就说不必这么急,等他们成了亲再喝也是一样,你偏偏要选今天,结果让那傻子喝了!他喝那药管用吗!”
“我不是担心他们成了亲,余潭那老匹夫跟在身边看出什么端倪么?”太监搓着手想了想,“左右这事只有我们知道,便与宫里说药已经给她喝了,咱们往后再想办法就是。”
宫女恼恨不已,“错失了这一副,还去哪里弄一剂就管一辈子的药?外头那些药管上一个月都是多说了,难不成每个月都要逼她喝药?”
“每个月喝也没什么不行,你可怜她干嘛?”太监已经定下了神,“况且我看她比傻子也聪明不了多少,想摆布她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宫女跺了跺脚,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依太监的话而行。
“那傻子的药也洒了,我再去煎来!”
那太监便又进了屋,看余欢和楚淮正凑一起研究小胖娃,都是一副傻了叭叽的样子,再想到刚才的事,心头一阵烦躁,挥手对余欢道:“人也看了,你快走吧,他一会要休息了。”
余欢就觉得自己怎么也看不够楚淮,看得都快流口水了,不过人家赶人了,她也不好再赖在这,就把小包里的零食全拿出来堆在楚淮面前,这才摸摸他的头发依依不舍地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房间,留下那太监与楚淮在屋里。太监拿手指头拨了拨桌子上的零食,见都是些不值钱的粗糙小食,不屑地撇了撇嘴,抬眼又瞧见了楚淮手里的胖娃,伸手便夺了过去。
楚淮一动不动地坐着,眼巴巴地看着太监手里的东西,到最后也没敢开口讨要。
太监又动手把他头上的玉簪腰间的玉佩全都摘了下去,揣进袖口里,“戴这些东西麻烦,弄坏了也可惜,还是奴婢帮忙收着吧。”
又过了一会,宫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一进屋便厌恶地看着楚淮,托盘随便往桌上一放,“喝药吧。”说完人就往外走。
太监一把拉住她,“别以为出了京就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盯着他吃药这事不能马虎,你忘了小顺子是怎么没的?”
宫女打了个冷战,看着楚淮的目光又冷了三分,“看什么看!快喝!真是催命鬼,一辈子都得耗在你的身上!”
楚淮本想说自己已经喝完一碗了,但看看两个人的表情,还是默不做声地端过药碗,垂着眼帘把药汁喝得一滴不剩。
宫女收了空碗又把那些小零食都装到托盘里,转身就走了出去。
太监担心楚淮会把药吐出来,又在屋里待了一会才离开了。
两人出去后,楚淮动了动嘴,吐出一小块刚刚没有吃完的麦芽糖,看了一会,小心地收到衣襟里留着晚上再吃。
然后他摸了摸额头上还没痊愈的伤处,隐隐的刺痛让他咧了咧嘴,他觉得自己又开始不对劲了。
他的世界一直是混沌的、昏暗的、不清不楚的,他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也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让他吃他就吃,让他睡他就睡,让他做马、扮狗他就做,吃泥巴也没有什么不好玩的,旁边会有很多人围着他拍手笑,他就高兴。可是从三年前开始,他总感觉有人在偷看他,他也说不清是谁,只觉得有人一直盯着他,不管他吃饭还是睡觉,那双亮得刺目的眼睛就在身后,看得他浑身发凉,有时候他还会连续忘记好几天的事情,他很害怕,和一个常常来看他的天仙大美人说了这件事,后来服侍他吃药的小顺子不见了,换了现在的两个人,然后那双眼睛就再没出过。
不过最近,那双眼睛又出现了。
似乎就是从他离开那座红墙黄瓦的大房子开始,那双眼睛就回来了,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每天盯着他,比上一次出现带着更多的怨恨与愤怒,甚至前些日子,他被那眼睛的戾气吓得躲了起来,然后再醒过来头上就烫伤了,落了一个大疤,很丑不说,还疼得要死。
第七章 楚淮的秘密
这天夜里,楚淮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觉得身上凉嗖嗖的,睁开眼睛一看,自己竟然穿着中衣坐在桌子前面,如今已是八月下旬,关北更是比京城凉得更早,楚淮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他缩手缩脚地摸回到床上,伸手朝枕头下面一摸,摸到白天没吃完的那半块麦芽糖,一下子放了心,拿出来舔了舔,才又小心地藏了回去。他重新躺下,盖了被子,心里却总是惦记那半块糖,他虽然有几个侍人,可平时能吃饱已是难得,这些小吃食从来都是没有的,白天那说是他媳妇的姑娘倒是给了他许多,可又被红绡姑姑收走了,实在可惜。
楚淮一边想一边揉肚子,最后还是没禁得住诱惑,三番两次把那糖拿出来舔,最后只剩了指甲盖那么点儿,又不由有点后悔,原本这半块糖他打算吃个两三天,结果眼瞅着就没了。他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也不想睡觉了,只盼着天亮,他记得他那个可爱的媳妇说明天还会来,要是她再带什么好吃的,他可得长点心眼藏好了,不能再让红绡姑姑或者是福总管拿去。
正下着决心,突然听见冰凉凉的一声冷哼,楚淮没有防备顿时打了个冷战,那声音却再不出现,只是余音绕耳,冻得他心尖儿发麻。他隐约觉得就是那藏在暗处的神秘人发出的动静,是不满意他的想法,所以在教训他。不知怎地,他对那人有着天生的惧怕,硬挺着又坐了一会,终是抵不过内心恐惧,蜷着身子卷进被里,把头罩得严严实实的。
一夜难熬,楚淮心里害怕,一宿也没睡好,第二天起来昏昏沉沉的,连平常素来喜欢的白面馒头都没了食欲。
不过想到余欢今天还会来,他又打起精神,把手伸到枕头底下,一摸竟摸了个空,他掀开枕头一看,下面空空如也,昨天晚上剩的那指甲大小的糖块已经不见了。
他急个够呛,明明就放在枕头底下了,他又把床铺整个翻了一遍,还是不见糖块的踪影,后来却是在地上发现了,那小小的糖块不知被谁踩成了糖粉,就在他床旁一步处。
楚淮气坏了,把屋子里的东西全都翻了个底朝天,想找谁是凶手,最后在一只鞋底上发现了同样的糖粉。他气急败坏地拎着鞋子出门去找红绡,少有地发了脾气,“这是谁的鞋!”
红绡少见他这样,本就对他不耐,又因他披头散发地邋遢模样实在惹人厌烦,语气便更坏了三分!
“还能有谁的?这晦气的东西只能是你的!”
楚淮一呆,把鞋子拎于眼前看了看,倒是眼熟,可他怎么可能去踩坏自己的糖呢!
红绡最看不得他这呆怔怔的样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快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楚淮听惯了红绡等人的命令,纵然还没想明白,却也依言离开。等回了自己的房间,先是把鞋子穿上,又仔细比对了一下糖粉的大小,确认真的是自己这只鞋子踩的无疑。
楚淮当即恼怒又伤心,伸手便朝自己的脚打去,一边打一边骂,“让你踩!让你踩!”
楚淮这边发着火,丝毫没有离京后的不适或难以接受,可另一个人就快受不了了,便是与他一路同行的景王楚林。
楚林当年既参与夺嫡与皇五子慎王、皇十一子成王争锋,那也是年少天纵意气风发之辈,加之先帝看重、母家势力雄厚,更是自小少受挫折,心里难免对那位置有了想法,只是最终功亏一篑。夺嫡失败后他外祖家满门抄斩,母妃被赐鸩毒至死,他也从一个天之骄子沦为一个随时会丢了性命的阶下囚,如此打击生生击溃了他所有心智,纵然再被放出,也再无往日之锐气,不管做什么都是缩首缩尾,以求保命为上。
这次护送楚淮出关楚林原就不愿,后来竟又出了楚淮失踪这样的大事,好在后来人找到了,他也再经不得一点惊吓,做了几天晚上的噩梦后,他大清早地便去寻了薛贵,要求即刻动身回京。
对于这个早已吓破胆的无用王爷薛贵也没有挽留,本来就是派出京来做替死鬼的,结果他运道不错,京里那位知道了楚淮的伤势后临时又改了主意,这才让楚林得以全身而退。
楚林回到暂居的院落后马上着人打点行装,贴身的宫人提醒他,“王爷与成王毕竟是兄弟,走前若不去探,恐怕回京后会遭御史弹劾王爷不尽手足之情。”
楚林躲进房间让人把门窗关紧,“我才不去,弹劾就弹劾,顶多是罚岁银罢了,现在去看他,万一再有什么流民奴隶跑出来,我跟着吃瓜落!”
宫人小心地问:“那些人当真是冲着成王去的?他一个傻子……莫非是装的?”
楚林与这宫人从小一起长大,对他没什么不能说,哼了一声,“十一向来有主意,连三哥都败在他的手里,哪会那么容易就傻了?否则楚安也不会处心积虑地要他性命,还拿我做阀子!”说到这里他已气得不行,路上那场闹剧是真的才怪!楚安摆明了要杀楚淮,可杀就杀吧,干嘛又把他卷了进去?如果楚淮真的死在了半路上,那么作为曾与他夺嫡争得最凶结下死仇的他,众人对他还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敢情他就是楚安推出来的替死鬼,这一趟不仅解决了楚淮,更要解决他楚林!
楚林气得喘不过气,不过最终仍是冷静下来,“他是真傻还是假傻都与我没有关系,这次混乱是意外也好是京里那位安排的也好,我一概没有兴趣,现在远离事端,早早回京去才是正经!”
那宫人连连点头,他们都被五年前那场杀戮吓破了胆,如今只求安然活命度过余生。
楚林这边急不可耐地踏上回程之时,楚淮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是绝对不会踩碎自己的糖果的,可鞋上又有那么明确的印记,恐怕……是那个藏于暗处的神秘人!
楚淮向来惧怕那人,也从不敢主动与那人说过话,可今天为了他的糖,他确实是豁出去了!
“我有事情找你。”楚淮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话,语气少有的凝重。
等了一会没有应答,他又说:“你快出来,我有正经事!”
可四周仍是静悄悄的,楚淮又叫了一会始终没有回应,他也变得烦躁起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地叫嚷不休。
福总管守在外头,听着屋里的动静十分不耐,进来斥骂了几句,又揍了他两拳这才出去了。
楚淮耷拉着脑袋坐在床上,泄气极了。
这时他听见耳边有人说:“何事?”
极是那冰冷的让人骨头发麻的声音,楚淮马上抬头四处寻找,可屋里仍是空无一人,楚淮急道:“你在哪里,快点出来!”
那声音冷哼一声,态度又寒了三分,“有何正事,快说!”
楚淮一缩身子,又想起自己的正事,连忙把胸膛挺起来,“以后你不要乱动我的东西!如果你再敢踩我的糖,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那声音陡然发怒,猛喝一声,“这就是你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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