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终于肯回头看扶桑一眼“回家。”依旧是淡薄与疏离。
“何时启程?”
“今晚。”
“那姑娘何时再来看扶桑?”
那人又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一搭没一搭的喝酒。
黑衣女子倒是识趣的站在一边。
扶桑咬咬牙,“姑娘,你我相识已有三年,不知可否告知姓名?”就算日后不再相见,让我知道
你的名字吧,也让我以后有个念想。
依旧没有回答。
“主子启程吧。”黑衣女子适时提醒道。
女子扔开酒坛,便要动身,突然一个红影冲过来,紧紧的抱住了她。
女子一愣,虽然三年来,她与扶桑也有那风流之事,但平时也算守礼,未有轻薄之举。显然她也
没有想到扶桑会这么大胆,敢于上前抱住自己。
“姑娘请带扶桑一起走吧。”扶桑抬起头,泪眼朦胧。
“放开。”
“扶桑好不容易才抱住您,自然死也不放。”那鲜红直刺赵静心中。
赵静不禁喟然长叹。
其实她也不明白,扶桑哪来这么大的勇气。
开始,是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的相遇,莫名其妙留在这个倌楼,又莫名奇妙的在这里待了三年。
对扶桑的态度,自然也是差到可以,不像对平常男子一样温柔客气。
在这三年中,她就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扶桑为自己打理一切。虽然这个对象是她。
但是男女之情却是一丝也无。
无奈,她已然被伤得太深。所以,即使知道扶桑对自己的心思,她也没有一丝回应。
“你的赎身钱我改日会让人给你送来。扶桑,放手。”
扶桑不动。
“扶桑。”这声音已然蕴含着怒气。
赵静给身旁的玄心使了个眼色,玄心立即领会,打算给扶桑一个手刀。
“姑娘不必理会扶桑。”那一抹鲜红开了口“扶桑也不求其他,银钱,扶桑自是还有一些的,扶桑刺绣也还过的去,拿到市面上,也能卖的出。”
赵静用眼神制止了玄心的动作。
“扶桑一个人养活自己,还是可以的。扶桑年纪也大了,赎身之事,爹爹想必也不会为难我的。”扶桑顿了顿“所以,我是不会给姑娘添麻烦的。”
“扶桑自知身份低贱,也不求什么名分,只希望能日夜见到姑娘。姑娘若是想做生意,我这还有些金银首饰可以变卖,就是读书考功名 ,也够路上的盘缠,姑娘若是日后要娶正夫,扶桑也愿日后为奴为婢。照顾小主子也是可以的但求姑娘不要不要扶桑。姑娘,扶桑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了姑娘,请不要不要扶桑。”
赵静无奈,这大概是她听过的最干瘪的情话了。但是,她却被感动了。
扶桑在银钱上,是不怎么大方的。尤其是在他们相识的前几年,扶桑为了早日攒够自己的赎身钱,可谓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但是花在赵静身上,他却一向舍得。
扶桑断断续续的说着,使赵静想起这三年来的日子,说起来,她一直承蒙扶桑的照顾。
带走扶桑,岂不是很荒唐?
罢罢罢,这世间荒唐的事海了去了,何况,她本就是一个荒唐的人。
赵静突然想起那人,银牙轻咬朱唇,娇嗔道“真真是个风流多情的惹祸精。”赵静只能苦笑。
说到底,其实是自己也想看看那人,究竟有什么反应吧。
赵静低头垂问“我什么都没有,你敢跟我走吗?”
扶桑笑了,一袭红衣甚是明艳。
赵静铁了铁心一把横抱起扶桑,“玄心,我们走吧。”
“姑娘……”扶桑有些欣喜。
“我叫赵静。”赵静微笑。
扶桑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他再蠢笨也知道赵静,那可是当今东阳王爷的名讳!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好。
佛堂内,烟雾缭绕。一地浅黄,如泣如诉,正在各位佛福面前虔诚的祈愿。
“主人。”
佛堂里的人睁开眼:“我不是说过没事不要打扰我么?”
“回禀主上,东阳王爷已查到踪迹,目前正前往东阳王府。”
“果真?”声音有了一线颤抖。
“卑职不敢欺瞒主上。”
“老天,感谢你们让她还活着……”那一地浅黄,哪里还按捺着住,用着最虔诚卑微的声音,重复着感谢菩萨。一直守在门外的青衣侍人也强忍住泪,她,还活着。
活着,便好。
“王……王爷。”扶桑有些胆怯。
“怎么了?”赵静微笑。
扶桑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的绞着赵静的衣角,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人,竟是东阳之主,深受皇恩的东阳王爷。
这东阳府的故事,在凤栖,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赵家世代奔赴战场,前几年的战争中,赵家几乎全族都死在战场,而今,也只剩赵静这一直独苗了。
当先帝听闻幼时玩伴,也就是赵静之母的也战死沙场的消息时,差点没飙出泪来。赵府只余赵父
沈氏和年仅三岁的赵静,先帝深感赵母恩德,于是就将赵静接到宫里抚养。封年仅三岁的赵静为
东阳王,原本最多只可传九代的王位在赵家也成了世代罔替。在宫里,赵静更是与三皇女同吃同住同读同息,情谊深厚。
而这三皇女,就是当今圣上。
赵家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扶桑心中有些忐忑。原先,他以为赵静只是落魄的平民子弟,故而才有那么不知深浅的话。可是那是受举国人民尊敬的东阳王爷啊。在凤栖,谁不感激赵家恩德?只有这天下至宝,才可以与静王爷匹配。
而他……
那身份,连他自己都有些不耻,更何况是出于礼仪大家的太王君沈氏呢?
“别担心、”赵静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父亲是个宽厚的人,必定不会为难与你。”
“只不过,”她顿了顿“你的名字终究不好,扶桑,扶桑,不若改叫朱瑾罢。朱瑾也是扶桑的意思。”
扶桑哪里敢拒绝“一切都听王爷的。”
“我自要你,必定不会亏待与你。”赵静笑眯眯的,“你也不必王爷王爷的叫,从今天起,就叫我静主吧。”
那是夫郎们才有的特权。
“朱瑾一切都听静主的。”
赵静哑然。说到底,她还是跟欣赏三年前那个敢爱敢恨,爽直利落的扶桑。
扶桑哪懂赵静的心思,只当天下女子,无一不爱那温柔娴静的男子,所以一味曲意奉承,生生敛住了自己的性子。
一旁假寐的玄心在旁听的不住叹息。王爷的风流债,现下又多了一桩。不知帝都那位,今夜该怎样心伤。王府的那位,恐怕王爷现在还不知道吧。
赵静三人,终于在月底赶回东阳王府。早早收到消息的沈老王君带着王府大大小小一干众人在王府门前等候女儿的归来。
所以在马车里的赵静看到老王君的阵仗,头皮发麻,心中连呼不好。
秉着先发制人的政策,赵静索性先跳下马车,在老王君面前跪下“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沈氏见到女儿,上来就一阵拍打:“你这个不孝女,离家三年,有没有想过为父,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和你母亲交代,怎么和赵家列祖列宗交代。”
赵静连连叩首,“千错万错都是孩儿的错,父亲千万小心身体。”
“你还知道叫我小心身体……”老王君又骂了赵静几句,然后转向扶桑“这个就是朱瑾吧,我已经听静儿说过了,果然是个好孩子。”又拉着扶桑的手,好好将扶桑夸赞了一番。扶桑小心的看了老王君一眼,衣饰简洁,姿态端庄,和蔼可亲。果真是大家气派。
“果然是个好孩子,若儿,是不是?”老王君笑问。赵静和扶桑这才注意到老王君身旁的少年。一身嫩黄,鹿儿般的大眼,肤如凝脂,天真无邪,正是时下女子,最喜欢的类型。扶桑暗暗想。
“父亲?这是?”赵静疑惑。
“静儿,这个是你的侧君。”
“侧君?”
“怎么静儿你不知道么?”老太君微笑。
赵静感到发根都竖立起来了,连忙热络的拉住沈氏“父亲说笑了,父亲,外面风大,还是先进屋休息吧。”
“好,好孩子。”沈氏拍了拍赵静的手,“走吧。”
进到正屋,赵静又陪着沈氏说笑了一会。指了宛园给了扶桑住。才携略微失落的扶桑出去。
“走吧。我送你。”赵静微笑。
“是。”
赵静将扶桑带往宛园“以后,这就是你的屋子了。我的院子就在你的旁边,不远。”
看着扶桑默不作声,又补充了一句“别多想。”顿了一顿,“你……”
扶桑抬首。
“回去吧,别冻着。”
目送扶桑被小侍簇拥进了屋子,赵静这才慢慢离去。
赵静回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玄心叫了出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您是说侧君?”
“是的。”赵静脸色愈发不好。
“主子是否记得三年前您出走之前,叫黑风……带……回来的……”玄心努力措词解释。
“是他?”赵静想起来了。
三年前,还是她被情伤的至深的时候。
那时她刚回到东阳,便收到知府之女的邀请。
本来,依照她的脾性,这种邀请,她是一概不去的。
可是,那个时候,她是在伤心的紧,只希望能寄情与其他事情,分一分心。
那知府之女打的名义是狩猎。
当赵静带着自己的爱马——黑风被知府的下人牵下去要好好“准备”一番,赵静就知道这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果然,当赵静再次看到黑风时,只看到黑风驮着一个浑,身,赤,裸,四肢被缚的男子,那脐下的守宫砂红的刺眼,但是这是帝都常见的把戏。
赵静只记得自己在那男子身上胡天胡地了一番,然后自己长时间压抑的感情喷薄而出,情绪一下收不住,索性出走了。再后来,就遇到了扶桑。
难道那个男子,就是今日见到的若儿?
“主子出走那天,黑风便驮着侧君回府。”玄心解释道,“看门的下人看到是主子的马,而且侧君的身上有主子的披风,便将侧君接入府中,并请来了老太君。本来这也不算什么,可是老太君却认出了侧君是他老人家当年手帕交元太君之子,又从侧君口中得知元太君一家几年前因得罪了朝中贵人,被贬为庶民,侧君之母顾大人因此抑郁成疾,药石罔治,不久就撒手人寰,元太君也随顾大人去了。只余侧君一人。于是老太君心忖怜惜,而且……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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