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闻其详。”齐王似乎在等待着扶苏的话,不顾眼下很多武将不服的表情。
“当今山东六国已灭五国,这是秦自出兵函谷之最辉煌战绩。秦军战力所向披靡之雄壮,我想齐王是有所耳闻与见闻的。今天下大局已定,只剩齐国偏安一隅,虽多年无战事,国力尚存,但大王真的认为能抵抗得了大秦铁骑吗?”
“我大齐拥有主力军队数十万,国库钱粮无数,加之四国老世族全力支持,联合抗秦不可行吗?”
“秦国杀人太多,我们虽国破家亡,但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一定和秦国拼到底!”
“……”
席间有齐国将领愤怒的言语,有四国宗室咬牙切齿的声音,扶苏虽打着秦国使臣旗号,但何曾见过如此咄咄逼人阵势,心中不由的有些怯懦了。
“将军此言真不知何为脸皮城墙转弯!”那霓裳对着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将领指着鼻子大骂,“军队数十万当年被乐毅打的满地找牙,若不是燕国内部出问题,齐国可是第一个从战国版图抹去的国家。一个小小燕国就让齐国如此狼狈,现在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和秦国一决高下?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你——”
“还有你们这些脸皮比城墙转弯还厚的四国老世族!”那霓裳继续开骂着:“秦国与你们开战之时你们在做什么?出钱了吗?出人了吗?上战场了吗?除了勾心斗角就是举家逃往,现在国家灭亡了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了?我告诉你们,晚了!”
“这——”
“陷害忠良,排斥异己,不求一致对外,只想着窝里斗。不是我大秦看不起你们,就是你们的百姓也看不起你们。如果你们合纵到底,秦国如何能以一敌五?你真当秦军有三头六臂吗?”
那霓裳宣泄着心中的不快,祭奠着冤死的李牧。
扶苏看着那霓裳用那双纤细的手指对着一个个高贵的男人劈头大骂心中感到淋漓堪畅。在他心中一向温柔如水的那霓裳能在这样严肃的庙堂上舌战群儒,当真让扶苏刮目相看。
原来,姐姐骂起人来也挺可爱的嘛!
齐国君臣这个时候才发现眼前的这位弱女子不是盏省油的灯。其实他们早就应该想到,能够跟公子扶苏形影不离的女子定然不是等闲之辈,只是没想到,此女如此厉害。
这让他们颠覆了美丽的容颜和敏捷的思维不可能在同一个女人身上出现的论点。
还是靠齐王来圆场,他一直在等待着公子扶苏的承诺,看来这承诺需要从眼前这位绝色的女子口中得出了。
“我齐国人性情豪爽,请不要见怪,寡人想问,秦王是何意思?”
那霓裳趁热打铁的说:“我想齐王也听说楚燕三晋的君王都得到了妥善安排的消息了吧?天下初定,秦王不会滥杀无辜,他还要靠你们的威望安天下人的心呢!若齐王投降秦国,齐王将继续享有封号,保留财产家眷,和五国君王同等待遇。”
“你是说让寡人不战而降?”齐王对如此直接的劝降稍稍有些意外。
“正是!”那霓裳毫不留情,“老齐人人心已分,军心已乱。齐国突然驶入如此多的流民让齐国人怨声载道,而各国老世族也是惊弓之鸟,一群乌合之众,大仗吆喝吆喝可以,面对秦军铁骑时,就只剩下面面相觑了。”
齐王此时陷入了沉思,他何尝不知道齐国国内的情况。本来百万人的国家突然人口增加了五六倍,而基础设施又跟不上,这怎能不让本国人和外国人都不舒服。特别是都城临淄,缺粮缺水,人马牛驴到处都是,大街小巷到处是肮脏之物,在夏季的蒸烤下格外刺鼻。
齐国的初衷偏离的方向,事情逐渐向着自己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齐王也在思考着出路,难道真的要和强大的秦国决一死战吗?
齐王一举酒杯对着扶苏笑着说:“来,光顾说话了,喝酒!”
齐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扶苏会意的举杯,撇了一眼那霓裳,平静的将酒一饮而尽。
他看着沉思的那霓裳心中明白,她也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齐国庙堂的这顿夜宴没有曾经的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人们像中世纪的西方贵族吃饭一样安静的嚼着牛肉,时不时的发出独自斟酒的水声与暗自叹息的无奈。
终于,有个风尘仆仆的探马来到齐王的耳边说了几句。与此同时,那霓裳的手下也向她和扶苏汇报着情况。
齐王的态度顿时暧昧,他来到扶苏的面前,深深一躬,目光空洞的说:“回禀秦王,寡人愿意投降。”
满朝文武也齐刷刷站了起来,一个个醉醺醺的向扶苏拱手,那些高贵的头低下了,扶苏的使命也完成了。
齐王得到的消息是,齐国世族悉数回到封地,不愿以卵击石与秦国交战,而齐国军中主要将领都是王室贵族,如此一来,齐国战力将直线而下。
那霓裳得到的消息是,王贲二十万大军已越过齐国边境,势如破竹,所向无敌,短短半日,便深入齐境一百余里,真有当年叱咤魏国之风范。
而两则消息,彼此又互相知根知底,识时务的齐王冠冕堂皇的以“不愿生灵涂炭”而厚颜无耻的不战而降了。
这一年,是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39岁。
45。…第四十四章 美人之殇
扶苏立下了不世之功,尽管这其中的功劳都是那霓裳的,但是在那个年代,历史永远只记载着男人的世界。
他的功劳甚至超过了王翦父子,他们的战功再显赫,也终究让是数万大秦子弟埋骨沙场。而扶苏,则兵不血刃,让一个拥有数百万财富和数十万军队的齐国臣服。
还有比这更让人大快人心的统一战争吗?
出乎那霓裳意料的是,回到秦国后,嬴政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极大的兴奋与对扶苏的极大赞赏。按理说,对于公认的未来帝国的继承人,怎么也要将此事重重宣传,以提高公子扶苏在秦国国内的影响力,让他的根基逐渐牢固,让秦国的国运永久传承。
可是,这一切似乎全都犹如海市蜃楼。
扶苏没有去想,那霓裳想不明白。
回到甘泉宫,姬隳早早的在宫门外等候了,她知道,今日裳儿姐姐要回来,更重要的是,是公子扶苏载着满满的荣誉归来了。
淡粉色的束腰长裙在夏日柔和的风中轻轻飘动,整齐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朵白色的芙蓉之花。静如娇叶的身材,向着远处焦急的瞭望着,她甚至还为这一次的迎接涂抹了淡淡的妆扮。
远远扶苏的身影渐渐走近时,她似乎忘记了宫廷礼仪,迅速的跑到了他的面前。扶苏看着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姐姐,微笑着说:“姐姐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来啊?”
姬隳挽着扶苏的手臂害羞的说:“全咸阳城都知道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看来你挺想我的啊!”
“那当然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
那霓裳在瞬间发觉自己似乎被忽略了。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扶苏身边的那霓裳翻着白眼在看自己,渐渐的松开手,低着头向姐姐行礼:“姐姐,一路辛苦了啊。”
“在甘泉宫外不要这样不何体统,这里是王宫,快回去吧,回宫再聊。”
“恩!”
三人落座后,扶苏将一路的见闻缓缓向姬隳倾倒完后,那霓裳开始向姬隳问这段时间是否有事情发生。
姬隳歪着头,冥思苦想后说:“好像没有啊!我这里整天清静的很,要说奇怪的事情,也许就是王上来过吧。”
“王上来过?”那霓裳似乎没有想到,不过她转念一想,这里是后宫,王上宠幸哪个妃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于是就问,“王上来都干了什么?”
姬隳低着头红着脸看了一眼那霓裳,说:“王上一个人来我房间,还能干什么呢?”
那霓裳无语了,对于这样一个智商为零的人真的很无奈。
“我的意思是王上有没有做什么或者说什么?”
“我也闹不明白,他来了让我侍寝后没有过夜就走了。”姬隳眉头紧蹙的说,“走的时候说是来送我一程,我到现在都闹不明白,我并没有准备去什么地方啊!”
那霓裳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从蒙恬被莫名其妙的被调去遥远苦寒的九原抵抗残忍的匈奴后,那霓裳就觉得嬴政对自己似乎有些微妙的感受。扶苏的盖世之功在他的眼里似乎理所当然的一样,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任何举动,不置可否的将他晾在了一边。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红颜祸水的话,那么姬隳呢?这个与世无争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的弱女子将是怎样的一种结局呢?难不成,嬴政连她也要动手吗?楚楚动人的隳儿,一个正常的男人能下得了手吗?
如果自己多虑,那么“送他一程”是什么意思呢?
宣:公子扶苏,霓裳姑娘前往议事大殿,不得迟疑!
赵高尖尖的嗓子里发出刺耳的声音,那霓裳不知为何看见这个阉人心中就莫名的讨厌。
“知道了。”扶苏淡淡的回了一句。
空洞的秦国议事大殿之下空无一人,阳光已经没有角度射入殿内,一阵寒气咄咄逼人的让这个空荡的大殿阴气森森。
尽管,这是在刚刚过去的盛夏。
嬴政独自一人高高坐在王位上,出乎任何人的预料,这次的共商国是只有寥寥的三个人。赵高将他们领到殿内,送完茶水,就关上门悄悄的出去了。
阴森的王位上看不见嬴政的脸,只听见一声冷冷的声音带着回声从大殿四周传来:“你们来了。”
“拜见父王!”扶苏见惯了嬴政的阴冷,不以为然。
“参见王上!”那霓裳的心却忐忑的跳个不停。
“苏儿这次出使齐国很成功,都是你调教的好。”嬴政的声音依旧阴冷,“如今齐国君臣都在咸阳城内,这下六国王室终于到齐了。”
“恭喜王上,天下一统了。”
“我想你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从今天起,你将不再是太傅了。教导苏儿的事情将告一段落。”
“可是……”那霓裳还想说苏儿的路还很长,以后作为帝国的继承人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但是他看着在阴影里的嬴政,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正值壮年的秦王,怎么能如此轻易的提出继承王位呢?
于是那霓裳转移话题,顺着嬴政的话继续说:“齐王来秦,不知王上如何安排?”
“斩!”
那个字似乎轻蔑的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对人说“行”一样。
“可是王上,我们在和齐王谈的时候,是承诺过保证他的荣华富贵啊!您这样不守承诺会让天下人侧目的啊!”
嬴政的身体向前倾了倾,离开了阴影露出了脸。那霓裳看着这张没有表情的脸色,深深的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嬴政又将身体靠了回去,懒懒的说:“不抵抗就投降,最看不起的就是这样的人,因此此人必死!”
然后又无赖的说了一句:“那是你们的承诺,我没有说过。”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和自己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苏儿。”嬴政没有给那霓裳继续发言的机会,他看着扶苏说,“政坛历练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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