艘环蒎钊酢�
嘉宁被江采衣的泪水弄得红了眼眶,焦虑又担心,她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江采衣的脉搏处,听着那细弱的跳动。
“娘娘……”嘉宁低低的唤,娘娘,你梦见了什么呢?
——江采衣的梦里是一片迷雾。
宫里的石榴花开了,夕阳照耀下红艳的仿佛是火,漫山遍野都是红色。
她站在一片空茫的白雾中,什么都看不清,一片白蒙蒙的昏茫。
前方似乎有人点灯,她努力的拨开眼前的雾气,有丝踉跄的拔步缓行。
水榭柱子从身前一根一根的掠过,她追着前方的那盏灯。提着灯盏的身影拖曳着一片红色的衣袂默然在白雾中穿行,是时光打磨过的深浓艳红,衣摆的刺绣上隐隐浮着金色的盘龙,在白雾中如同妖娆绽放的艳丽牡丹。
春雨细细柔柔的飘下来,却还是打不散眼前的雾,杏花梨花纷乱枝头,一片片的绽放了。
她心里焦急,急急追随着那修长的身影,却见那艳红色的人影闪了闪,然后提着灯走向湖边。春雨绵柔,她那样小心翼翼的跟着,赤足仿佛不是踩在泥土里,而是白云端。
雾气越来越浓,她跟着那身影,在一处阔大茂密的枝叶阴影处停住了脚步。
那个修长的艳红身影站在清冽的湖水边,雨打下来,湖面上一圈一圈清圆的涟漪。湖中大片大片的锦鲤纷至沓来,全部都是银色的锦鲤,在湖中泛着柔和的银色光泽。
湖心深处泛起大片大片的银光,然后缓缓浮出了一个温柔而纯白的身影,上身为人,下身却有着长长的银色尾翼,薄如蝉翼,流光溢彩。
她的心紧了紧,疼的缩成一团。
初春的石榴花吸饱了雨水,泛起清香,坠坠沉沉,那层层迭迭的火焰色繁复花朵含着雨露,颤颤巍巍的从头顶的枝端坠下,流火一般,掉进了湖面,打着旋儿。
鱼儿受了惊扰,纷纷转身窜开,而那模糊而温柔的银色人鱼,也悠然行远了。
而此刻,那艳红色的人影也转过身,朝着浓雾的深处走去,决绝而淡漠。
刹那间,莫名的悲伤像海水一般迅猛倒灌入胸口,瞬间便压得她无法动弹,仿佛心口重重压了千金沉铁。江采衣睁大眼,看着那浓雾中的红影,又是伤心,又是难过。
她拨开晨雾,想走过去紧紧拥抱他,她咬紧牙伸出手去,差点就够到了他的衣角,雾气却在这个时候聚拢过来,将她罩住,剥离开她的视线。
皇上……回头……
她张着嘴,撕心裂肺的喊,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出不了声。
她挣扎起来,死命的想要拨开这迷雾,死命的伸手,奋力的抓握。
回头……
皇上,求求你回头,再看我一眼吧……
夜深了,又白了,一日过去,一日又来。她始终现在那绝望而沉重的梦境里,一个人被雾气包裹着,小孩子一样哭着寻找,哭着乞求。
江采衣头上冒起冷汗,泪水浸浸的吸入枕畔的丝绣,她昏昏沉沉的伸出手去,紧紧拽着嘉宁的手腕,温温热热的,那样暖和,让她紧紧的攥着,不愿意松手。
……是皇上么?那是不是他的手?他终究是来了么?她要死死的抓住他,怎样也不能放开。
“娘娘。”枕畔一句带着哽咽的女声,让江采衣昏迷的神智清醒了些许,眼前的光线逐渐透亮起来,清晰的映出床边的人。
是嘉宁。嘉宁坐在床边,温柔的替她敷着热巾子,一只手被她牢牢握着。身体被嘉宁紧紧搂着,贴着温热的躯体,江采衣仰头看着头顶层层迭迭的五彩丝线,只觉得似乎快要忘却了前世今生。
……是嘉宁,不是皇上。不是那个她梦里心头一直念着的人,江采衣轻轻蠕动着嘴,绝望又渴求的轻喃,“皇上……”
嘉宁脸色惨白,微微的摇了摇头,替她掖紧被子,“娘娘,你烧了三天,人都胡涂了。皇上这几天政务忙,等松泛了,他一定会来看你的。您好好养着身子,别让皇上操心呐!”
这种安慰人的话,江采衣哪里听不明白,她惨白着脸摇了摇头,硬是推被子下床,“皇上在哪?我去,我去求见……”
她知道,那只绣囊伤了他,她的过往伤了他。她不要她的皇上就这样恨上她。外头檐下的铜头铁马在雨里摇摆,似要把人的灵魂都撞碎了一样。外头满眼的瓢泼大雨,满眼白茫茫的世界,空成了那样,湿成了那样。
江采衣只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来,这一辈子,这一辈子,如果没有了那个人,要怎么度过?……皇上,你再回头看看我好不好?再听我说句话,好不好?
“娘娘,你还烧着!”嘉宁看着江采衣走了两步路,脚就虚软打飘,拽着篾竹帘直喘气,却还是执意往外走,心都碎了。
“娘娘,你昨晚烧的厉害,差点就醒不过来了!你的身子骨哪儿经得起这种大雨!娘娘,奴婢求求你了,皇上人就在那,跑不了,等养好了些,再去见吧……”
江采衣浑浑噩噩的回头看了嘉宁一眼,虚软的手指轻轻推开她,踉踉跄跄的往雨里走。
……养好了再去见,怎么能成?他还气着么?她不愿意让他生气,让他再多难过一刻都她舍不得。
……她多爱他,多爱他啊!
想起来心都是疼的,阵阵泛着酸楚和思念。他曾经在幽深密林里给她漫天萤火,在浴帐里亲手给她披上正红的凤袍,开口向她求亲。
那件凤袍子她至今都舍不得穿,红泼泼的一袭明艳丝绸,金色的凤凰绣在上头,羽翼比阳光还要灿烂,像要从那一片铺天盖地的红上燃烧起来,振翅飞翔。
他知不知道他求亲时,她有多开心?他说两姓联姻,一堂缔约,他说桃花灼灼,宜室宜家。那一晚情丝尽付,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她就爱着,想到能做他的妻子,她连灵魂都欢乐的颤抖。
……想见他。
想见他,这个的念头变成了执念和贪妄,什么也阻止不了,什么也留绊不住。江采衣的连骨头都发烫,雨点落在身上有着钻骨的刺痛,她刚走出两步就绊了一跤,却仍旧爬起来,在雨雾中寻找。
嘉宁见拦她不住,连忙命人取来了伞,又拿了一袭厚厚的毡子给江采衣裹上。毡子外头涂了貂油,里面是细细的狐毛,风雨不透。这是初冬才穿的衣服,可江采衣高烧未褪,一星半点的着凉都能要命。
毡子裹在身上很温暖,细密的狐毛拱着烫热的皮肤,一众宫女急的不行,又拗不过宸妃,只能拥着她磕磕绊绊的向丞相的帐子去。
******
三天以来,皇帝一直留在丞相的素帐,即使宸妃生病,也不曾回皇帐探望。
冷雨冻得浑身直打摆子,江采衣抱着冰冷的伞骨,唇瓣冻得发白,一步步的硬是撑着寻到了苏倾容的帐外,那副模样连在帐子外当值的周福全看了都心生不忍。
“娘娘稍等,皇上和丞相在议事。老奴进去瞅瞅,看看皇上得不得空。”周福全看了江采衣苍白的脸色和潮红的脸蛋一眼,叹了口气,“如果皇上忙,娘娘就先回去养身子罢。”
江采衣扶着湿滑的木桩,摇摇头,“公公,告诉皇上,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他。”
老公公叹了口气,转身进去了。
丞相的帐子里漫着淡淡茶香,皇帝微微敞着雪白中衣,大红曳撒,斜身枕在丞相的膝上。衣袖低垂而雅致,长长的宽袖卷着一段比冬日夕阳还冷的残红,眉目妖艳。半湿的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满室艳光展展,烛光逆着照过来,恍惚间整个辉煌大帐都失去了颜色。
周围灯影如同绸缎一般软软铺开,丞相青衣长发,面前摆着地形沙盘,素指捏着黑色的青铜小旗,一面思考一面圈点。
两人都默然,一个看沙盘,一个看折子,桌上的紫珊瑚更漏沙沙的流着,琉璃灯罩的鎏金烛台寂寂燃烧,静谧到了极致。
周福全在门口徘徊了两趟,看着里头的情形,觉得无论如何也不敢开口。皇上脸色平淡,但心情绝对不会好。这个时候开口就是掉脑袋,给他吞一千只豹子胆,他也不敢去逆那个龙鳞。
于是周福全掩上帘子,默默躬身退出了苏倾容的帐篷。
江采衣远远等在雨中,看到周福全慢吞吞的踱出来,她的脸色随着他摇头的动作惨白起来。
老太监深深叹了一口气,“娘娘,皇上不见。”
……皇上不见她。
他已经,不愿意见她了么?
江采衣缩在一株开败的梨花树下,凝望着风雨中紧紧闭合的帐门,蜷起双膝抱着伞柄,泪水都留在手臂间。
皇上就在远处的帐子里,可是丞相的素帐戒备森严,就连她也不能擅闯。那顶青色大帐伫立雨中,距离外围的栅栏隔了长长的一段距离。她能看得到那青帐琉璃做的宝顶,能看到帐子周围森森站立的玄甲卫,甚至能看到帐底随风摆动的珠箔飘灯,却看不到皇上的样子。
老梨树上残留的几枝清凉梨花也被雨水折落了,留一地悲伤。
雨水积在脚底,江采衣的双脚像是泡在冰水里,一阵寒冷。她靠在梨花树前,小声的呢喃着,把全数的爱慕说给荒芜的梨树根来听……
这里是很冷的,可是能离他近一些,什么都值得。她心头终究还是泛起了淡淡的一丝温暖,连这样遥遥看着,都能让她感到安慰。
……
跟在周福全身边的小御前太监瞅着这形势,觉得不可思议,喃喃自言自语,“……不会吧?皇上这就把宸妃撇下了?前头宝贝的跟个眼珠子似的,说翻脸就翻脸,这,这宸妃莫不是要失宠了吧?”
周福全一个当头的耳刮子扫过去,差点把小太监嘴巴打歪,“没成色的东西!这种时候,还敢在皇上背后嚼嘴,早晚要给人摘了脑袋!你也在皇上跟前当差三四年了,怎么作死还不知道挑个时辰!”
小太监委屈的捂着腮帮,“公公……我这不是有事说事么?你看看这情形,不是失宠,是什么?据说前头,皇上和宸妃吵的很厉害,皇上气得连范大人的刑帐都给掀了,这吵的是什么话啊?”
周福全恨铁不成钢的再踹小太监一脚,“皇上和宸妃吵了什么话咱们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你个猪脑子,真当宸妃能失宠啊?也不瞧瞧看咱们皇上是什么人?他心里头真烦了谁,不是弄死,就是扔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后宫那些个小主子们,皇上几年里都没瞧过一眼!这么多年,也就宸妃娘娘一个人能在皇上面前吵上架,这是一般般的情分么?你再看皇上,都气成这样了,也没把宸妃赶出皇帐,反倒是自己走了。如此盛怒还替宸妃顾着脸面,照我看,等秋猎结束回宫,两口子还是照旧在太极宫双宿双栖……你呐,长点心吧!”
小太监用脚搓着地,“话是这么说,可、可咱们就这么干看着?最近在皇上跟前当差也忒难受了,一不留神就掉脑袋。”
“不干看着还能怎样?”周福全懊丧的背过手,摇摇头。宸妃不好过,皇上这几日也不好过,御膳动不了几筷子,喜怒难辨。在皇帝面前当差简直要提一千个心眼子,呼吸都屏着气儿,就怕一个不留神就惹怒龙颜,就没人得的了好!
这江采衣……虽说是掌管六宫的宸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