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古香] 蒹葭 作者:八爪南宫(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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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色古香] 蒹葭 作者:八爪南宫(完结)- 第1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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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江采衣……虽说是掌管六宫的宸妃,其实年纪不大,要过了中元节才十九,还只是个丫头片子……这点儿年纪就能把皇帝折腾成这样,可真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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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下了好几天,终于还是渐渐变小。由泼天洒地的大水,变成条条细线,最终消减为一滴滴的小雨,绵而轻柔的打在地上,一层新新的草色遥遥。

  一笠天光破云,小雨潺潺,秋意阑珊。江采衣笼着肩上沉重的裹毡,低低咳嗽着,虚软的身躯轻轻靠向在身后湿漉漉的梨花树。几天的高烧让她下巴都削尖了,一双黑眸深的有些吓人,苍白的唇,苍白的皮肤,唯独剩下颊侧余留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脑袋比铅铁还要沉重,她迷迷糊糊的掰手指算着——几天了?……五天,六天,还是七天?

  这么久了,她每天都来,可是每天,皇帝都不见她。她就站在栅栏外的匝道上,距离丞相的素帐并不远,他不会看不到。

  可是,他不见她。即使风吹雨落,寒风摧骨,也不见她。

  这个时候才明白,他的惩罚和叱责都不算什么,最让人痛彻心扉的,是在那样极致的宠爱之后,逐渐疏离的冷漠。

  可她怎么也忍不住不来。这或许是很卑微的姿态,卑微到了成为乞求。

  周围人来人往,有喧嚣,有驻足,有人细细观望,别人投来的目光,有惊讶,有惋惜,有幸灾乐祸,有事不关己。可是这些于她而言,都只是毫无干系的影像。

  她的等待一开始是为了解释,现在,却单纯的变成了渴望。渴望什么呢?或许是看看轻风吹动的他窗边的茜纱,或许是探听他的声音,再或者,只是想要隔着重重的甲胄侍卫和仪鸾华盖,遥遥的看他的衣袂一眼。

  她于今日才深刻的感受到,皇帝是金銮殿上最高贵的万乘之尊,流云之上,万山之巅。他不想见的人,任你三朝九叩,使尽千般心计,也不得近前一步。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孤峤蟠烟,层涛蜕月。风卷起庭前落花穿过秋草,燕泥已尽落花尘,足下是一条寂寞的路,遥遥便展向两头,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一层秋雨一层凉,下过雨的天气,不管太阳怎么刺眼,都很难暖和的起来。

  青帐侧边的小门里出来一队宫女,恭恭敬敬托着雕漆红木盘子往外走。她们是专门负责送洗的宫女,盘子里盛的是皇帝褪换下的衮袍,整整齐齐码在长方盘子里,旁边摆着一并褪下的火石、珠佩,皇帝的衣物边沿由金线裁就,丝不过浆,珠不下水,只穿一次就记档收库。

  江采衣定定望着那一队宫女,眼睛里透着孩子一样深深的渴慕和绝望。嘉宁看着心酸,赶忙上前去拦下一位宫女,替江采衣要了一件皇帝的外衫来。

  这些衣服反正都是要送去内务府的,内务府又归宸妃娘娘管,小宫女自然也不为难,将盛衣服的盘子双手捧给了江采衣。

  这一刻江采衣无比感激嘉宁的贴心,她将那件长长的外衫抱紧,眷恋的将面庞深深的埋了进去。衣裳带着淡淡的海棠香味,是她熟悉的气息,柔软的布料贴在胸口,心脏闷闷的疼着。

  “——哎呦呦,这不是咱们宸妃娘娘嘛!”一声细挑的高尖儿女声传来,充满鄙薄和挑衅。

  江采衣背脊微颤,缓缓从沉络的外衫里抬起了头。

  大清早的,雨还没歇,两个宫装丽人结伴儿站面前,一个是徐宝林,一个是曾婕妤。

  江采衣烧的浑身无力,连气息都是绵弱的,她靠着梨树坐在地上,胳膊紧紧搂着那一袭金线淡红外襟衣,气势远远不如昂头傲立的两位小主。

  后宫里头,关于皇帝的事儿传的最快。别看六宫嫔妃被皇帝扔在犄角旮旯里默不作声儿,那一双双眼睛可没有闲着。皇帝和宸妃失和的消息不等天明就传遍了三宫六院,起初还没人敢相信,结果,这都七八日过去了,皇帝硬是一步都没有踏入过皇帐。

  宸妃日日来请安,日日被拒之门外。照这个样子下去,绝对是失宠的苗头。是以,丞相的帐子外头最近花红柳绿热闹的紧,不少小主们都来试试运气,一边儿看着宸妃出丑,一边儿想办法制造承宠的机会。

  徐宝林一头红碧玺串子,左勾右挑的穿在黑漆漆的浓密黑发间,向脑后攒成一条大辫子,碧玺比鸽子血还红些,雨洗过一样在头上莹莹碎亮。左耳边的步摇是一只神似凤凰的鸾鸟,以细如毫髪的金丝堆垒而成,脚踏浮云,挺胸而立,尾羽硕大向上翻卷,通缀满细小的米粒珍珠。

  天气虽然冷,但是徐宝林仍旧捡薄的穿,一袭鹅黄色套半臂,长细的水蛇腰,下溜儿的削肩,看向江采衣的眸子里充满着嘲弄和奚落。

  徐宝林以前最喜欢围着江采衣打转儿,挖空心思讨好装乖,转头看见宸妃失势了,马上就把幸灾乐祸的嘴脸给端了出来。她嗤笑,“娘娘,您抱着陛下的衣裳做什么?知道的说娘娘是宸妃,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内务府里哪个浣衣的宫女儿呢!”

  曾婕妤在一旁眸底闪过暗笑。徐宝林就是这么个见风转舵且沉不住气的性子,不点火都能烧着。前脚见你光鲜,能扑到地上舔;后脚见你失势,抬腿就能往你脊梁上踩!这种人最适合当枪使,不枉她明里暗里的撺掇了一晚,一大早就让徐宝林来触宸妃的霉头。

  不过,曾婕妤表面却显得很厚道,执袖掩唇,拽了拽徐宝林的衣袖,“妹妹,你别这样……”

  “哪样儿啊?”徐宝林酸气冲天的冷哼,眼白一抛,“是被皇上罚跪的样儿,还是死乞白脸来吃闭门羹的样儿?吃了闭门羹还不长记性,非要来碍皇上的眼!啧啧,您搂着皇上的衣服,也不嫌臊得慌!没有男人,就把件衣服当男人使呢?”

  这话实在太难听!嘉宁眸子一冷,沉下脸,霍的站起来!“大胆!宸妃娘娘驾前,岂容你一个小小的宝林放肆!”

  曾婕妤病也还没好,在一旁掩着不断咳喘的口鼻,侧身挡在徐宝林和江采衣之间,软着气儿劝架,“妹妹!宸妃娘娘尊贵,你怎么能如此冒犯?还不快给娘娘道歉!”说完,又慌忙面朝江采衣跪下,“宝林妹妹年幼无知,口无遮拦,娘娘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徐宝林这人经不得煽动。人不劝她还好,若是上来劝,她反倒能狂出二里地外去。这么久了,江采衣独占皇宠,东西六宫大半年都沾不到皇帝陛下一根手指,熬得眼睛都绿了!她心里早就想活撕了江采衣,嘴上哪里肯饶?

  徐宝林冷冷一笑,薄嘴皮儿上下翕动,甩开曾婕妤的手,“哼,宸妃?拿个宸妃的头衔就能压人了?在这后宫里,品级算个屁!以前天天的撒开狐媚劲儿缠着皇上,现在好了,遭人腻味了吧?这就是报应!别以为做个宸妃就能在我们跟前拿架子,没了皇宠,你就是个皇后,也早晚得上冷宫里睡硬板床去!”

  徐宝林声音又高又尖,把外头的小太监宫女们全都引了过来,一时间热闹非凡。

  曾婕妤不急不缓的两边和稀泥,一面劝着徐宝林,一面又反过来抚慰江采衣。她可不像徐宝林那么没脑子,在大庭广众下跟宸妃发难,她算盘打得精着呢——万一宸妃复宠,她可以凭着今日的情分沾光,而万一宸妃彻底失宠了,她还可以落得个敦厚宽和的好名声,两边都不耽误。

  这番吵闹,不消一刻钟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作家的话:

  可能还有一更……一章虐不完来着。

  下章接着虐——

  今天可能还有一更哦——只是可能——^_^



☆、心刃 八


  青帐里金樽薄酒,白衣轻裘。雕漆宫灯在头顶结着雪白的长长穗子,烛火浮动着琉璃灯青色的光。

  皇帝把办事的地点挪到了丞相帐子,所以一干重臣就都在这里,可大家都知道皇帝心情不好,谁也不敢撒开了高兴。

  外面闹成一片,可是皇帝本人毫无表情。

  有个传事的小太监自告奋勇出去探了探,回来禀报,“皇上,徐宝林和宸妃娘娘闹起来了。”

  沉络细长的指头抚摸着眼前的蕉叶冻石盏边沿,漫不经心的刻画着,似是没有任何反应。

  小太监左右看了看,抓抓脑袋,“似乎是徐宝林对宸妃娘娘出言不逊,惹怒了宸妃娘娘,娘娘在叱责徐宝林。”他语调顿了顿,又状似无意的补了一句,“曾婕妤撑着病,在忙着劝架呢。”

  沉络闻言,缓缓掀起雪白的眼皮看着那小太监,漆黑睫毛的阴影长长投射在眼底,有种莫名的深长意味。

  美艳天子淡淡微笑,“……曾婕妤?”

  一旁的曾茂年赶紧诚惶诚恐的站起来,跪地,“回陛下,是老臣的孙女,和宸妃娘娘一批进的宫。得蒙皇上圣恩,封了婕妤,现居熙宁宫。”

  曾茂年乃是书香之家出身,很有学问和名声,六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是闻名天下的鸿儒。

  当初皇帝后宫选秀,豪门士族的闺女没有留几个,反倒是选了些寒门和书香门第出身的女孩儿进宫。曾婕妤作为曾家长孙女,获封婕妤,已经是北周后宫里面比较高的位份了。

  只是,曾茂年自然是不满足的。都是寒门出身,凭什么江烨就可以凭借宸妃青云直上,而他就得一直呆在国子监里头?

  秋闱过去,春闱就在眼前了。北周官员采用科举选拔,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高官。他只有当上春闱科举的座师,日后才有可能升到中书省去。北周一共有两个德高望重的鸿儒,一位是他曾茂年,另一位也是个寒门出身的清贫翰林,那么,皇上会选谁作为春闱的座师?

  书香世家是寒门,曾经被慕容家压的死死的。他们和普通世族不一样,根基薄,靠吃皇粮过活,也没有大权可谋。但,书香门第满门清贵,对天下士子、清流和读书人的影响也是巨大的,一门里,怎么着也能出几个御史言官。

  此次春闱,皇帝提名了两位寒门出身的座师人选,倒也不是看在学识的份上,只不过是以此给某些书香世家一个契机,让他们自动从慕容家身上剥离下来而已。脑袋灵光点儿的,立时就能反应过来皇帝的意思……这是要抬举寒门了!慕容家的颓败人人都看在眼里,被皇帝铲除是迟早的事情,从此以后,寒门背后的靠山恐怕就是皇帝了!

  谁愿意放过这个投靠皇权的机会?春闱座师的职位,曾茂年是下了死力气在争,可惜,一直到现在,皇帝也没有明确的倾向。于是,曾茂年难免就把脑筋动到了宫里的孙女身上,指望着她能挣出头,好替自己吹吹枕头风儿。所以……所以最近,曾茂年和曾婕妤的联系很是频繁,也暗地使了些小伎俩。

  沉络听完传事太监的报告,垂眸看向曾茂年,捏着手上的黄绢折子,毫无笑意的勾了勾唇。

  “以下犯上,不识尊卑,徐宝林算是活够了。”皇帝冷笑,“曾茂年,朕看,你也活够了。”

  曾茂年惊得差点从地上直跳起来!他咽了咽口水,背脊一紧,被皇帝看的汗毛森立,“……陛下?何出此言?”

  “还装傻?”皇帝手上的茶盏二话不说当空砸下来,正面命中传事小太监的面门!直直把人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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