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时候应该还在行宴,玟贵人这样跑到我这儿,只怕多有不妥。”我淡淡开口,眼神凝视着她俏丽的小脸。她忙摇了摇头辩解道:“姐姐是在替我担心吗?没事的,我跟皇上说不胜酒力,想出来透透气,皇上便准了我先行离席了……况且皇上今儿点名要茜姐姐侍寝,底下的姐妹们可都只有眼馋的份儿,却也清闲了许多呢……”
萧茜,又是她。这么些日子过去,只怕她早已成功地取代了我,成为了我在慕辰心中的替代品,慕辰他再也不需要我这个正主儿,再也不需要我的爱,他已经找到了一个能给他安慰,完全听他的话毫无违逆的女人,又要我这个执拗而不听话的女人作甚。
见我沉默不语,她试探性的碰了碰我的胳膊:“姐姐怎么了?可是想皇上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微一扬手,几个丫头乖巧地颔首退下,替我们将殿门掩了,我示意莫玟坐在桌边,替她斟了杯茶道:“我长日疏懒,未曾再精心侍弄茶道了,妹妹将就着喝喝罢。”
她含笑接过,抿了一口道:“姐姐过谦了,这茶可比我宫里的要香醇得多……怪不得皇上总是说我和茜姐姐宫里的茶不合口味,想是之前在姐姐这儿喝得惯了,我们宫里那些残次茶叶,又哪里比得上姐姐这里茶好水好?若蒙姐姐不弃,便将这冲茶的法子教了给玟儿,玟儿之后也能好生伺候皇上……”
慕辰他……还会想起我宫里的茶香么?这些虽只是莫玟的一面之词,但我听在耳中,亦不免苦中含甜,他终究还是会惦念着我的。若是能通过莫玟把这些我们昔日的点滴渗透给他,也许他想起那些美好,便能原谅了我?
“姐姐……你可是不愿?”见我抿嘴不答,莫玟怯怯开口问道:“是妹妹唐突,这原是姐姐的独门,我这般开口学了去,可真是大大地不妥。”
我摆手道:“我并无不愿啊……妹妹既是想学,我教你便是,还望妹妹莫嫌弃才好。”
莫玟的眼中蓦地荡漾起一丝欢愉,抚掌笑道:“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第八十章 霹雳
莫玟不仅长相酷似雯儿,连那股聪明劲儿也与她极其相似,不消多时,便已然学了个大概。她挑拨着白瓷茶盏中的那一棵棵毛尖笑道:“原来这泡茶还有恁多学问,以前倒是我小觑了它……姐姐你看,我如今也能泡得出这般根根伫立,茶色纯然,香气四溢的茶了呢!”
她睁着一双单纯澄澈的杏眼瞧着我,如同个孩子般寻求着肯定,我轻轻点点头夸赞道:“第一次能泡出这般效果实属不易了,妹妹当真是天资聪颖,一学便会。”
“我知道姐姐肯定还留了不少手法未曾传授,姐姐不嫌玟儿烦的话,玟儿便常来跟姐姐讨教,咱们姐妹之间多亲近亲近,姐姐觉得可好?”她趁机抛出个话头来,搁下茶盏定睛看着我,我踌躇半晌,却不知该如何应答她为好。
今日她突然造访,本就让我有些应接不暇,她话中看似无心提及的那些事情那些人,却无一不是我心上的一根根刺。我虽十分想念雯儿,甚至于有一瞬间便将她与雯儿的影子相重叠,却仍是将其清楚地区分了开来。我知道她是宁太后钦点选入宫中的嫔妃,或多或少都与宁家有着牵扯不断的瓜葛,就算我再如何喜欢、欣赏她,却也不能如此轻易地与她这般交心,但要如何婉拒,却也是个不容易的事儿。
“皇上他……你如今在他跟前如此得宠,又哪里能有时间过来呢?”我将问题又抛回给了她,低下头自顾自啜着茶。
她似乎看出了我神色间有些不对,只道我是呷醋,俏皮地撅着嘴道:“姐姐可别取笑我了……如今宫中最得宠的可只有茜姐姐一人,我不过是沾了她的些许光,借着平素与她关系好,蒙她多加举荐,皇上才偶尔去我那里转转罢了。尽管如此,皇上多半也只是坐坐,到了夜间又去了琼芳阁歇宿……宫中众家姐妹都说,茜姐姐如今这么得宠,下一个皇子定是由茜姐姐所出,那时候母凭子贵,还不知会有多风光。就连茜姐姐的爹萧陵也得蒙皇上恩宠赏了个京官,如今正在赴任的路上呢……”见我仍是沉默不语,她有些急了,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道:“姐姐是不相信我么?”
我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姐姐这是……”
我苦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都是我自己惹下的祸事,倒让你替我担心……如今这凤鸾宫众人避之不及,你还是少来为妙,免得被皇上知道了可又要不快。”
她急忙摆手道:“姐姐放心,我不会让皇上再生你的气的……若有了机会,我会在他面前多说说姐姐的好话,皇上心里一直惦着姐姐,说不定想通了,便会给姐姐解禁,就来看姐姐了。”
“唉……”我哭笑不得地抚着她的鬓角:“我是怕他迁怒于你,生你的气……我与他已然如此,不敢再多作奢望,可若是再牵累了旁人,我便更是难过了。”
她灿然一笑,朝我挤挤眼睛,那股调皮的神色便与雯儿一般无二:“姐姐这样说可真与妹妹见外了不是?妹妹自知才貌无论如何都及不上宫中的其他姐妹们,与姐姐你和茜姐姐更是望尘莫及,妹妹从不奢望在这宫中能获得多少荣宠,只消能保住自己,福泽能稍荫家人,那便足够了。妹妹一见姐姐,便觉与姐姐分外投缘,左右这宫中也无多少能够说说话儿的伴,妹妹是真心想与姐姐做一对知心的姐妹,日后多加照顾,让这宫中的日子也更加好过一些。”
她的语气越发诚恳,眨巴着的双眸里似是被人放进了星星一般闪亮,巴巴儿地等着我的答复似的。我微笑看着她,她恳求似的摇着我的手,我无奈只得点了点头。她欢喜地拍着双手,歪着头朝我咧嘴一笑,模样与雯儿像了个十足,让我不禁又有些恍惚。
“雯儿……”我出神地低声唤着雯儿的名字,却听得莫玟清脆的声音蓦地响起:“姐姐叫我么?”
我恍然回过神来,尴尬地垂下眼去,她倒不以为意,欢快地道:“姐姐这般不见外,我真的高兴。”我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附和着点头,端起茶盏饮尽了最后一口茶。
遣了镜花替我送走了莫玟,我站在中庭远远望着外面忽明忽灭的串串灯火。忽觉身后一暖,原是琉璃替我取来了大氅:“夜里凉,姐姐体内的阴寒之气尚未除尽,可再受不得寒。”
我朝她报以会心一笑,紧了紧那大氅道:“琉璃啊,你信不信有失必有得,上天虽然收走了慕辰对我的爱,但却又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情谊……”
“姐姐的意思……”
“雯儿……不,玟贵人……你怎么看她?”我将视线收回,静静地盯着她。
她沉思片刻道:“玟贵人外表天真烂漫,跳脱纯然,确是惹人怜爱,可是……”她顿了顿,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姐姐,你可是想与她结交?”见我点了点头,她却皱着眉续道:“可她是宁太后那边的人,姐姐不能如此冒昧……”
“这个我知道……”我吸了口气道:“只是她真的跟、跟我那挚友相似非常,让我不由生出一股亲近之意来……她不过就是个孩子,也许并不似宁家那些人一般……”
她蓦地抓紧了我的手:“姐姐!”
我朝她摇摇头:“我明白你的顾虑……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无奈,只得勉强一笑:“我一向相信姐姐的。”
外面远远传来宫婢们的喧闹调笑之声,伴随着的是一阵悠悠的乐声,想是慕辰又叫了宫中乐师舞女表演了。这番情景,与那日他给我过生日真真是一般无二,接下来是不是也会有专门做给萧茜的烟火,也会有那缠绵的耳鬓厮磨?
我盯着那远远的灯火怔怔出神,心绪已然飘到了紫宸殿上,飘到了慕辰身边——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一刻比我现在更加想他,我发了疯地想他,发了疯地嫉妒萧茜能堂堂正正地陪在他身边。我不能违拗他的旨意,不能出卖了慕颜他们,便只能退而求其次。
莫玟,如今除了靠她之外,我再难想出什么别的方法能够重新挽回慕辰的心。
年节过后,宫中又再一次恢复了死寂,又过了将近一个月,本应回暖的气候却没有丝毫回暖的意思。自从慕辰给我下了禁足令,过了半年都没有一丁点解除的意思之后,连内务府那帮掌管后宫用度的内监们也不再对凤鸾宫上心了,之前总是拣着最好的布匹绸缎、最好的贡茶和熏香、时令下开得最好看的花一股脑地往这里送,如今冬日漫漫,却连炭火都再懒得多给。镜花去讨了几次,均是空手而回,她与我的猜想大致相同,这内务府胆敢这般克扣我宫中用度,并非它内务府能够擅自决断,没有慕辰的默许,他们断不敢如此胡作非为。
慕辰与我长达半年之久的拉锯已然让我们二人身心俱疲,他已是将所有可使不可使的手段统统用上了阵,无非是要待我再也忍受不了的时候主动向他告饶,只是他算盘打得极好,我却也不是那么容易便失了原则的人。这手段虽不曾奏效,我却也没讨到任何好处,之前本想着将羲禾从棠梨宫那湿冷的地方接出来,能让她的日子过得好一些,如今看来我却一点忙也没帮上,将容玥另挪寝宫的事情就更别提了。
内务府的人不肯多给炭火,我便都将炭火用到了羲禾的屋里,大人抵抗力强得了风寒倒也不算什么,只是孩子若是生了病,自小落下了体弱的毛病,大了便更加麻烦了。所幸过了一个冬天,羲禾一直待在烧了炭火的房间里,加之她胃口也好,在我连哄带骗的劝说下总能吃下多一小碗的饭,比之去年显得越发白白胖胖,健康得连一个喷嚏都没有打过。我就遭了殃,那时落水让我的身子骨儿变得脆弱了许多,自上次莫玟走后,我在庭院里站了一夜,之后便开始咳嗽,初时以为过两天便能好,可过了大半个月,情况甚至比初时还要严重了几分,咳得我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才行一般。
琉璃实在看不过去,便替我将黎渊请来看诊,他只粗粗把了把脉道:“娘娘心病大过身上风寒,心病不除,纵是风寒痊愈,身子也必每况愈下。”我心知他话外之意,与慕辰的这番僵持只能由我来打破,我若再不做出个选择,势必害人害己。他也显是对我未如他所想投向慕颜阵营而心下多有不满,我也不敢辩解许多,只让琉璃随着去领了药依方子来熬。
谁料果然心病难医,自己心情难好,纵是那药均有神效,却也依旧收效甚微,琉璃急得想再去请黎渊来看,我知趣地拦住了她,黎渊已然尽了他的全力,是我这个病人无法自救,又怎好再去麻烦了别人,况且他已是心有芥蒂,又怎会如以往那般对我如对慕颜那般忠诚不二?
出乎我意料的是,黎渊虽然再没来过,却嘱了他身边的苏木经常过来替我把脉,这孩子比之去年可是稳重了许多,医术显也进步了不少。他并不知悉那些宫中秘辛,对我与他师父如今有些冷淡的关系虽不知何以导致,却也显得分外关心,他私下问了我几回,见我不曾答他,他便也知趣地不再开口,一门心思替我调理起身子来。他几乎是接下了黎渊之前的摊子,不仅在我治疗风寒的药上又添了几味温补的药,又央了他师父将那固元膏的方子讨了来,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