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贵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来不及完整的求饶一句便被人架了出去。
当她的哭声终于听不见时,慈宁宫内一片静默。
在静默声中,玄华冷然的声音响起:“朕身体不适,若母后没别的事,朕便回去了。”
太后也心中有气,却强压着怒气,说道:“你们都退下,皇上留下,哀家有话要说。”
玉琢挣脱了玄华的手,玄华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随她去,只叮嘱道:“你先回去,好好歇息,没事了。”又吩咐道:“曹得安,你送阿玉回宫。”
待玉琢走出去后,玄华才收回目光,垂眸说道:“母后想说什么?”
锦玉也依吩咐出去外面了,殿内只有他们母子二人。
太后见他面容憔悴,不由得软了口气:“这回护的这么紧,又是哪一点让你把她当做她了?”
玄华一怔:“我没把她当做谁,她就是我的阿玉。”
太后摇摇头,不同他争论:“你这个痴狂模样,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言罢自袖中掏出一个折子来:“你自己看,这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三个折子了。”
玄华拿起来,看了几行,便神色淡淡的放下了。
太后叹气:“上折的人是先皇身边最亲近最器重的大臣,对皇家一向忠臣无二,连这些年你的荒唐行为也都一一忍了下来,一直尽心尽力的辅佐你,但凡事都有度,哀家与你,与他们的约定眼看就要到了,而你依然如故,下面难免蠢蠢欲动,为避免真的朝堂生变,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也才不得已上了这折子。”
“折子上写的分明,大康几百年的基业,不能败在这一代,他们是大康的人,尽的是大康的忠,若你一直执意下去,别说是他们,即便是我,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玄华静静听着,待太后说完,语气淡然的问道:“母后有何想法?”
太后将折子收起来,看着他说道:“外邦使者来朝的事我也知道,看来这回,是必须把人嫁过去了。我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留下锦玉比较恰当,一则她的性子温婉,二则留下她我心头踏实:虽说你眼下宠玉致宠的紧,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厌了,到时候一直不娶,未免更加让人腹诽。而且,锦玉对你,也是有真心的,有她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太后眼前浮现出锦玉不久前的模样来,她素来端庄温柔的性子,在说起这些的时候,也忍不住含了羞怯:“太后,我听说外邦的人来了,若一定要我嫁,锦玉也会二话不说便嫁过去,只是,这些年来,锦玉一直无怨无悔的留在宫中,并非只是甘愿做别人的影子而已,锦玉也有心,锦玉牵挂皇上,舍不得皇上难过,想要一辈子陪着皇上。所以,太后,如果有一点点可能,锦玉都想留在皇上身边。”
太后微微叹息:“锦玉也不容易,这回我便为她做主了,那玉致等过段时日,就替锦玉嫁过去吧。”
玄华摇摇头,笃定的拒绝道:“让母后操心了,但您别动阿玉,以后谁也别想动阿玉。”
他顿一顿:“锦玉本就是要嫁过去的人,无人会为她代嫁。”
太后气的一拍桌子:“锦玉走了,你以后若是又厌了玉致,那是不是预备后宫便一直这样悬空着,你还不明白吗,如果后宫一直无人,子嗣不衍,你就坐不住这个位子了。”
玄华站起身来,幽深的双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朕自问这些年来,国事政务都尽力勤勉尽力,不曾有什么愧对臣民的地方。若他们执意如此,朕亦无话可说,但不能因为这个,母后便逼迫我放下阿玉。朕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阿玉。朕累了,先告退了。”
玄华径直去了拥玉宫,玉琢房内的灯火已熄灭。
喜元正从房内出来,见到皇上,忙上前行礼后说道:“主子说累了,便歇下了。”
玄华点点头,走至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透过门缝,看到玉琢背朝里安静的躺着,他心中一阵柔软,在太后面前说过的那番话也有了更笃定的依托,对,他要他的阿玉,只要他的阿玉。
第二日,冬贵人的处罚便人人皆知了,剥了名号,成了庶人,贬至西苑。
西苑,在皇宫还有另外一个名称:冷宫。
而玄华速度奇快,知香等人也获了旨意,即刻出宫,出宫后可自由婚配。
玉琢听喜元说完这些的时候,轻轻摇头:“可惜冬贵人了。”
玄华正进门来,听到此话,知道瞒不过她:“下药的事我会继续查,但冬贵人却必须如此。”
她是宫中唯一有名分的人,不能像知香她们那样随意再放出宫去,而即使只有她一个人,他也不希望让阿玉有一点不舒服。
玉琢看着他,他在她面前依然像多年前的那个太子,但到底不是那个少年了,他是一国之主,想要做的事便会冷酷毫不留情的去做。
冬贵人并无大错,但还是成了替罪羊,而锦玉呢,却依然没人揪住她的把柄来。
这样的人,真是可怕。
玉琢轻晒:“想不到,她害人的手法,还是一如当年。”
玄华初初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渐渐明白她的意思,他心下一凛:“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君来了……
第五十五章
曹得安入宫时才九岁;他并不是一进宫就伺候太子的。
在宫中待了快一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被当时先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注意到;因赏识他的机灵;遂带在身边亲自教了半年;然后才被安排到太子身边。
太子那时也才十岁;身板已经笔直如树;隐隐有了挺拔的姿态。
大康这一代子嗣单薄,说来也奇怪;自有了太子后,后宫中每年进的美人也不少;但俱是一无所出。
这样的情况下;本就是人中之龙的太子更是众星捧月;人人都万般小心伺候,生怕出个什么差错。
自然是无人敢违逆他,这样的人,天生优越,不知人间疾苦,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世间万物都是他的,他有的是资格为所欲为。
曹得安到了太子身边,初时也很忐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要被太子咔擦掉。
可渐渐的他发现,太子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糟糕,他脾气虽说不上好,讲话直接,不隐藏自己的情绪,有气时也会砸摔东西,常常会让他心惊胆颤。
但还不至于让人无法忍受,至少不会像他在宫外时看到的一些大户人家的公子那样对下人动辄拳打脚踢。
曹得安觉得太子人挺好,伺候起来更加尽心尽力,很快就成了太子身边的心腹,太子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人人都说他好福气,他自己也挺得意,甚至偶尔也会想着将来:太子的脾性来看,将来一定是一代明君,等太子登基后,会娶妻生子,后宫繁荣,之后会有一个个的皇子出生,他也会像自己的师傅一样,挑几个机灵的小太监好好培养培养,安排到皇子身边,这样,即使以后他老了,不管是在宫中养老,还是在宫外养老,就总还有几个人念着他的好,他也就知足了。
可一想到娶妻生子,就有些头疼。
太子年纪小也便罢了,可快到十三岁的时候,却依然对女人一点不上心。
偶尔他大着胆子试探的时候,太子便会剑眉微扬:“女人有的是,何必急在一时。”
天下的女人随他挑,他自然可以不急,反正年纪也还不到,曹得安也只好不再提,一日日跟着太子上学下学,枯燥而单调。
他都觉得单调了,就常常会猜测太子是不是更加觉得这种日子寡然无味呢?
太子什么都有,不需要追求不需要渴望,其实也是种无奈吧。
很多事情都印证了他的想法,他记得最清楚的,便是有一日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太子无意间见到高大的树木上新架了一个鸟窝,其实是再普通不过的鸟窝了,他在宫外的时候时常跟附近的小孩子上树掏过,因此没有半分稀奇。
可太子却走不动了,他盯着树上的鸟窝看了好半响,最后指使道:“去,拿个梯子来。”
梯子很快搬来,他不准别人上,自己扶着梯子就要往上爬,这一幕正好被刚下朝的皇帝看见,当着众太监的面,皇帝狠狠斥了他一顿,最后下令不得再做出此等顽劣之事。
太子只得作罢,可到了半夜的时候,曹得安却被太子悄悄叫醒。
他疑惑不解的跟着太子走,到了地方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还惦记着那鸟窝呢。
太子背着手站在树下,仰着头一直看一直看,曹得安哭笑不得,小心的劝道:“其实那里面真没什么稀罕,就一些杂草编织在一起,里面有老麻雀下的几个蛋,等时候到了,就钻出一只只小麻雀,小麻雀更没什么稀罕了,跟老麻雀长的一个样子。”
太子不理他,直到脖子酸的不行了,才又默默的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每到夜半人静的时候,太子都要去看那鸟窝,几日下来,曹得安都有点受不了了。
他咬一咬牙,被抓住就被抓住吧,既然太子那么惦记,就一定要给他掏下来,让他看个够。
他爬上树,将鸟窝完完整整的端了下来,太子很高兴,捧着鸟窝左看右看,之后赏了他一个金元宝。
曹得安很得意,觉得自己做了件挺了不起的事,太子怕是要高兴好久了。
却没想到,第二日清早的时候,就在太子寝宫门口看到了那个鸟窝,他以为是太子不小心弄丢了,忙捡起来捧到太子面前。
太子却只瞟了一眼,不以为意的说道:“丢了吧,确实如你所说,没什么稀罕。”
曹得安无奈,只的将鸟窝丢掉了,想到自己辛苦半夜爬上爬下,不由得暗自祈求,以后可别再遇上这种事了,折腾的都是自己。
太子十四岁的时候,终于动了凡心,说动心,好像也不太对,总之是突然有了那么一个人,让太子又开始折腾他了。
他依着太子的吩咐,去贞荣寺偷偷看锦玉姑娘,打听锦玉姑娘的行踪。
太子会因他回报的消息而奖赏他,但更多的时候,会因那份外邦名册而焦躁,太子好几次在他面前愤愤:“本王就不信,这天下还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有时候听着听着,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鸟窝,是不是因为同样得不到,所以才会格外上心格外执着呢?
他只敢在心里揣测,却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再之后,玉琢姑娘突然出现了。
玉琢姑娘是个很特别的姑娘,她的特别不仅仅在于她跟锦玉姑娘相似的容颜上,这只是太子最初注意到她的契机。
而她最大的特别在于她的性格,她爱笑,笑起来一点也不小家子气,总是真心实意明媚灿烂。
她还会做很多独特的食物,是他没见过的,更是太子没见过的。
太子越来越喜欢去她那里,由最初的厌恶到后来的痴迷,中间花费的时间并不长,而后来太子宿在那个小院后,更是频繁往返宫中与青云院。
明明早上才从青云院回来,到了傍晚的时候,太子就已经忍不住要马上赶回去了。
太子自己并没觉出这份急迫来,他在一旁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那段时间的太子,是他见过的最开心最温和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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