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自己并没觉出这份急迫来,他在一旁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那段时间的太子,是他见过的最开心最温和的太子,会由着玉琢姑娘与她打闹,会在玉琢姑娘张嘴大笑的时候,一边假意训斥她一边自己也忍不住露出平日里少见的酒窝来。
而偶尔太子从宫中回来的时候晚了些,回来的时候,玉琢姑娘已经睡下,他关上门退出去的时候,看到太子十分小心的替她凉在外面的肩膀盖好被子,面上的温柔他自己并无察觉,却让曹得安看的心惊。
锦玉姑娘于太子而言,就好像那曾经让太子得不到的鸟窝一样,若是得到了,也不见得真有多喜欢。
可玉琢姑娘呢?
太子已经得到她了,她甚至将全部的情感都给了太子,太子却依然没有厌弃,反而越来越迷恋。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他真心希望太子能早日明白。
他知道太子最初的算计,也知道太子后来越来越强烈的纠结。
他总以为,很快太子就会明白过来,会放弃计划,却不想,玉琢姑娘却提前一步知道了真相。
他可以想见玉琢姑娘的伤心,但他却觉得,太子已经准备放弃计划了,只要多花一点时间,向她解释清楚,两人一定可以再和好如初。
却怎么都没想到,玉琢姑娘会突然没了。
他至今都记得那一日已是深夜,因为跟玉琢姑娘吵了架,太子心情十分不好,睡的比平常晚些。
也就刚躺下不久,抓贼的声音便响起,很快便清楚了,原来是灵珠被盗。
太子几乎是听到灵珠被盗几个字的一瞬间从房里冲出来,抓住来回报消息的人的衣领,急问道:“看清楚是谁了没?”
那人吓的结结巴巴:“听说是青云院的一个女弟子,已经往山上逃去了。”
太子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这个女人!”
末了,连外衣都未披,径直往山上跑去。
山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在黑漆漆的夜里,即使有火把照着,走起来也是深一脚浅一脚。
太子走的急,他在后面紧紧跟着,一路听着太子急促的呼吸,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上了山顶,眼前的一幕让太子惊呼,他几乎是疾奔过去,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与太子一起眼睁睁的看着玉琢姑娘直直的坠下悬崖,他甚至看见玉琢姑娘衣衫的一角擦着太子的指尖而过,尔后太子的手徒劳而绝望的在空中抓了一把。
他听见太子撕心裂肺的大吼了一句阿玉,这喊声让他从骨子里发出寒意来,几乎是本能的,他拼命的一把抱住太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太子往后拖,冲力太大,他与太子一起后退几步,都摔倒在地。
太子爬起来,眼睛里已经看不见任何人,红的可怕,他二话不说就往悬崖边奔去。
曹得安跪在地上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腿:“太子,您冷静点,不可以跳啊。”
太子发了狠,一脚踢向他,只踢的他嘴里即刻冒出血沫来,他咽下血沫,依然不敢撒手。
太子平日里脾气也不好,偶尔特别生气的时候,也会扔个杯子不痛不痒的教训一下自己。
这样的狠手还是第一次,曹得安身上都疼了,却更加明白,这个一旦要做就一定不会改主意的主子,他一旦撒手,他真的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太子已经红了眼,见他不松手,愈加踢的凶狠,曹得安几乎承受不住,最后被他使劲一脚踢开,人转身就往悬崖边奔去。
曹得安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拼了命的朝一旁已经吓傻的青云院弟子大声叫道:“快拦住太子。”
众人反应过来,一拥而上,一个大胆见太子挣扎的太过危险,便扬手劈中太子后颈。
太子软软倒下的时候,曹得安爬到他身边,清楚的看见他嗜血般的眼睛闭上的一瞬间,两行眼泪顺延而下,流进了太子已经肮脏不堪的衣服上。
之后太子带了无数的人去搜寻,他几乎日夜守在逍离峰上,人一天天瘦了下去。
他拒绝劝说,拒绝听到死亡这样的字眼。
然而不管他怎样执着,始终没有找到玉琢姑娘,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日逍离峰上的人,唯有锦玉姑娘与玉琢姑娘说过话,她们最后到底说了些什么,又为何会起争执
在日复一日的无望搜寻中,太子终于绝望,他将锦玉姑娘从牢中提出来,提着剑问她是不是她害死了玉琢姑娘。
锦玉姑娘那一刻是狼狈的。
她跪在地上,颤抖着对天发誓,她让玉琢姑娘交出灵珠,玉琢姑娘不给,反而推搡她。
太子不信,玉琢姑娘不是那样的人,可锦玉姑娘接下来的话却击垮了太子:“她说她知道我是谁,她恨我,更恨你。”
这样的恨意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子的,换做别人,只怕也是会动手。
太子手都在抖,他嘴上说着我不信,可曹得安知道,他心里也跟自己一样,其实已经信了。
面对冷剑相逼,锦玉姑娘小小年纪,不可能如此自如的撒谎。
最关键的是,她所说的玉琢姑娘说的那些话,正是太子所害怕的:玉琢姑娘应该恨他的。
太子最后大吼一声,一剑还是刺了出去。
曹得安眼疾手快,伸手挡了一下,剑锋微偏,划破了锦玉姑娘的下颚,鲜血直流,锦玉姑娘捂着伤口,惊恐的看着太子。
太子扔了剑,咬牙切齿狠狠的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
曹得安知道,其实太子想说的是: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只是那个死字,他终究不敢说出口。
再之后太子大病了一场,一病就是两年,他以看得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先那个挺拔修长的太子,突然之间瘦削的可怕。
而病重的他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每日什么都不做,除了昏睡,便是嗜酒,几乎滴米未进,昏睡中口中一直喊着阿玉,喊的让人眼睛酸涩。
皇帝的斥责,皇后的眼泪,他统统都不放在心上。
他如此糟蹋自己,终于让皇后不能袖手旁观。
她查清了其中的缘由,果断的将锦玉放在了太子身边。
无数个日子里,当太子再度喊着阿玉的时候,锦玉姑娘便握着他的手,木然的应道:“我在。”
到底是不是皇后的方法起了作用,曹得安不得而知,总之太子熬过了那场大病。
有时候曹得安想,如果不是皇帝突然驾崩,只怕太子要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掏空自己的身体。
太子成了皇帝,他一如曹得安所想,是一个明君,纵然性情变的深沉,可每日上朝下朝,都尽心尽力,无人诟病。
这样的日常政务让他不再如往日那边颓废的不像一个人。
只是他没有充实后宫的打算,每次听到太后的唠叨时,曹得安就觉得有些悲凉,皇上有过那样的感情后,还能对别的女子上心吗?
皇帝是果然不上心的,他的心里只有那一个人,玉琢姑娘的名字渐渐成了禁忌。
曹得安几乎每日都在皇帝身边候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皇帝的心思,这样的心思让他觉得皇帝分外可怜。
就如有一日,皇帝半夜突然从梦中醒来,仓皇的唤他:“曹得安,朕怎么记不起阿玉的样子了。”
曹得安劝慰了几句,谁料第二日第三日,皇帝却越发暴躁,将殿内的东西砸了个遍。
末了,在一片狼藉中绝望的嘶吼:“阿玉,不要这样惩罚我。”
越是拼命要记住的东西,却怎么都记不起来的那种感觉,大抵是用力过度后的那种空白一样,是能让人发疯的。
皇帝败给了自己的思念,曹得安依他的吩咐,将一直被太后留在身边的锦玉第一次唤进了宫。
当看到皇帝近乎痴迷的看着锦玉姑娘的脸时,曹得安知道,皇帝这一生,都从玉琢姑娘那里走不出来了。
之后进宫的那些女子,或多或少与玉琢姑娘都有某处相似,这些更是印证了曹得安的想法。
皇帝性格早已大变,有时候也让曹得安恐慌,他觉得有时候皇帝根本不像一个人。
他可以彻夜不睡,只因怕梦见玉琢;
他可以一醉方休,只因想梦见玉琢;
他可以在青云院的小院里一坐就是一天;他可以对着小猫说很多很多的话……
他曾经脾气暴躁,让曹得安也心生埋怨过,而看着这样的他,曹得安却真心愿意承受以往他说变就变的脾气。
玉琢姑娘不在了,也带走了他的灵魂,只留下一个没有生气的躯壳。
他这样孤独的活着,其实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曹得安看的心酸,只暗自祈祷老天爷能放过他,即使他有错,这样的处罚也够残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终于听见了他的祈祷,那一日,当皇帝确认了玉琢姑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回来后,他陪皇帝站在拥玉宫门外看着玉琢姑娘房内的烛火,而闪烁的光明中,皇帝眼中的泪光那样明显。
这泪光让曹得安动容,也让他欢喜。
不管怎样,终究是活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君也来啦!
一连三更,章章肥胖,所以,可以原谅阿烫前几天因忙碌而断的更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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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玄华初初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渐渐明白她的意思;他心下一凛:“你说什么?”
玉琢似笑非笑的看着玄华;将茶盏放到桌上后;才慢慢说道:“何必明知故问;当年皇上不也是其中的参与者么?”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躲在那转角之后;听到锦玉说的那句话:可别辜负了太子。
玄华有些心惊,追问道:“阿玉;你说明白些,”
玉琢原本没想说;之前是因为有锦玉所说的”真相“在前;即使说出来;恐怕也无几人相信。
再后来,眼见自己的目的快要达到,这些陈年往事反而不想再一一提起。
只是锦玉太可怕,事到如今,她依然一如当初,心肠狠毒,手段龌龊,这样的锦玉,却偏偏安然无恙的活着。
见玄华追问,玉琢忍不住刻薄:“还要怎样明白?皇上敢做却不敢当?还是贵人多忘事,这种害人的小事,早已不值得记住?”
玄华大惊:“害人?害你?阿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不管当时我的心思是怎样,但我从未想过害你。”
玉琢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她静默了一会儿,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
刚刚的只言片语已让喜元喜春心里打鼓了,眼下得了吩咐,忙急急的退了出去。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有些东西从心底慢慢浮现。
玄华并不笨,大急大惊之后,玉琢话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楚,他稳了稳神,沉声问道:“锦玉曾经下药害过你?”
玉琢盯着他黑沉沉的眸子,那里面此刻看起来竟然冷静无波,她微微浅笑:“那药可是你吩咐人配制的。”
玄华点点头:“是,你畏寒怕冷,我特地命太医所给你开的,我希望你身体好起来。”
他语气一转,暗藏阴冷:“可是这药出了什么问题?我做过很多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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