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傻瓜,为了怕睡姿不好碰疼了他的伤口,就自己跑去打地铺。家里客房这么多,他却偏偏不去而要睡在硬邦邦的地板上,是存心想叫他心疼死吗?
夜凉如水。
冷冷的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桂花香,本来潘俊伟最爱这幽雅的香气,总是闻着闻着就能安然地入眠,但今晚他却是心神不定,看着天色渐白,一颗心却渐渐转暗。
「小鹿为何一晚没睡?」
听着自己最无法抗拒的磁性嗓音在夜色中轻柔地响起,潘俊伟不禁鼻头一酸,「知道我一晚没睡,可见你也是整晚都醒着吧?」
难得的无言以对。
「天就要亮了……你…你……」不知道该不该再说下去,潘俊伟对上次的经验还是心有余悸。
「小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我……」
「主人……我只想要你快乐,我知道在你心里一直想忘了他们,但却忘不了,怎么也忘不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有去看过他们,在我心里,舍我而去的他们根本就不值得我去记忆。我的人生,是从十四岁那年开始的……」
「不,不是这样的……」眼眶悄悄泛红,「他们并不想舍弃你,他们只是做了认为对你最好的决定……尽管这决定是如此残忍,但他们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了解吗……了解吗……」我能了解,因为我和他们一样,和他们一样。
「小鹿……」
「嗯?」
「能不能让我抱抱?」
「……傻瓜……」
「嗯……每次这样抱着小鹿,我就觉得好安心哦。」
感受着紧紧相拥的温度和气息,爱怜地抚摸着他浓密的发丝,潘俊伟蓦然发觉,怀里这表面坚强的男子,其实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个在十四岁那年就已停止成长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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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我们走吧。」
两人穿戴整齐坐进车里,全是一身的黑。
潘俊伟紧紧地握住那微微冒着冷汗的大手,对他柔柔一笑。
车子平稳地驶在往三芝的海边公路上,本来欧阳道德想自己开车的,但潘俊伟怕他心神不宁会出事,还是坚持由司机代劳。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位于海边小丘上的公墓。
墓园里的路狭小崎岖,无法用轮椅代步,欧阳道德背起小鹿一步步地凭着过去的记忆向上走去,但因为年代久远,公墓的环境和当年已有很大的不同,两人费了很长的时间才终于找到那老旧的墓地。
「先歇一下吧,看你累的。」将他拉近坐在自己身边的土堆上,潘俊伟掏出手帕帮那满头大汗的人儿轻轻地擦拭着。
「我不累……不累……」
见他两眼痴痴地望着那班驳的墓碑,潘俊伟心下一阵凄然。
「我去把草拔一拔,整理一下,小鹿乖乖坐在这里等我好吗?」
「我也来帮忙。」
「不行,你不能随便走动,伤口会疼的,你只要……只要在这里看着我就好。」
「我……我知道了。」
明白他刻意不带任何工具,坚持亲自用双手整理墓地的用意。潘俊伟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那忙碌的人儿,那仿佛也正在拔除心中杂草的人儿,心中就充满无法言喻的感动。
这是我的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从绝望的地狱边缘挣扎着活下来的男人。
我想看着他,永远这样看着他。
胸口涌现的执念如野火燎原。
回想自己这一生都是随波逐流,任由命运摆布,不论是当初奉儿女之命被迫和前妻结婚,还是后来遇到这命中的煞星被迫当了他的宠物,他从来也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但在这一刻,在这苏醒的一刻,他知道自己有了想要的东西,一个就算舍弃一切也要拚命得到的东西。
我想看着他,永远这样看着他。
「主人……」
「嗯,怎么啦?怎么这样呆呆地看着我?是不是太阳太大,被晒晕了?」连忙停下手边的工作站起身,欧阳道德拍拍手上的尘土,将外套脱下,走到小鹿身边将它盖在头上,希望能为他挡去点日晒之苦。
「不是的,我……我……」明明想说些什么的,但话到了嘴边却硬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没事就好。小鹿,乖,再等主人一会儿,我马上就好了。」
欧阳道德徒手拔掉大部分的杂草,帮墓地整理出一个大概的轮廓,虽然早已是汗流浃背,手上更是被芒草割得伤痕累累,但身体却一点也不感到疲惫。
缓缓地跪倒在墓前,欧阳道德双手合十,默默地祝祷。不一会儿,他站起身来面对着墓碑,无言地伫立良久。
金色的阳光照在那天神一般的人儿身上,映出一层又一层的光圈。
凝望着那孤单又孤傲的挺拔身影,坐在他身后的潘俊伟早已经痴了。
眼前的男子倏地转过身来,用一种让潘俊伟差点喘不过气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小鹿……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像梦一般温柔的请求。
「嗯……?」全身像要被融化的回应。
「答应我,永远…永远陪在我身边……」
像是被那请求惊呆的双眼,开始有一种透明的液体无意识地往下掉,潘俊伟颤抖着双唇说不出话来,心脏像被什么掐住般狠狠地发疼。
「答应我,永远…永远不会丢下我一个……」
无法做其他反应的潘俊伟只是呜咽地拚命点头,死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走近,再走近……
突然被一把抱进那宽大的怀里,脸上的泪水被温柔地一一舔净,两人躲在外套的遮蔽下没有丝毫距离地唇舌相依,交换着彼此的誓言。
「我们约好了,小鹿和主人约好了,谁也不许忘……不许忘……」
「是的,主人…我的主人……」
是的,我的主人。
我不会忘,就算有一天你忘了,我也永远不会忘。
墓地之约,永不言变。
6 — 风云再起
「啊啊……不要了……呜……求求你……啊啊……主人……主人……」
「我的乖小鹿,再忍忍;主人跟你保证是最后一次了……」
「呜……骗人,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哎呀……不行了……我…我又要来了…啊啊——」
「好好……我们一起……一起出来……唔——」
激烈的喘息声及浓厚的雄性气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两具纠缠的肉体在凌乱的床单上显得份外淫糜。纵然已过了Xing爱的高潮,两人从头到脚,包括那最隐秘的部位却还是舍不得分离似地紧紧相连着。
位于上方的男子在气息稍稍平复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真想就这样永远待在小鹿里面……」
被唤做小鹿的男子闻言立刻羞得满脸通红外加语无伦次,「笨……笨蛋,这怎么可能?软了就会跑出来了啊……」
「噗——」
呜……让我死了吧,我怎么会讲出这么下流的话?!我不要活了啦!
「哈哈,小鹿真是我的开心果,没有你主人的日子要怎么过呢……」用笑谑的口吻拉下小鹿紧掩住脸蛋的双手,欧阳道德在那可爱的鼻头上用力「啾」地一声印上一个吻。
听到那宛如是示爱般的话语,潘俊伟很不争气地脸红了,一颗心甜丝丝的仿佛能渗出蜜似的。明知道那只是一句玩笑话,当不得真,他还是开心得暗爽不已。
自从那天扫墓回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便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表面上日子还是一样地过,但他隐约感觉得出他们对彼此的依赖却在日益加深。虽然未来的一切都还存在着太多变数,但眼前的日子却甜蜜得让人不想去思考太多。
「小鹿,主人明天有事要去纽约一趟,这几天我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想到又要有好几天看不见他,心头就不禁一阵烦闷,口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拜托,你到底要说几遍啊?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潘俊伟好歹也活到三十好几了,还用你盯啊?」
「还敢说,每次主人一不在小鹿就给我出状况,不是生病就是瘦了一大圈,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啊?」
「嗯……这……这……」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看不见他就会吃不好,睡不着,十足像个情窦初开的思春少女,对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才变得如此纯情的自己,潘俊伟还真是伤透了脑筋。
如果以前他能拥有更多的恋爱经验,是不是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笨拙了呢?
回想自己过去的恋爱史,还真是只能以「一片惨白」来形容。在高三那年的一次联谊活动中,他在酒后乱性之下糊里糊涂地和一个陌生女子完成了自己的初体验,没想到初尝禁果就那么「幸运」地中了大奖,对方不久后就挺着肚子来认爸爸了。在有了孩子的意外状况下,两人并没有什么谈情说爱的机会,很快就草草地奉儿女之命结了婚。
婚后的生活在柴米油盐酱醋茶和孩子的哭闹声中如流水般地逝去。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自己独生女美美娇纵蛮横的个性,完全和她母亲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因自己的个性一向软弱不喜争吵,所以在她们母女的面前他只有装聋作哑才有平静的日子可过。
虽然在家地位低下,没什么机会可以耍「一家之主」的威风,但在遇到自己那命中注定的煞星之前,他却从没有对婚姻生活有过什么不满,或觉得自己缺少些什么。「爱情」这个东西,以他之前的理解,应该就是像他和妻子之间那种如家人般惯性的存在吧。
如果没有遇见他,这辈子还真的不知道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么一回事。
他会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哭,傻乎乎地笑,胡乱地发脾气,像个无知的妒妇一样爱吃醋,明明恨那个人恨得要死,只要他对自己随便哄一哄,他下一秒就可以把天大的怨恨忘得一乾二净,就算违背自己生理的结构被压在男人身下,那连自己也不曾触摸的地方被粗大的性器狠狠地贯穿,他竟也能慢慢地接受,并渐渐地沉溺至无法自拔。
自己直到三十好几才终于尝到初恋的滋味,但对像不仅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他独生女未来的夫婿,第一次谈恋爱就搞得这么惊天地、泣鬼神,实在不知该说是他的运气太好还是太背啊?
「哎……」不由自主地摇头叹气。
「早跟你说过不准像小老头一样哀声叹气的,小鹿到底有没有把主人的话放在心上啊?」
头上被狠狠赏了一个暴栗!「痛死了,你轻点好不好?我只是在想主人是不是要去很久嘛?」
「不会的,大概三、五天就会回来了,答应我,这几天下班后直接让司机送你回来,不要乱跑。」
「为什么要这样?」
「乖,听话,你脚伤刚好,要在家多休息。」
「骗人,我脚已经好了快一星期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几天总有几个电话他要避开自己特地去书房接听,以前不管再机密的公事他也从没对自己避过嫌,照他的说法是知道小鹿的智商肯定没超过两位数,谅他也听不懂主人在说什么。话虽如此,但他对自己有着基本的信任,总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可是这几天这个家伙的行动却显得异常诡异,好象有什么事不愿让他知道一样,难道那些神秘的电话跟他这次去美国的事有关吗?
「好了,小鹿,凭你那少得可怜的脑细胞你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你给我乖乖地听话,不准再问东问西的。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给我乖乖地吃饭,好好照顾自己,这是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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