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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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旧版)- 第3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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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延庆明知慕容复机警多智,对己不怀好意,但听他如此说,倒是信了七八分。须知当日段誉在少室山上以六脉神剑逼得慕容复狼狈不堪,段延庆乃亲眼目睹,他忆及此事,登时心下极是不安,原来段延庆虽将段正淳擒住,但自忖决非段誉六脉神剑的对手,若是狭路相逢,动起手来,那是非丧命于段誉的无形剑气之下不可,唯一对付之策,只是以段正淳夫妇的性命作为要胁,再设法制服段誉,可是也无多大把握,于是便问道:“阁下非段誉对手,却以何法制他?”慕容复脸上微微一红,道:“不能力敌,便当智取,总而言之段誉那厮由在下擒到,交给阁下处置便是。”段延庆大喜,他一直放心不下者,便是段誉的武功太强,自己敌他不过,慕容复既能将之擒获,可说是去了自己最大的一个祸患,但转念一想,只怕慕容复大言欺骗,别轻易上了他的当,说道:“你说能擒到段誉,岂不知空想无益,空言无凭?”
  慕容复微做一笑,说道:“这位王夫人,是在下的姑母,段誉这小子已为我姑母所擒。她正想用这小子来和阁下换一个人,咱们所以要引阁下到来,其意便在于此。”这时王夫人已离两人十余丈,游目四顾,兀自在寻找段正淳的所在,隐隐听到慕容复的说话,便即回过身来。段延庆一躬身,算是行礼,喉腹之间叽叽咕咕的说道:“在下拜见王夫人。不知要换哪一个人?”
  王夫人脸上微微一红,她心中日思夜想念兹在兹的便是段正淳一人,可是她以孀居之身公然向旁人吐露心意,究属不便,一时却是难以对答。慕容复道:“段誉这小子的父亲段正淳,当年得罪了我姑母,可说是仇深似海。我姑母要阁下答应一句话,待阁下受禅了大理国皇帝之后,须将段正淳交与我姑母,那时是杀是剐,油煎凌迟,一凭我姑母处置。”段延庆哈哈一笑,心想:“他禅位之后,我原是要将他处死,你代我动手,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但他为人极且精细,只觉此事来得太过容易,深恐其中有诈,又问:“慕容公子,你说待我登基之后,还有事求我相助,不知是否在下力所能及,言明在先,以免在下日后无法办到,成为无信的小人。”慕容复哈哈一笑,道:“段殿下既出此言,在下便一万个信得过你了。咱们既要做件大交易,在下心中之事却也不必瞒你。姑苏慕容氏乃当年大燕后裔,咱列祖列宗遗训,务以兴复大燕为业,在下力量微薄,难成大事。段殿下正位为大理国君之后,慕容复要向大理国主借兵一万、粮饷称足,以为兴复大燕之用。”
  慕容复乃大燕皇裔一事,当慕容博在少室山上阻止慕容复自刎之时,段延庆冷眼旁观,已猜中了十之七八,再听慕容复居然将这么一个大秘密向自己吐露,足见其意甚诚,寻思:“他要兴复燕国,势必同时与大宋、大辽为敌。我大理小国寡民,自保尚嫌不足,如何可向大国启衅?何况我初为国君,人心未定,更不可擅兴战祸。也罢,此刻我假意答允,到那时将他除去便是,岂不知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当即说道:“大理国小民贫,一万兵员仓卒难以毕集,五千之数,自当供足下驱使。但愿大功告成。大燕大理永为兄弟婚姻之国。”慕容复深深下拜,垂涕说道:“慕容复若得恢复祖宗基业,世世代代为大理屏障,决不敢忘了陛下的大恩大德!”段延庆听他居然改口,称自己为“陛下”,不禁大喜,又听他说到复来,语带呜咽,实是感极而泣,忙伸手扶起,说道:“公子不须多礼。不知段誉那小子却在何处?”慕容复尚未回答,王夫人抢上两步,问道:“段正淳那厮却又在何处?”慕容复道:“陛下,请代带同随从,到家姑母的寓所去暂歇。段誉已然缚定,当即奉上。”段延庆道:“如此甚好。”突然之间,一声尖啸之声从他腹中发出,王夫人一惊,只听得远处蹄声隐隐,车声隆隆,一队骡车向这边驰来。过不多时便见四人乘马,押著三辆大车自大道上奔至。王夫人身形一晃,便即抢了上去,掠过两匹马,伸手去揭第一辆大车的车帷。突然之间,眼前多了一个阔嘴细眼,大耳秃顶的人头,那人头嘶声喝道:“干什么?”王夫人吃了一惊,纵身跃开,这才看清这丑脸人身穿一件黄葛短衫,手中拿著一条鞭子,却是赶车的车夫。段延庆道:“二弟,这位是王夫人,咱们同到她庄上歇歇。车中的客人也都带了进去吧!”原来那车夫正是南海鳄神。大车的车帷揭开,颤巍巍的走下一人。王夫人胸口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但见这人容色憔悴,鬓边斑白,穿著一件满是皱纹的绸袍,正是她无日不思的段郎。王夫人性如烈火,再也不能多待片到,扑上前去,叫道:“段……段……你……你好!”段正淳听到声音,心下已是大惊,回过头来见到王夫人,更是脸色大变,原来他在各处欠下不少风流债,众债主之中,以王夫人最是难缠。秦红棉、阮星竹等人不过是要他陪伴在侧,已是心满意足,这位王夫人却要逼他去杀了元配瑶端仙子舒白凤,再娶她为妻,这件事段正淳如何能允?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只好来个不辞而别,溜之大吉。万没想到自己处境最是窘迫之际,竟然遇上了她。
  段正淳这人虽然用情不专,但对每一个情人却倒都是真诚相待,心中一凛之下,立时便为王夫人著想,叫道:“阿萝,快走!这青袍老者是个大恶人,别落在他的手中。”身子微侧,挡在王夫人与段延庆之间,迭声催促:“快走!快走!”其实他早被段延庆点了重穴,举步也是艰难,哪里还有什么力量来保护王夫人?
  但这声“阿萝”一叫,而关怀爱护之情,确又出于至诚,王夫人满腔怨愤,顿时之间化为万缕柔情,只是在段延庆和侄儿眼前,无论如何不能流露,当下冷哼一声,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是大恶人,难道你是大好人么?”转面向段延庆道:“殿下,请!”段延庆见到段正淳的神色,颇见对王夫人有爱无恨,而王夫人对他即使有所怨怼,也是情多于仇,寻思:“这二人之间关系大非寻常,我可别上了他们的当。”但他艺高人胆大,心下把细,却是丝毫不惧,凛然走进了屋中。
  那是王夫人特地为了擒拿段正淳而购置的一座庄子,建构著实不小,进庄门后便是一座大院子,种满了茶花,月光下花影婆娑,接为雅洁。段正淳见了那些茶花布置的情状,宛然便是当年和王夫人在姑苏双宿双飞的花园一模一样,胸口一酸,低声道:“原来……原来是你的住所。”王夫人冷笑道:“你认出来了么?”段正淳低声道:“认出来了。”一行人络绎进庄。南海鳄神将后面二辆大车中的俘虏也都引了进来,一辆车装的是舒白凤、钟夫人、秦红棉、阮星竹四个中年妇人,另一车装的是范骅、萧笃诚、董思归三个大理臣子。七个人也均被段延庆点了重穴,在南海鳄神与云中鹤押解之下,除了咒骂呼喝,更无半分反抗的能耐。其余几名车夫、骡夫,便留在庄外照料车辆牲口。原来段正淳派遣巴天石和朱丹臣护送段誉赴西夏求亲,不久便接到保定帝御使送来的谕旨,命他克日回归大理,登基接位,保定帝自己则赴天龙寺出家为僧。大理国皇室崇信佛法,历代君王都避位为僧,是以段正淳接到谕旨之时心中伤感,却也不以为奇,当即携同秦红棉、阮星竹,缓缓南归。途中得到灵鹫宫诸女的传讯,说道有厉害对头沿路布置陷阱,请段正淳加意提防。段正淳和范骅等人一商议,均想所谓“厉害对头”必是段延庆无疑,此人当真难斗,不如避之为是,当即改道向东。他哪知这道讯是阿碧自王夫人的仆婢处得来,阿碧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陷阱确是有的,王夫人却并无真正加害段正淳之意。段正淳这一改道,王夫人所预伏的种种布置便都应在段誉身上,而段正淳反去撞在段延庆手中。凤凰驿边观音潍上一战,段正淳全军覆没,华赫艮被南海鳄神打入江中,尸骨无存,其余各人都给段延庆点了穴道,擒之南来。
  慕容复令邓百川、公冶干等四人在屋外守望,自己则俨然作为主人,呼婢喝仆,款待客人。王夫人目不转瞬的凝视舒白凤、秦红棉等几个女子,只觉每人各有各的妩媚之处,虽不自惭形秽,但若以“骚狐狸”、“贱女人”相称,心中也觉不妥,一股“我见犹怜,何况老奴”之意,不禁油然而生。
  段誉在隔室听到父亲和母亲同时到来,却又俱落大对头之手,不由得又是喜欢,又是担忧。只听段延庆道:“王夫人,待我大事一了,这段正淳自当交于你手,任凭处置便是。段誉那小子却又在何处?”王夫人双手击掌,连拍三声,两名侍婢走到门口,躬身候命。王夫人道:“带那段小子来!”段延庆坐在椅上,伸出左手,搭在段正淳右肩。要知他对段誉的六脉神剑大是忌惮,既怕王夫人和慕容复使诡,请了段誉出来对付他,又怕就算王夫人和慕容复确具诚意,段誉如此武功,只须脱困而出,那就不可复制,是以他手按段正淳之肩,叫段誉为了顾念父亲,不敢猖獗。
  只听得脚步声响,四名侍婢横抬著段誉身子,走进堂来。他双手双脚都以牛筋捆缚,口中塞了麻核,眼睛以黑布蒙住,旁人瞧来,也不知此是死是活。段夫人舒白凤失声叫道:“誉儿!”便要扑将过去抢夺。王夫人伸手在她肩头一推,喝道:“给我好好坐著!”段夫人被点重穴后,力气全失,这一推之下,立即跌回椅中,再也无法动弹。王夫人道:“这小子给我使蒙药蒙住的,他没死,知觉却是没有恢复。延庆太子,你不妨验明正身,我没拿错人吧?”段延庆点了点头,道:“没错。”王夫人只知她这群醉人蜂毒刺上的药力厉害,却不知段誉身具莽牯神功,一时昏迷,不多时便即回复知觉,只是身处缧绁之下,和神智昏迷的情状亦无分别而已。
  段正淳苦笑道:“阿萝,你拿下我誉儿干什么?他又没得罪你。”王夫人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她不愿在人前流露对段正淳的依恋之情,却也不忍恶言相报。慕容复生怕王夫人旧情火炽之下,坏了他的朋事,说道:“怎么没得罪我姑母?他……他勾引我表妹玉燕,玷污了她的清白,姑母,这种人死有余辜,也不用等他……”一番话未说完,段正淳和王夫人同声惊呼:“什么?他……他和……”段正淳脸色惨白,转向王夫人,低声道:“是个女孩,叫……叫做玉燕?”王夫人本是火暴的脾气,忍耐了良久,实在无法再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叫道:“都是你这没良心的薄幸汉子,害了我不算,还害了你的亲生女儿玉燕,玉燕……她……她可是你的亲骨肉。”一转身,伸足便向段誉身上乱踢,骂道:“你这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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