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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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旧版)- 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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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婉清绕著他身子转了几个圈子,细细看他,问道:“你嘴唇不会动,怎么吃饭?”青袍客伸出双手,一手拉上唇,一手拉下唇,将自己的嘴巴拉开,随即以左手两根手指撑住,右手投了一块东西进口,骨嘟一声,吞了下去,说道:“便是这样。”木婉清叹道:“唉!真可怜,那不是什么滋味都辨不出来么?”这时发觉他面色肌肉全部僵硬,眼皮无法闭上,脸上自更无喜怒哀乐之情,初见面时只道他是个死尸,便是因此。
  她恐惧之情虽消,但随即想到,此人自身都有极大的困难,无法消解,如何能逆天行事,将自己的亲哥哥变作丈夫?看来先前的一番说话,只不过是胡说八道罢了,沉吟半晌,道:“我要去了。”青袍客道:“到哪里去?”木婉清道:“我不知道。”青袍客道:“我要叫段誉做你丈夫,你不能离开我。”木婉清淡淡一笑,向西走了几步,忽然停步,转身问道:“你我素不相识,你怎知道我的心事?你……你识得段郎么?”青袍客道:“你的心事,我自然知道。回来!”伸出左手,凌空一抓。说也奇怪,木婉清只觉有一股无可抗御的大力,将她拉了回去,跌跌撞撞的冲上几步,又站到了青袍客的身前。
  这一下她是大惊失色,颤声道:“你……你这一种功夫,可是叫做‘擒龙纵鹤功’么?”青袍客道:“小娃儿见闻倒也广博。不过这不是‘擒龙纵鹤功’,我这功夫跟‘擒龙纵鹤功’效用一般,练法却是不同。”木婉清道:“那叫作什么?”青袍客道:“这叫做‘归去来兮’。”木婉清笑道:“归去来兮!这名字比‘擒龙纵鹤’更好,要是段郎听到,他……他……”想到段誉,不禁一阵心酸。
  青袍客双手一探,从衣袖中伸出两根黑黑的竹杖,说道:“走吧!”左手竹杖在岩石上一点,已然纵身而起,轻飘飘的落在丈许之外。木婉清见他双足凌空,仍是盘膝而坐的姿势,虽只一根细细的竹杖支地,身子却是平稳之极,奇道:“你的两只脚……”青袍客道:“我双足残废已久。好了,从今以后,我的事你不许再问一句。”木婉清道:“我再问呢?”这四个字刚出口,突然间双腿一软,摔倒在地,原来那青袍客快逾飘风般欺了过来,右手竹杖在她膝弯连点两下,跟著一杖击下,只打得她双腿痛入骨髓,“啊”的一声,大叫出来。青袍客又是竹杖连点,解了她的穴道。木婉清一跃而起,怒道:“你这人如此无礼!”扣住袖中短箭,便欲发射。
  那青袍客道:“你射我一箭,我打你一记屁股。你射我十箭,我打你十记。不信就试试。”木婉清心想:“我一箭若是射得中,当场便要了他性命,怎么还能打我?这人神通广大,看来武功比南海鳄神还高,多半射他不中。那怪人说得出做得到,真的打我屁股,那可糟糕。”只听那青袍客道:“你不敢射我,那就乖乖的听我吩咐,不得有违。”木婉清道:“我才不乖乖的听你吩咐呢。”她口中这样说,右手却放开了发射短箭的机括。青袍客两根竹杖代替双足,向前行去。木婉清跟在他的身后,只见他两根细细的竹杖,坚逾钢铁,支撑著他的身子,竟无半分弯曲。每跟竹杖都有七八尺长,跨出一步,比平常人步子长了一倍有余。木婉清施展轻功,提气疾追,勉强方能跟上。
  这青袍客上山过岭,如行平地,却不走山间已有的道路,不论是何乱石荆棘,竹杖一点便迈步而前,这一来可苦了木婉清,衣衫下摆被树枝都撕成一片一片。她性子倔强,竟是毫不抱怨示弱。
  两人翻过几个山头,远远望见一堆堆的坟墓。木婉清心道:“到了万劫谷来啦!”果见那青袍客来到“万仇段之墓”的石砖之前,提杖便往那“段”字击去。木婉清出入万劫谷数次,每次进谷,都依著开门的诀窍,向石碑上的“段”字猛踢数下,这一次再看到那“段”字,心中实有说不出的异样之感,问道:“咱们到万劫谷去干么?”青袍客转过身来,突然一杖飞出,飕的一下,在她右腿上叩了一记,说道:“你再罗唆不罗唆?”木婉清性子本极暴躁,依著她向来的性儿,虽然明知不敌,也决不肯受人如此欺侮,但此刻心底隐隐觉得,这青袍客或许有过人的本领,能助自己达成心愿,当下只道:“姑娘可不是怕你,暂且让你一让。”青袍客道:“走吧!”木婉清先行进去,青袍客跟著走进坟墓,到了万劫谷中。
  青袍客对谷中途径竟是十分熟识,木婉清几次想问,只怕他挥杖又打,话到口边又缩了回去。只见他左转右转,直向谷里走去。木婉清离开师父后,即到万劫谷来找师叔钟夫人,虽是两人话不投机,第一天便狠狠吵了一架,但在谷中曾住了数日,此时青袍客带著她所到之处,却是她从未来过,没料想万劫谷中居然还有这等荒凉幽僻的所在。行出数里,进了一座大树林中,四周都是是参天古木,当日虽是阳光灿烂,林中却黑沉沉地宛如黄昏,越走树林越密,到后来须得侧身而行。再行出数十丈,只见前面一株株古树互相挤在一起,便如一堵大墙相似,再也走不过去。那青袍客将竹杖往地下一刺,撑在腋下,双掌向前探出,刺入了两株大树之间,运劲向左右一分,两株大树竟然慢慢分开,让出了尺许空隙。他喝道:“快进去!”木婉清不及细想,身子一矮,便已穿过。
  只见眼前是圆圆的一大片空地,中间孤零零的一间石屋。那石屋建造得极是奇怪,都是一块块重达数千斤的大石砌成,凹凹凸凸,宛然是一座小山,露出了一个山洞般的门口。青袍客喝道:“进去!”木婉清向石屋内望去,黑黝黝的不知里面藏著什么怪物,如何敢贸然走进?突觉一只手掌按到自己背心,急待闪避,青袍客掌心劲力已吐。木婉清身不由主的腾身而起,飞入了石屋之中。
  她一掌护身,使一招‘晓风拂柳’,护住面门,只怕黑暗中有什么怪物来袭,只听得轰隆一声,屋门已被什么重物封住。木婉清大吃一惊,抢到门口伸手去推时,著手处粗糙异常,原来是一块花岗巨岩。
  木婉清运劲双臂,尽力向外推去,但那巨岩纹丝不动,连晃也不晃半分。木婉清又推了一次,当真便如蜻蜓撼石柱一般,哪里动摇得了,她大声急叫:“喂,你关我在这里干什么?”只听那青袍客道:“你求我的事,自己也忘了吗?”这声音从巨岩的洞孔中透进来,倒是听得十分清楚。木婉清定了定神,见那巨岩堵住屋门,边上到处露出空隙,有的只是一线,有的可容一拳,但身子钻将出去,却是万万不能。木婉清叫道:“放我出来,放我出来!”只听得屋外树木枝叶相击,簌簌乱响,显是那青袍客穿过树墙,迳自去了。
  木婉清从孔穴中望将出去,除了树叶自空纷纷而坠,什么也瞧不见了。她回过身来,睁大眼睛,只见屋角中放有一床,床上坐得有人,她又是一惊,问道:“你……你……”那人道:“婉妹,你也来了?”声音充满著惊喜之情,原来竟是段誉。
  木婉清在绝望中乍见段誉,欢喜得几乎一颗心停了跳动,扑将上去,投在他的怀中。石屋中光亮微弱,段誉隐约见她脸色惨白,两滴泪水夺眶而出,心下甚是怜惜,紧紧搂住了她,见她两片樱唇微颤,忍不住低头便吻了下去。两人四唇甫接,同时想起:“咱俩乃是兄妹,焉可有此乱伦之行?”当即放开缠接著的双臂,各自退后。两人背靠石室的一壁,怔怔对视。木婉清首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段誉柔声慰道:“清妹,这是上天命中注定,你也不必难过。我有你这样一个妹子,甚是欢喜。”木婉清连连顿足,哭道:“我偏要难过,我偏不欢喜。你心中欢喜,你就没有良心。”段誉叹道:“那有什么法子?当初我没遇到你,那就好了。”木婉清道:“又不是我想见你的。谁叫你来找我,我没你报讯,也不见得就死在人家手里。你害死了我的黑玫瑰,害得我心中好大不痛快,害得我师父变成了我妈妈,害得你父亲成为我的父亲,我不要,我通通不要。你害得我关在这里,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段誉道:“清妹,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咱们慢慢想法子逃出去。”木婉清道:“我不逃出去,我死在这里也好,死在外边也好,都是一样。我不出去!”她刚才还在大叫“我要出去”,可是一会儿便又大叫“我不出去”。段誉知她心情激动,一时无可理喻,当下不再说话。木婉清发了一阵脾气,见段誉不理,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段誉道:“你要我说什么?”木婉清道:“你说你在这儿里干什么?”段誉道:“我徒儿捉了我来……”木婉清奇道:“你徒儿?”但随即记起,不由得破涕为笑,笑道:“不错,是南海鳄神,他捉了你来,关在这里?”段誉说道:“正是。”木婉清道:“你就该摆起师父架子,叫他放你啊。”段誉道:“我说过何止一次,但他说只有我反过来拜他为师,方能放我。”木婉清道:“嘿,多半是你的架子摆得不像。”段誉叹道:“或许便是如此,清妹,你又是给谁捉了来的?”
  木婉清于是将那青袍客的事简略一说,但自己要他“将哥哥变成丈夫”这一节,却是省了不提。段誉听说这人嘴唇不会动,却会腹中说话,双足残废而奔行如飞,不禁大感有趣,不住口的追问详情,啧啧称异。
  两人谈了将近一个时辰,忽听得屋外喀的一响,洞孔中塞外进一只碗来,有人说道:“吃饭吧!”段誉伸手接了过来,只见碗中是烧得香喷喷的一碗红烧肉,跟著又递进一碗云南火腿,一碗青菜,七八个馒头。段誉将菜肴馒头放在桌上,低声问道:“你说饭里有无毒药?”木婉清道:“他们要杀咱俩,只是一举手之劳,也不必下毒。”
  段誉心想不错,肚子也实在饿了,说道:“清妹,吃吧!”将红烧肉夹在馒头之中,吃了起来。外间那人道:“吃完后将碗儿抛出来,自会有人收取。”那人说完,迳自去了。木婉清侧耳倾听,只听那人攀援上树,从树墙的彼侧跳下,心想:“这送饭的身手寻常。”接过段誉递来的馒头和火腿,慢慢吃了起来。
  段誉一面吃,一面说道:“清妹,你不用担心,伯父和爹爹一定会来相救咱们。南海鳄神、叶二娘他们武功虽高,未必是我爹爹的敌手。我伯父倘若亲自出马,那更如风扫落叶,定然杀得他们望风披靡。”木婉清道:“哼,他不过是大理国的皇帝而已,武功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不信他能敌得过那青袍怪人。他多半是带领几千铁甲骑兵,攻打进来。”段誉连连摇头,道:“不然,不然!我段氏先祖原是中原武林人士,虽在大理得国称帝,决不敢忘了中原武林的规矩。倘然仗势欺人,倚多为胜,大理段氏岂不教天下英雄耻笑?”木婉清道:“嗯,原来你家中的人做了皇帝、王爷,却不肯失了江湖好汉的身份。”段誉道:“我伯父和爹爹时常言道,这叫做为人不可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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