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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老,那人不曾明报字号,也不肯显示身份,只惊鸿一瞥,便自渺如黄鹤,所以至今还不晓得何方神圣,可是他的动作身形,却与孙秋月十分接近……”
哼了哼,顾乞道:
“你这样岂不等于白说?”
君不悔陪笑道:
“原是即刻思起这样一个人,触景忆起如此一段往事而已,欲待深究,自难周全,随口一提,却未料到顾老兴趣恁厚--”
顾乞正要说什么,方梦龙已神色骤紧,低叱一声:
“注意--”
场中的孙秋月身形倏然飘闪,刹时现出九条真幻不定的影像来,九条影子分成九个不同的角度,有若励恶鬼般扑聚向一个焦点--孙秋月的容貌本来就丑陋奇突,这一幻形分影,由于动作的快速,光线与空气的混和波荡,便显示出一股妖异的气氛,令人觉得这个婆娘果真是魔邪之属,有鬼魅之术,一种无形的怖栗感几乎是逼人而至!
花瘦影在一刹之前卓立不动,一刹之后对准左侧的一条影子暴冲猛袭,金蛇软剑洒出流光如电,寒芒似雨,如此密集又强烈的全力搏击,其他的八条影像,但凭回旋翩飞,他好像一概视同不见!
事情有始即有终,总有完结的时候,现在,就是这场拼杀完结的辰光了。
孙秋月分形攻击花瘦影,并不是仅以双掌为工具,黑亮的毒砂暴飞迸射,鳞片似的冷焰串接,有针芒穿舞,梭影交织,她的衣裳之内有如一座设备周齐的暗器库,她就形若九手女蜗,只是不曾拿彩石补天。乃是以暗器伤人了。
双方的交触极快,了决亦快;一声凄厉悠长的嚎叫出自孙秋月的口中,九条影像立敛为--这可是她的本体真身,此刻,她这条本体真身便仿佛一只断线风筝,摇曳摆舞的飞了出去,又血淋淋的坠跌下来,要不是尚刚及时掠前接住,只这一摔,就包能将她摔断了气!
孙秋月并没有死,受的伤却是不轻,花瘦影的金蛇软剑在她胸前背后,连划开七道纵横交错的血憎,肌翻肉绽,深可见骨,她本来就瘦鳞鳞的没有几两肉,剑刃切肤,则更入木三分,全身上下就越发血淋漓,不堪卒睹了;尚刚才将这位小天香义妹接在怀里,竟亦染成了半个血人!
花瘦影仍旧和动手之前一个摸样,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处,气定神闲的让顾乞拔出他右肩上一只燕尾短梭,剔出左背侧的两枚钢鳞片,形态之轻松自若,就好像是别人在剜肉取物一般,果然有一股威凛之势!
孙秋月犹在她义兄怀中挣扎,一边挣扎,一面声嘶力竭的嚎叫:
“放我下来……大哥,你把我放下来,我就不信拼不过姓花的这个老王八蛋……我恁情赔上这条命,好歹也得拖着姓花的给我垫背……”
尚刚僵着脸,表情相当难看:
“你给我安静点,六七十岁的人了,怎么也这样沉不住气,几十年江湖你是怎么混过来的?”
无声的叹喟着,他又将脸面偏低:
“你伤得如此严重,还待逞什么能?休要吵闹,我总规会替你挣回这个面子就是!”
身上起了一阵痉挛,孙秋月痛得嗓音都走了调:
“大哥……妹子无能,妹子无能啊……可是妹子却咽不下这口鸟气,姓花的什么东西?竟也能将我摆布成这副熊样,大哥,这不止是割我的肉,他亦在抹灰大伙的脸哪……”
尚刚把孙秋月轻轻放落,边冷峻的道:
“秋月,你不要再多说话,这里的事,自有为兄的处置了断!”
孙秋月不停的抽搐着,不知是那身伤在痛而是一颗心在痛,总之小天香已经完全不像小天香了,倒似一只落水狗,垂头丧气之外,另带着无限狼狈,但她却好歹闭上了嘴,没有继续叫嚷下去,尚刚双目火毒的瞪视着花瘦影,脖颈间浮起一条青筋,字字酷厉:
“姓花的,你未免太也心狠手辣,我义妹与你并无深仇大怨,居然将她伤到这步田地,如此卑劣作风,算得上哪门子叫字号的人物?”
花瘦影咧嘴一笑:
“所谓当拳不让人,保况还是对立的敌人?动刀动枪的场合,一旦真个卯上,谁也发不得慈悲,行不了善心,没要她的命,业已是无上功德,姓孙的老虔婆话说得狠,不料几手把式却与她的言语配合不上,栽个斤斗,亦叫活该!”
方梦龙接口道:
“龚弃色有言在先,大家各凭本事争存亡,死活无尤,尚刚,可别输了一场就节外生枝,寻些歪理找岔,我们还是照规矩来的好!”
一昂脸,尚刚不答方梦龙的碴,仍冲着花瘦影道:
“我义妹落败受伤,只怪她学艺不精,技不如人,挨刮挨打,是叫活该,姓花的,你不妨成全了我,让我也尝尝活该的滋味!”
形色一冷,花瘦影老实不客气的道:
“这是干什么?车轮战么?尚刚,就算我受激下场,豁力以赴,试问你人还要不要这张脸、能不能再面对天下人?简直是岂有此理!”
尚刚似乎忘记了双方的约定,也忘记了道上的传规,他怒声道:
“要不要脸是我们的事,能否面对天下人也是我的事,无庸你来操心,我只向你,你敢不敢与我再斗一场?”
花瘦影不禁肝火上升,杀机顿炽,一张肥大的脸孔涨得褚赤,他暴烈的道:
“大名鼎鼎如‘就来报’尚刚者,原来却是这么一个无可理喻的泼皮,倒委实出人意料,真个闻名不若见面,见面不过如此,姓尚的,我花某人既然来了,现在就不含糊你们,撂倒一个,便不惜撂倒一双,你当吃定了我?早着呢!”
往前跨出几步,尚刚表情轻蔑:
“请吧,卖弄嘴把式,何如亮出手把式?”
一手按住花瘦影,方梦龙平静的道:
“不要中了他的诡计,瘦影,占便宜有这等占法的么,你权当姓尚的是在放屁,摆道摆得如此龌龊,格调亦未免太低下了!”
尚刚怒视方梦龙,粗厉的咆哮:
“你是在骂我?”
方梦龙生硬的道:
“我在骂那个居心叵测,起意卑鄙,妄图以车轮方式取巧投机的无耻匹夫!”
突然一声狂笑,尚刚面颊痉颤,形状狰狞:
“好,好,骂得好,方梦龙,就凭你这个胆量,我便不得不掂掂你的斤两,看你到底有几多本钱,竟敢如此出言不逊!”方梦龙毫不示弱:
“早已等着你挑战了,尚刚!”
在尚刚背后的龚弃色,一面为他的干二姑敷药包扎,边尚不忘替干老子呐喊助威:
“宰掉他,义父!”
阴沉的一笑,尚刚道:
“这一遭,他绝对万劫不复,永难超生!”
方梦龙十分恬淡的道:
“那要试过才知道,尚刚,你不要过份乐观才好。”
君不悔从一旁闪出,躬着身道:
“怕父,这一阵,请准晚辈出战,领教尚前辈的绝学高招!”
方梦龙轻声道:
“小友,你无须替我担心,姓尚的功力如何,我自有计较,倾力一拼,犹不知鹿死谁手,他不一定能占得了上风!”
又凑近了些,君不悔压着嗓门:
“时值非常,请伯父恕我直言无状;伯父,尚刚修为深厚粗博,出招尤炔,伯父有一腿残疾,难免影响行动,而高手对决,毫厘之差即生死之分,怕父以命赌气,正好人其毅中,最是失策不过--”
眉心微皱,方梦龙迟疑的道:
“这家伙盛气凌人,我岂能叫他看扁了?”
君不悔低声道:
“他正是看中怕父的这项弱点,才舍下一个受了伤的花前辈,另挑一个身有残疾的伯父你,这种阴着拣便宜以图各个击破的下作伎俩,伯父旁观者清,怎么一待当局就迷了呢?”
连连点头,方梦龙释然道:
“说得不错,怒念一起,能灵穿台,能混心智,我差一点就也沉入这魔道轮回了,尚刚意存恶毒,真正不是善类!”
那一头,龚充色在鬼叫:
“姓君的,你休想转移目标,强自出头,正主儿是我,我早就指定要和你决一死战,你若耐不住了,现下就可比划,如今竟冲着我干老子上阵,莫不成你是孬了种,破了胆,不敢同我对卯?”
君不悔谦和的笑笑?
“你别急,龚弃色,我给你打包票,等我侍候过尚前辈之后,保证你还有接手的机会!”
龚弃色的嗓调让高了:
“我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若不手刃于你,实难泄我心头之恨,你想在我义父掌下送终,尽早别做这等美梦,君不侮,你的命是我的!”
有些啼笑皆非的君不悔,无可奈何的摊摊手:
“我的命不是任何人的,是我自己的,不论谁想要我的命,都得拿出点衬头来才行,不过你放心,尚前辈和你,恐怕还不一定要得了我这条命!”
尚刚挥手阻止龚弃色答话,他双眸中闪耀着赤漓漓的光彩,形态问有一种慑人的森酷:
“你在‘栖凤山’曾经露过一次脸,君不悔,但那次你露脸亦非没有付出代价,我们彼此间全受到血的教训,我们都遭至相似的惨痛,因此你不必狂妄,眼前的情势,只会旧事重演,或者更将扩大那惨痛的后果,我们预期流血殒命,不得全归,而你,君不悔,你的死亡就是我们待要须索的赔补!”
君不悔安详的道:
“好吧,尚前辈,且请决定一下,我的命先要赔补给贵方的哪一位?”
龚弃色尖叫一声,有若被人在心肝上拧了一把:
“当然是我!”
尚刚回头瞪了干儿子一眼,威严的道:
“弃色,不要冲动,该是你的,自然会留给你,目前悍敌逞威,却须审慎应付,过得了关口,你当可随心所欲,否则,连‘栖凤山’都回不去了,更逞论其他?”
龚弃色不甘的道:
“不管怎么说,义父,姓君的性命必得由我亲手了断!”
尚刚心里一直打了个结,君不悔技艺之强,他早已领教过,虽说先时“栖凤山”那一场恶斗,君不悔也受创不轻,但他们乃是聚合多人之力,方始造成那样的结果,两相比较,他们付出的代价更为巨大,眼下要和君不悔单挑独斗,他实在没有多少把握,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龚弃色的修为深浅他知道,因然另外安排得有制敌之计,但是干儿子已见气浮,此际抢着上场,笃定凶多吉少,他自己搪这一阵,亦是硬着头皮,不过拿的是个“稳”字诀,但求落个全身而退,再推进第二步行动,由此对龚弃色的叫嚣,已感不耐,脸色倏沉,他厉声道:
“你给我一边歇着,不准再闹,一切事情,我自有定夺!”
半躺在地下的孙秋月当然明白义兄的心思,她呻吟一声,有气无力的招呼:
“弃色,弃色呀,你别跟你干老子争,他有他的打算,包不会叫你受委屈!……唉晴,痛死了我,你倒是快点过来瞧瞧……”
龚弃色阴着面孔,不情不愿的走向孙秋月身边,嘴皮翁动着,却不知在诅咒哪一个。
尚刚踏前一步,朝着君不悔道:
“辰光不早,姓君的,咱们开始吧。”
君不悔冷静的道:
“尚前辈,上次过招,前辈是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