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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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刀.十八日-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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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我请呢?”   
  我说:“我会喝。不过现在战时禁酒,算你欠着,打完仗我陪你喝。”   
  她说:“我那儿还有两根黄瓜,请你吃黄瓜吃不吃?”   
  我点头:“吃。”   
  她的卧房薰着我说不出名的香草,房间虽差点儿,仍是十分怡人。   
  战时,食物紧缺,水果罕见,两根黄瓜大有嚼头。我接过她递来的一根黄瓜,不急着吃:“以前,有个尼姑,得了病,让小尼姑去请郎中。小尼姑少不更事,请来一个蒙古大夫。蒙古大夫装模作样地把完脉告诉尼姑说她已怀了身孕。尼姑一听就哭起来,说:‘当初我就是为了男人不可靠才出的家,没想到现在连黄瓜也不可靠了。”   
  秋波劫冷眼看着我:“很好笑吗?”   
  我说:“我只是怕这黄瓜不太干净。”   
  秋波劫:“你倒不笨,黄瓜里我是下了一点点毒。”   
  我问:“有人买我的命还是你偶尔也不为钱杀人?”   
  她说:“两百两银子告诉你。”   
  我说:“不要老在我面前提钱,我不是薛大少爷,口袋里没有大把的银票。”   
  她说:“那你还不抓紧时间去赚,赖在这里干吗?”   
  我放下黄瓜,站起来,向门外走去,心里希望她能叫住我。她的市侩虽让我很没面子,狠毒复让我害怕,可我还是有些喜欢她。   
  她没有叫我。一点点失望地,我出门,上马,向军营行去。冷冷的月光下,我要去到一个冷冷清清的营帐;忽然间,我强烈地渴望着拥有一个家,一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家,温暖、舒适、安全,还有遗世,有一位爱我的亦为我所钟爱的妻子,一两个稚嫩可爱的孩子,为此我甚至可以抛弃已拥有的一切和满怀的抱负,萧然离去,从此寄情于山水之间。功名利禄美好诱人却虚无缥缈,像雪花握在手中就会化去,更多的人是不曾握住它便已为之魂断天涯。   
  我不明白秋波劫赚那么多钱为什么,或许亦有人不明白我追求着的功名又是为着什么。   
  贪财好货的秋波劫现在在想着什么呢?美丽单薄的薄轻语又在想些什么?          
唐遮言作品集·藏刀·十八日作者:唐遮言         
第十八章 九月初十 薛弦引       
  北市从来不是兵家恋战之地,如今却陈兵逾万,往返撕杀,逐街逐巷地争夺。尉迟桥发动了他所能发动的最强大的攻势,连自己亦赤膊上阵。薛弦止拼尽全力仍难以遏止,不得已退至第二道防线,亦是北市最后的一道防线。我们不能再后退半步。父亲终于出手,率领他的四百卫士投入战场,好不容易才阻止住尉迟桥前进的脚步。   
  尉迟桥裹足无法前进的另一个原因在于他的两翼无法与中军保持同步;北边的尉迟先飞被云怜花打得晕头转向,南边的尉迟村亦不是林阳雨的对手,所部战力又差,一两个回合下来已是焦头烂额。   
  云怜花与林阳雨两翼防御的成功,使突进的尉迟桥中军主力两肋暴露,若一味猛攻,云林二军拊其侧背,后果的严重,似尉迟桥这般善战的军帥不可能不清楚。   
  战争至此从入僵局,言胜败虽为时尚早,整体的战局分明在朝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   
  三叔的不治身亡,对我们是一个沉重的打击。父亲突然间消沉了许多。三叔是父亲唯一的亲弟,一向体弱,爷爷奶奶辞世前都再三叮嘱父亲要好好照顾他。父亲一定在心底认为三叔是因他而死,没有让人准备后事,而将所有人赶出三叔的房间,把自己和三叔的遗体关在里面,已好几个时辰没有丝毫动静。   
  此际,兵凶祸急,有些事情必须父亲亲自处理,何况领袖的情绪往往左右着军队的士气,几个时辰的自我禁锢已太长了,必须就此打住。万不得已下,我拉上弦止壮着胆子闯进三叔的房间。   
  父亲坐在三叔的床边怔怔地发呆,脸上有已干的泪痕。他吃力地醒过神来,疲惫地看我们一眼,没有责怪,用下颌指一指面前的杌子。我们乖乖坐下,不知怎么开口。   
  好一阵子,父亲先打破了沉默:“方才,在这里,我想,或许我错了,如果上天再给我机会,让你们二叔、三叔,左战城、廷风暮,还有所有阵亡的战士重新活过来,我宁愿将洛阳拱手让予尉迟桥,从此归隐山林,再不管人间俗物。”   
  我与弦止面面相觑。我说:“爹,战局至此,你已退不出去了,尉迟桥容不下你,还有这数千将士,他们信任你跟随你不惜舍去性命,你要丢下他们,尉迟桥会给他们好日子过?”   
  父亲叹一口气,说:“我是深知其情啊!尉迟桥是职业军人,打仗出色当行,却不懂政治民生,不知道爱民以公正之心,一味快意恩仇;李迎侯更是实足的官场混混,充其量知道个无为而治,追求什么上方不足下比有余罢了。我不愿坐视他们将洛阳收为自己的家产。结果我自己又做了什么呢?就是这样:成千上万的大好男儿人头落地,数不清的平民百姓死于非命,洛阳城血流成河。我恨,恨自己无能啊!”   
  弦止说:“爹,凡举事必有代价。如今代价已付出,我们更不能半途而废。”   
  父亲点点头,说:“我知道。我希望你们永远记住我今天的话,有朝一日,我们战胜了尉迟桥,要明白我们为什么与他争战,记住你们二叔三叔和数千将士是为什么而死的!”   
  我品着父亲的话。他真是忧国忧民吗?那些贩夫走卒值得他关心?现在还有谁会去理会那些下等的家伙?可他又何必在儿子面前做态呢?我从来就不曾真正了解过父亲,或许他真是再世圣人。好在我的血液中没有遗传到那愚蠢的圣洁,我只为自己和薛家的利益效劳,尤其是自己,别的都见他妈的鬼去!二叔三叔死了亦好,他们都不怎么把我放在眼里,对弦止要好得多。如今,尉迟桥这个大敌当前,我顾不过来,到灭了尉迟桥,薛弦止我是一定要除掉的;还有那个林阳雨,他太能干,又和薛弦止走得那么近;云怜花亦是个问题,他倒机灵一些,不妨用他替我铲除薛弦止与林阳雨,乃至虹线野,最后我连他一块干掉,洛阳就是我一个人的天下了。   
  抬起头,有点心虚地看一眼父亲与弦止。他们不可能发现我心中的盘算。我说:“爹,我们会记住的。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呢。早一天打败尉迟桥,早一天才有和平,亦能告慰三叔他们的在天之灵。”   
  父亲用手背抹一抹干却的泪痕,振奋了一下精神,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唐遮言作品集·藏刀·十八日作者:唐遮言         
第十九章 九月十一 林阳雨       
  李迎侯的势力不是一朝一夕形成,亦不可能一鼓荡平;李迎侯兵败身死,他的昔日部旧立即蛰伏下来,静观局势变幻。薛氏连连得手,翻转洛阳形势,取得微妙优势后,敏感而肯于冒险的一部分便重新浮出地面,投入薛氏旗下,连新安的郑百药这样的重量级人物亦秋波频送,与薛退甲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虽一时没有易帜,但薛氏势头保持良好,那只是时间问题。薛氏阵营在一天天壮大。   
  关断南和他的残余子弟终于现身洛阳,包括岳风萍、关心羽和关心杰。他们来见我时,丝毫不知对我而言他们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宝贝,还有些局促。   
  关断南颇巧妙地将当年送我回潼关的大部分功劳据为己有,并暗示我回报,在薛退甲面前美言推荐,给他们一份好的差事。我忍着心急客气地听完他的心思,承诺必有所报,而后,不着形迹地问起叶惊尘的现状。   
  关断南的脸顿时黑下去,嗯嗯唉唉地不着调儿。不祥的气氛中,是岳风萍告知我叶惊尘战死的详情,说自己如何英勇地抢救而不果,说着洒下了几滴眼泪。若我全不知他们之间的瓜葛,会以为他们是要好的朋友。   
  叶惊尘确凿无疑地死了。一阵黯然,想起他当日浑身浴血、口唇干裂,仍将最后的一点水灌进我的嘴里,泪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我别过头去。这是成年后我第一次流泪。此次东行,曾与铁三狭路相逢,本以为少不了一场干戈,铁三却说:“老子想明白了,能有朋友那样帮衬,你是条汉子,你要有心,我交你这个朋友。”他不知道,叶惊尘根本不是我的朋友。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关心羽。她的确漂亮,但亦就是一般的美人儿,比起薄轻语和秋波劫她还不够完美。看打扮,她已初为人妇,丈夫是岳风萍无疑了。我本该对叶惊尘钟爱的女子好一些,却怎么亦提不起好感。叶惊尘确凿的死讯使我瞬间对这一行人充满了厌恶,我强压着心头的方反感,命人给他们准备地方休息,随后找个借口离开了他们。   
  独自走在大街上,怅然若失,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一个年轻人,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唤着我:“林将军。”   
  我扭头看他,有些面熟,却叫不上名字,便嗯了一声。   
  他说:“我叫关心杰,是小关刀门的弟子。”   
  我已经没有应酬他的精神,冷淡地又嗯了一声。   
  他跟着我无言地走了一段,勉强地开口:“林将军,我听到一些传言,说洛阳城里的那个藏刀,很像我,八师兄。”   
  我刹地止步,目光直逼住他,厉声问:“你知道些什么?”   
  他亦站住,看我一眼,便望向别处:“我想见见那个藏刀。”   
  我粗暴地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他看着我的眼睛:“叶惊尘是不是还活着?”   
  一小阵慌乱后,他恼怒地推开我,狠狠地瞪我一眼,转身便走。我横身挡住他的去路,将面容与语气缓和下来:“对不住,我这就带你去见他。请你告诉我,叶惊尘是否还活着?”   
  他的怒气渐渐平息,迟疑片刻,终于说:“横戈不许我们安葬八师兄,我夜里想去偷偷地掩埋他,好让他入土为安,却不见了他的尸首。我老想,要是他没死透……”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向藏刀栖身的马车栈奔去。   
  来到门口,秋波劫恰好迎面走来,斜着眼睛问:“你又来干吗?”   
  我拉着关心杰往里走:“一千两银子告诉你。”   
  她倒能听话外之音,赶紧跟上来,示着关心杰问:“他是谁?”   
  我正要开价,关心杰早已免费自报家门:“在下虎牢小关刀门弟子关心杰。小姐是……”   
  秋波劫顿时满面生春,灿烂得叫人恶心:“我叫秋波劫,和你们关门主很有点渊源呢。你我不用见外,当自家姐弟好了。”   
  关心杰不笨,听到秋波劫的名号,立时恭恭敬敬:“是秋小姐,失敬得很!”   
  秋波劫停住脚步,在后面轻声说:“他还在后院,我听我的墙脚,你们可别想蒙我。”   
  藏刀独自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微垂着头,闭着双眼,又是一付神游物外的模样。我们的到来没有激起他的任何反应。   
  关心杰先是远远地看他,随即走近一些细看,我则关注着关心杰的表情。   
  谁亦没有说话。关心杰抬起头,看我一眼,向来路走回。我亦步亦趋地跟出去,心底已料到了结果。   
  回到客栈前门口,秋波劫神出鬼没地闪出,拦住了关心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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