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汉代之巫风(3)
有了孩子,就须注意到孩子的:〃无灾无难到公卿。〃要他身体长得结实,顽皮。小畜之第九大有有这样的祝词:
金牙铁齿,西王母子,无有患殃,扶舍陟道,到来不久。
又大有之第十四蹇:
金牙铁齿,西王母子,无有患害,减害道利。
《山海经》和《穆天子传》诸书中的西王母记载,或许采自民间传说,或许是民间的巫风受了记载的影响,渗合为一。这先后的安排很值得我们研究。讼之第六泰:
弱水之西,有西王母,生不知死,与天相保。
临之十九临:
弱水之上,有西王母,生不知老,行者危殆。利居善喜。
既济之六三大畜:
弱水之右,有西王母,生不知老,与天相保。不利行旅。
这是打算出外旅行前的筮辞,老巫拈得泰卦,意思是吉利长寿,宜远行。不幸拈到临或既济,〃行者危殆,利居善喜。〃不利行旅,便应遵守不能出门了。
民众都向王母这老巫求福求什么,自然一般古圣先王也不能例外。周穆王西游的故事,在当时一定脍炙人口,据下列两条,似乎在他出发之前,曾派王良去作先容。临之第十九履:
驾龙骈虎,周遍天下,为人所使,西见王母,不忧不殆。
比之第八蹇:
长股喜走,趋步千里,王良嘉言,伯来在道,申见王母。
稷也曾奉尧命,向王母求福求子。坤之第二贲:
稷为尧使,西见王母,拜请百福,赐我善子。
明夷之三十六萃:
稷为尧使,西见王母,拜请百福,赐我喜子,长乐富有。
据《古史》记载丹朱的行事,大概这一次稷没诚心,所以没好保佑。在讼之第六家人,师之第七离,离之三十剥,损之四十一离,夬之四十三夬,归妹之四十三升诸筮辞中,更拉扯一大堆名人起哄:
戴尧扶禹,松乔彭祖,西过王母,道路夷易,无敢难者。
小畜之剥:
孔鲤伯鱼,西至高奴,木马金鱼,驾游大都,王母送我,来牝字驹。
索性连孔夫子的儿子都来参与巫祝,成为一位畜牧家了。王母在正面被农民如此崇奉捧场,自应负有替农民求福保家的义务。要是她放弃或怠职时,农民受了损失,就得大闹骂街,把这老巫出气。剥之二十三咸:
三人辇车,乘入虎家,王母贪叨,盗我犁牛。
这是农家丢了牛,硬栽在她身上,无妄之二十五萃:
三人辇车,乘入旁家,王母贪叨,盗我资财。
这是农家丢了钱,因她没保保佑,少不得也算是她的过错。
另外还有一些,除前两条似和《左传》有关系外,其余的因为故事的本身已经亡失,很难索解,无妄之二十五噬嗑:
第9节:汉代之巫风(4)
戴喜抱子,与利为友,天之所命,不忧危殆,荀伯劳苦,未来王母。
屯之第三观,泰之第十豫,否之既济,剥之二十三无妄,家人之三十七遯:
东邻嫁女,为王妃后,筑公庄馆,以尊王母,归于京师,季姜悦喜。
乾之第一复,蒙之第四井(下多欢乐无疆四字),贲之第三十二井(三人作二人):
三人为旅,俱归北海,入门上堂,拜谒王母,劳赐我酒。
蒙之第四泰:
果体殊患,各有所属,西邻孤媪,欲寄我室,王母骂害,求不可得。
豫之十六贲:
泉开泽竭,王母饥渴,君子困穷,乃徐有说。
随之第十七巽:
水坯我里,东流为海,龟鹜灌嚚,不睹王母。
后二条的旱灾和水灾,据周礼春官〃旱叹则舞雩〃的记载,大概是祈祷无灵,旱了自己也得挨渴,水灾怕人们责问,私自跑开了。
四?西王母之祠祀与建平四年事件之意义
农村社会的巫风,已如上述。政府的和大都会间的呢?我们试引证其他一些可据的文献,来和上文作一参照。
《太平御览》礼仪部引卫宏汉旧仪:
祭王母于石室,皆在所二千石令长奉祠。
可见王母不但由巫的地位而进为社神,并且在汉代已被国家功令所制定,成为地方官吏定期祭祀的神祇了。《吴越春秋》勾践谋外传记文种劝越王尊天事鬼以求福佑:〃立东郊以祭阳,名曰东王公,立西郊以祭阴,名曰西王母。〃书的本身及时代虽不可靠,不过多少总和民间的巫风有关。在较后的记载中,李榕《华岳志》引唐李商隐王母祠诗,明末屈大均《广东新语》《仇池石》《羊城古钞》都记广东有王母祠,为乡民求福禄求子之处。宋沈括《梦溪笔谈》卷二十一载西王母咒语诅人立死。道教经典中有《道教灵验》记述西王母塑像救疾验,《道藏》中有《西王母反胎按摩玉经》,有《西王母叙诀》《广黄帝本行记修行道德条登真隐诀》,《神州七转七变经》《五符经》《三皇经》《内音玉字经》《洞真西王母实神起居经》《西王母实生无死玉经》《抱朴子》杂应篇《历代真仙礼道通鉴》卷二十及二十三,《太平御览》卷六七一引《上元宝经》诸书均载有西王母祠祀、咒法、魔让、祈福、永生的故事。
最值得我们注意的是《汉书》中关于西王母的记载。卷八十四《翟方进传》:
莽于是依周书作大诰曰:〃太皇太后肇有元城沙鹿之右,阴精女主圣明之祥。配元生成,以兴我天下之符。逐获西王母之应(注)神灵之征……〃
孟康注曰:〃民传祀西王母之应也。〃卷九十八《元后传》:
莽乃下诏曰:〃……更命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协于新室。故交代之际,信于汉氏,哀帝之代,世传行诏筹。为西王母共具之祥,当为历代为母,昭然著明。〃
第10节:汉代之巫风(5)
两诏均及西王之瑞应,可见当时朝廷及贵族大官对于西王母的信仰和西王母的地位与意义。所谓行诏,《汉书·五行志》下之上:
哀帝建平四年正月,民惊走持槁,或取一枚,传相付与,曰:〃行诏筹。〃道中相过逢,多至千数。或被发徒跣,或夜折关,或踰墙入,或乘车骑奔驰,以置驿传行,经历郡国二十六至京师。
京师方面民众祠祭西王母的盛况,同书云:
其夏京师郡国民聚会里巷阡陌,设祭张博具,歌舞祠西王母。又传书曰:〃母告百姓,佩此书者不死,不信我言,视门枢下当有白发。〃至秋止。
歌舞祠西王母和门枢白发佩书不死,正是老巫的行径,可见这时代巫风的普遍与热狂。同书卷二十六《天文志》也有相同的记载:
哀帝建平四年正月二月三月,民相惊动,欢哗奔走,传行诏筹,祠西王母。
又可见这疯狂的情绪维持时间之久。
这一件古怪事,杜邺以为是:〃西王母妇人之称,博奕男子之事,于街巷阡陌,明离内与疆外临事,盘乐炕阳之意,白发衰年之象。〃以公羊家的眼光,曲解为当时外家用事之征。
按《礼记·郊特性》〃天子大蜡八……蜡也者索也。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蜡之祭也,立先啬而祭司啬也。祭百种以报啬也。響农及邮来禽兽,仁之至,义之尽也。古之君子,使之必报之,……黄衣黄冠而祭,息农夫也。……既蜡而收,民息矣,故既蜡,君子不兴功。〃蜡在岁底,农村中举行一种农事的祀典主持的人当然是一氏族中的耆老巫觋。其用意一面算是报答一切有功农事的事物,一方面借这机会给辛苦一年的农人以一个公开的休暇娱乐机会。所以杂记又说:
子贡观于蜡。孔子曰:〃赐也乐乎?〃对曰:〃一国之人皆若狂,赐未知其乐也〃。子曰:〃百日之蜡,一日之泽,非尔所知也。张而不弛,文武勿能也。驰而不张,文武勿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一国之人皆若狂〃恰好拿来形容建平四年正月的事件。同时也足说明焦氏《易林》中关于农村社会情形。上文所已指出的西王母故事,和什么阴阳灾异之说全不相干。实在的原因是当时政治情形腐败,外戚丁傅嬖幸董贤等用事,不恤国政,穷奢极淫,〃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政治上的松懈病态及于社会,并且深入农村。在发生农村经济崩溃的过程中,产生一种所谓民族的歇斯迭里亚症,自上一年的年底所举行的腊祭,继续地把它延长到第二年春间而已。
(原载《清华周刊》第三十九卷,第一期,一九三三年)
第11节:盟与誓(1)
盟与誓
誓,《说文》云:〃约束也。〃礼曲礼:〃约信曰誓,涖牲曰盟。〃疏:〃誓,用言辞共相约束以为信也。〃誓和盟的分别,大概只在用牲和不用牲,盟的仪节比较隆重,须筑坛,所用的牲依与盟者的身份而降,大概用的是牛、马、豕、鸡之类,杀牲取血,拿血来涂一涂嘴,写盟词,埋所用的牲和盟词于坛下,盟礼就算成功。誓则比较简单,大多不用什么仪节,对着什么事物,请牲作见证,发一下誓就了事。不过也有例外,有时或亦有用牲用盟词,所惟一的不同是不歃血,如《国语·齐语》:桓公与诸侯饰牲为载,以约誓于上下庶神。贾逵注曰:〃饰牲陈其牲,为载书加于牲上而已,不歃血也。〃第二点的区别,是地位的差别,概括地说盟的双方地位大概相等或相近,誓则往往为片面的或自动的以决断的言语约束此后的行动,举例如《左传》僖二八年:
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奖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而玄孙,无有老幼。〃
诸侯的地位相等,与盟的全受这盟约的拘束,这是盟,如《左传》隐元:
郑庄公置姜氏于城颖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宋史》卷二五五《向拱传》:
拱知陕州,会廷州高允权卒,命拱权知州事。所属部落有侵盗汉户者,拱召其酋帅犒之,令誓不敢侵犯。
这是誓,前者是自动的片面的,后者则是被动的片面的。第三是立场不同,盟大抵多用于国际的关系和政治的约束,誓则多偏于私人和世俗事务,如《左传》僖二八年:
宁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天祸卫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尤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捍牧圉,有渝此盟,以相反也,明神先君,是纠是殛。
这是一个政治的约束,《晋书》卷六十二《祖逖传》:
逖北渡江,中流誓曰:〃祖逖不清中原而后济者如此江。〃
这是一个私人的决定。
盟誓的大概不同点如上述,但在实际上,盟与誓每易混淆互易,界限极不清晰,例如《左传》庄公三十二年:
庄公许孟任以为夫人,割臂盟。
男女恋爱的许诺本属私人生活,但因其约束为双方面的,又混称为盟。《淮南子·齐俗训》所举三种不同的盟,实际上亦即是誓。
胡人弹骨,(胡人之盟约,置酒入须骨中,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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