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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他预测的风暴突然转向,在这奇怪的气象变化后又出现了晴好天气,令他大惑不解。他算起数来是一流的,但天气可不是。和怪天气同时出现的还有许多怪事,比如冰层做了异常调整,器材失了灵,旅馆内一个房间的设施出现了怪异的动静——这间房里现在住着一个不受欢迎的鬼魂。这些似乎太奇怪了。
因此,他接着关注事态的发展。当保罗进入管理大楼下行至地堡时,他已准备进行干涉。但他没看到保罗做出什么伤害休眠者的举动。当保罗取走器材时,他好奇地继续观察着——因为在他看来,要对保罗密切关注。
当阿尔顿发现事态朝着始料不及的方向发展时,才决定采取行动。在保罗朝城外行驶时,阿尔顿派出了一个移动机器人对其进行拦截。机器人在一个转弯处追上了他,机器人滑上路面,举起一条手臂挡在路中间。
“停车!”阿尔顿通过对讲机喊道。
保罗刹住车,坐着不动,打量着面前的机器人。
接着,他挤出一个无力的微笑,说道:“我猜你一定有什么理由干涉一个游客的行动自由。”
“你的安全高于一切。”
“我十分安全。”
“这是暂时现象。”
“什么意思?”
“天气将会突然变得不一般。你现在就好比身处风暴汪洋中的一个随波逐流的平静岛上。”
“要真会这样,那我就先享受这一时的平静,再承担后果好了。”
“悉听尊便,但我希望你的决定是在了解事实的基础上做出的。”
“很好,你已经让我了解事实了。现在请让开路吧。”
“等一下,上次你是在非正常情况下离开这里的——你违反了协议。”
“查查你的法典库。看能不能找出我犯了哪条法规。起诉我的那条法令已经超过有效时限了。”
“有些东西不受时效的限制。”
“你这话什么意思?关于那天的情形,我已经上报了。”
“凑巧的是。只有一点不能得到证实。那天你们曾发生争执……”
“我们总是吵架。我们在一起时就会这样。如果对此你有意见。尽管说好了。”
“不,对此我不想再说什么。我来只是要警告你——”
“好啊。我被你警告了。”
“警告你注意并非显而易见的危险。”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确定这里还和你去年冬天离开时一样。”
“一切都变了。”
“没错,但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这个地方出了很多怪事。过去不再能指导现在,异常状况层出不穷。有时,我感觉这世界是在考验我、捉弄我。”
“你出现妄想了,阿尔顿。呆在那个盒子里太久了吧?也许该中止程序了。”
“混球,认真听我说。对此我进行了大量运算,这该死的一切在你离开后不久就开始了。我的人体部分还存有预感,我觉得这一定有什么关联。要是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并能应对,那再好不过。要是你也糊里糊涂,我建议你当心点儿。最好立马掉头回去。”
“我不能。”
“哪怕有个东西在那儿,暂时让你一路畅通无阻,你也不在乎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起了古老的盖娅假说——你知道洛夫洛克吧?20世纪的……英国科学家詹姆斯·洛夫洛克在20世纪70年代提出了‘盖娅假说’。认为地球拥有一个全球规模的自我调节系统,可以使环境适应生命的生存,并用古希腊神话中大地女神的名字‘盖娅’命名这个控制系统。”
“行星智慧。听说过,但从没碰上过。”
“你肯定?有时我感觉自己就碰上了一个。”
“要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儿等着你,像鬼火一般引诱你呢?”
“那就是我的问题了。跟你无关。”
“我能保护你,回游乐角吧。”
“不,谢了。我会活下来的。”
“桃乐茜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可能需要你的陪伴。你却一走了之?”
“让我来操这份心吧。”
“你上个女人也不怎么走运呢。”
“见鬼,滚开,不然把你撞翻!”
机器人后退着滑下了路面。阿尔顿通过机器身上的传感器注视着保罗开车走了。
“很好,”他想,“我们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保罗你还是老样子,这样就好办了。”
阿尔顿进一步将分散的注意力集中起来。这次是来关注桃乐茜。她身着加温服,正朝那栋建筑物走去。她看到保罗开着滑雪器,就是从那栋楼里出来的。她冲他喊、冲他骂,但是风把她的声音刮跑了。她也是假装睡了一会儿,觉得时机到了才起身跟踪。阿尔顿看到她被绊了一下,想去扶她,但周围没有移动机器人,于是,他派了一个机器人驻守在那里以备不时之需。
“该死!”她一边沿街走,一边低声骂了一句。在她面前,雪如白缎一般,轻舞飞扬。
“桃乐茜,你要去哪儿?”阿尔顿通过她附近的一个扬声器问道。
“是谁?”她停下转身问道。
“安德鲁·阿尔顿,”他答道,“我在观察你的动向。”
“为什么?”她问道。
“担心你的安全。”
“你是指之前提到的风暴?”
“不全是。”
“我不是小孩子,能自己照顾自己。不全是是什么意思?”
“你的同伴是个危险人物。”
“保罗吗?怎么会?”
“他曾经带着一个女人进了山,就是他现在要去的地方,而那女人再也没出来。”
“他全告诉我了,那是个意外。”
“没有目击证人的意外。”
“你到底想说什么?”
“值得怀疑。我就想说这个。”
她朝管理大楼走去。阿尔顿切换到大楼入口内的另一个扬声器。
“我没说他犯了法。如果你信任他,那就随你便好了。但千万别信任这天气,你最好现在就回旅馆。”
“谢谢,但我不要。”说着。她进入了大楼。
他紧随其后,跟着她四处察看。当她在冷冻箱旁立住时,他感到她的脉搏加速了。
“他们就是休眠者?”
“对,保罗曾经也睡在这里,还有那个不幸的女人。”
“我知道。嘿,不论你同意与否,我都要去追他。所以呢,你干吗不告诉我滑雪器在哪儿呢?”
“好啊,我还可以给你更多帮助——为你带路。”
“什么意思?”
“我想请你帮个忙——这实际上对你有好处。”
“说吧。”
“在你身后的器材柜里有一个手镯式远程传感器。它也是一个双向通信装置。把它戴上,我就能时时跟随你、协助你,甚至可以保护你。”
“你能帮我找到他?”
“对。”
“好吧,我信你。”
她走到器材柜前,打开柜门。
“这儿有个手镯样的东西,上面装着一些小玩意儿。”
“对,按下红色按钮。”
她照做了,很快,他的声音从手镯里清晰地传出。
“把它戴上,我来领路。”
“好吧。”
雪景。莽莽群山,银装素裹,其间长着簇簇常绿灌木。在风的抽打下,雪之精灵如陀螺般飞旋……光与影交错。支离破碎的天空,阴影中蜿蜒着道道辙印。
她戴着护目镜,背着包,沿车辙追踪着。
“追丢了。”她喃喃地说道,身子蜷坐在那辆黄色子弹状滑雪器的弧形挡风窗后面。
“向前一直开,超过那两块岩石。停在山的背风处,我再告诉你何时转弯。我在上空布下了一颗卫星,但这云却分裂开来——很怪异地裂开……”
“你的意思是?”
“整个云层就只裂了这么一条缝,而他好像就沿着这条缝透下的光走。”
“凑巧的吧?”
“我看不见。”
“要不然是怎么回事呢?”
“这简直就像有什么东西为他开了一道门。”
“计算机也信奉神秘主义?”
“我不是计算机。”
“真抱歉,阿尔顿先生。我知道你原先是人。”
“我现在仍然是人。”
“对不起。”
“我还有很多东西不明白。你们在这个时候来这儿,真是不同寻常。保罗还携带了一些探矿器材……”
“是的。但我们没有违法。事实上,这里的旅游特色之一就是探矿,不是吗?”
“对,这里分布着许多有趣的矿藏,其中一些是宝石矿。”
“嗯,保罗想再找一些宝石,他不喜欢勘探时有一大群人围着。”
“再找一些?”
“是啊,很多年前他在这儿采到了宝石-莹德拉水晶。”
“噢,挺有趣的。”
“你帮我又是为什么呢?”
“保护游客是我的职责之一。而对你,我尤其想要悉心保护。”
“怎么会?”
“早年时,我对你这样的女人有好感,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其他方面。”
“心跳暂停两下,”接着,他又说道,“面部潮红。”
“还不是被你夸的。”她说道,“你的监控系统还真讨厌。有什么感觉?”
“噢,我能测出你的体温、脉搏……”
“不。我是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感觉。”
他的心跳停了三下。
“有些方面就像神一样。另外一些方面则非常人性化——几乎有点儿过头了。我感觉自己早年的人性部分被放大了,也许是对往昔的一种补偿或依恋。你和许多事物一样,都让我追忆过去。别担心,我喜欢这感觉。”
“真希望那时我们就能相遇。”
“我也是。”
“那时你会长成什么样子?”
“尽情发挥你的想象吧,那样我会比较英俊。”
她笑了,调整了一下滤光镜,想到了保罗。
“保罗——他早些年是什么样的?”她问道。
“大概和现在差不多,只是棱角还没磨平。”
“也就是说,你不屑评论啰?”
小道陡然上行,向右转弯了。她听见了风声,但没感到风在吹。到处是铺天盖地的灰色云影,只有前行的路是亮的。
“我真不知道,”阿尔顿停了一会儿,说道,“事关你在乎的人,我可不愿妄加评说。”
“说得真好听。”她说道。
“不,为了公平起见,”他答道,“我的看法可能不正确。”
他们继续爬坡,登上了山顶,桃乐茜猛吸了一口气,调暗护目镜来遮挡突如其来的耀眼强光。只见漫天冰晶,如幻如虹,好似五彩纸屑,向四面八方弥漫。
“神啊!”她叹道。
“或者说女神。”阿尔顿回应道。
“沉睡在火焰中的女神?”
“她没有沉睡。”
“阿尔顿,如果真有这么一位女神,那她配你再合适不过了——一位男神和一位女神。”
“我不想要什么女神。”
“又能看到车辙印了,朝那儿去了。”
“没有一点儿犹豫,好像知道路一样。”
她跟在辙印后面,滑上了有着躯干一样曲线的苍白山坡。到处静寂、光亮、洁白。手腕上的传感器里,阿尔顿正轻声哼唱着什么,一首老歌,不知是情歌还是军曲。距离感扭曲了,视线歪斜了。她发觉自己和他一起轻声合唱着朝前行进,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