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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树枝上的柔软的表。我的幸运日。天气……山路清晰可辨,有些变化,但还不至于认不出来。这光!是上帝,没错!冰辉,成堆的冰棱……但愿入口还在那儿……应该带些炸药来。发生了一点儿位移,也许还崩塌过。必须进到里面,之后再和桃乐茜一起来。但是先得——清理现场,把……那个处理掉。要是她还在那儿……也许被埋上了。那样就好,最好不过了。不过不太可能。当时,我——并不是,并不是什么……脚下在震颤,山崩地裂了。她进去了,接着是那袋东西。抓起那东西。只是因为离它更近。可以救她的,要是一不,不可能。我能吗?洞顶在滑落。逃出去,没必要两人都死。逃出来,她也会这么做的。她会吗?她的眼睛……格伦达!也许……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别傻了。过了这么多年了。有个瞬间,尽管只有那么一瞬,感到平心静气。要是知道会出事,我也许就能……不,我逃了。你的脸映在窗户上,打在屏幕上,隐在梦里。格伦达,不是我不救你。漫山遍野的火光。那火,那眼睛。冰,还是冰。火熊熊燃烧着。漫天冰雪中横亘着那条长路。天上火光高悬,一声尖叫、一阵轰鸣、一片死寂。逃出去。我能改变什么吗?不,不能。不是我的错……我尽力了,格伦达。往上,对,长长的一道弯。再往下,绕回到那里。水晶……我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
挂在表上的柔软的树枝。捉到了!以为大雾能蒙蔽我的眼睛?别想着能蹑手蹑脚地接近,还有你那正赶路的搭档。我要在离你基地更近的地方融冰化雪。该做个大扫除了……正好利用这个间隙。把街道清理得漂漂亮亮……有多长时间了?很长……长长的腿叉开着……有很长时间了。这么多年,天气喜怒无常,不再循规蹈矩,不是很奇怪吗?这个春天有些诡异……发射激光。在我灼热发红的手指下熔化吧。退后,听到没有!这儿归我管。扫扫院子,通通排水沟。来吧。机会,让我把你抓紧。熔化吧!燃烧吧!这儿归我管。女神。后退吧!我会用每一颗炸弹对付每一座冰峰,用光线照亮任何黑暗角落。在这儿走路,你可得步步留心。我看到云团雾阵中有你的签名,发现呼啸狂风中有你冰冷的发丝,你的身影在我四周,洁白耀眼如死亡一般。我们注定会相遇。让云层卷积吧!冰峰环绕吧!大地起伏吧!我会赶往矗立在高地上的水晶宫赴约的。不论你是死亡还是少女。但不会在这儿。漫长的下落,冰面撞地。熔化吧。又一个……捉到了!
朝圣之行。他调转方向,急转了一个弯,减慢速度行驶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在这片地方,山峰和冰河进行着缓慢的较量,时不时能听到冰晶随风舞动的声音。地面坑坑洼洼,裂缝横生,因此,保罗下了滑雪器,检查了一下背带和背包上的工具,固定好滑雪器,开始艰难地徒步行进。
一开始,他慢慢走着,小心而谨慎,但是他又看到了那个幻影,于是很快加紧了脚步。从强光走入暗影,其间他穿过了许多奇形怪状、晶莹剔透的冰雕状物体。这个山坡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了,但感觉没错,继续向下,向纵深处的那个所在……
对,到那幽暗的地方去。是一道峡谷?或是一道没有出口的隧道?管它是什么。他稍微更改了一下路线。他穿着防护服,浑身是汗,随着脚步的加快,呼吸也急促起来。视线变得模糊了,有那么一会儿,光影交错中仿佛看见……
他猛地停住,身子一阵趔趄,之后,他甩甩头,哼了一声,继续他的旅程。
接下来的几百米路他确定无疑——那些东北走向的岩脉,其间镶嵌着一缕缕的雪……他以前到过这儿。
四周安静得让人窒息。眺望远方,他看到风卷雪沫,从高耸洁白的雪峰上飞旋下坠。要是停下来细听,他会听到远处的风声。
在他头顶正上方的云层中央开了一个洞,看去就像是从一个火山口湖口向下俯视一样。
太奇怪了,他有点想回去了。镇定剂的效力已经过去,胃里正一阵阵翻腾。他几乎希望自己搞错了地点。但他知道,自己的感觉并不重要。于是他继续向前行,直至来到了入口前。
入口有了些移动,也变窄了。他慢慢走近,盯着那通道,看了足有一分钟,然后才探身进入。
洞内光线暗了很多,他将护目镜推到了脑后。他伸出一只手,隔着手套按了按正对他的洞壁,很牢固。他又测试了身后的洞壁,同样很牢固。
向前走了几步之后,路陡然窄仄起来。他转动身体,小心地移动着。光线更加昏暗,脚下的路也更加湿滑。他放慢脚步,用双手扶着冰壁向前走着,像是在一个冰管子中穿行,如影随形的是一束细瘦的光线。在他上方,风正尖声呼吼,简直像是在吹口哨。
通道开始豁然开朗。冰壁猛然展开。他的右手一滑,从壁上滑落,身子随之向那个方向倾斜,他往后一仰,想借此重新站直。但左脚却往后一滑,还是摔倒了。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脚却不听使唤,结果又一次摔倒在地。
他一边骂着,一边向前爬。这地方以前可不滑……他暗自笑了一下。以前?一百年了。这么长的时间总会改变一些东西。
风在洞口呼啸,他看到了上行的地势,并朝坡上望去——她在那儿。
他从嗓子眼儿里憋出了一点声音,站住不动。微微抬起了右手。阴影如面纱般地罩在她脸上,但能看出是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被困住了,在那……之后,一定还活了一段时间。
他摇了摇头。
没用的,必须把她刨出来埋掉一处理掉。
他向前爬去,直到离她很近的地方,冰坡才变得平坦。他一边向她靠近,一边目不斜视地盯着她看。她身上阴影婆娑,几乎又能听见她的声音了。
“这是阴影的缘故,”他想,“刚才她不可能动过的……”他仔细地看她的脸:她脸部没有结冻,而是像吸饱了水一样。这张他曾时常触碰的脸,如今变成了一幅夸张的滑稽画。他皱了一下眉头,不再看她。他伸手去摸斧子,准备把她的腿刨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拿出工具就看到她的手在迟缓地颤抖,同时还听到一声嘶哑的叹息。
“不……”他喃喃自语地向后退去。
“是我。”一个声音回答道。
“格伦达。”
“我在这儿。”她慢慢转过脸,用一双血红的充水的眼睛和他对视着说道, “我一直在等你。”
“这真疯狂。”
那张脸恐怖地抽搐了起来。他费了很大劲才看出那是她在笑。
“我知道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你……”他说道,“是怎么挺过来的?”
“这躯壳可有可无,”格伦达答道,“我都快忘了有这回事了。我活在这颗星球的永冻带中,埋在冰里的这只脚和菌丝相连。这躯壳是活的,但在我们相遇前。它没有意识。现在的我无处不在。”
“真……高兴……你……活下来了。”
“真的吗,保罗?那你当初怎么见死不救?”她慢悠悠地冷笑了几声。
“我别无选择,格伦达。我救不了你。”
“还是有机会救的,只是你选择要那些石头,而不是救我。”
“不是那样的!”
“你甚至连试都没试,”她的胳膊又动了动,这次不那么僵硬了,“你甚至没有回来寻找我的尸体。”
“即使那样又有什么用?你死了——或者说,我认为你已经死了。”
“的确,你不知道我遇到了什么事。但不管怎么说,当时你还是逃走了。我那时爱着你,保罗,并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我也曾很在意你啊,格伦达。我会救你的,如果我能的话,如果……”
“如果?别拿什么如果来糊弄我,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爱过你,”保罗说道,“对不起。”
“你爱过我?你从没说过。”
“这种事情,我说不出口,甚至不会去想。”
“那就表示给我看,”她说道,“到这儿来。”
“不行。”他把目光移开了,说道。
“你说你爱过我。”她笑着说道。
“你……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实在抱歉。”
“蠢货!”她的声音变得傲慢强硬起来, “你要是过来了,我就会饶你一命。这表示你对我可能真的有过一丝半缕的真情。但你是在骗我,只是在利用我。你根本没在乎过我。”
“你这是蛮不讲理。”
“有吗?我有吗?”她附近传来了流水般的声响。“你要和我讲理吗?我恨你,保罗,恨了快一个世纪了。在我治理这颗星球生命的间隙,每当想到那件事,我就会诅咒你。春天时,我将自己的意识移向星球的两极,并让部分肢体进入休眠期,那时,我的噩梦中全是你的影子。那些梦魇实际上有点儿扰乱了这儿的生态。我一直在等待,而现在,你就在这儿,我找不出理由来拯救你。我要利用你,就像你利用我一样——直到你死。到我这儿来!”
他感到一股力量进入了身体。他的肌肉抽搐起来,他双膝跪着直起身来。这个姿势保持了很长时间后,他向她看去,注视着她站起来,把一条湿淋淋的腿从一道冰口子里拔出。他想到了刚才的流水声,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冰融化了……
她微笑着抬起了惨白浮肿的双手。大量黑色菌丝连在她拔出的那条腿上,一直延伸进那道冰口子里。
“来!”她又重复了一遍。
“别……”他答道。
“你原先是那么激情澎湃,真是搞不懂你。”她摇了摇头说。
“要杀就快杀,见鬼!但别……”
她的面部鼓了起来,手上皮肤颜色加深,浮肿消退。不一会儿,她站在他面前,恍如一个世纪前的模样。
“格伦达!”他站了起来。
“对。过来。”
他朝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很快,他就把她搂在怀中,凑上前去亲吻她。
“原谅我……”他说道。
他正吻着,她的脸又塌了下去,再一次变得像死尸般苍白松弛。那张脸紧贴在他的脸上。
“不!”
他挣扎着向后退,但她的力气却大得超乎常人。
“现在停下可不行。”她说道。
“放开我!我恨你!”
“我知道,保罗。憎恨是我们两人仅有的共同点。”
“……我一直都恨你。”他一边挣扎着,一边说道。
接着,他感到冰冷的力量又丝丝缕缕地进入了他的身体。
“那真是不胜荣幸!”她答道,等着他的手慢慢伸过去拉开她的风雪衣。
桃乐茜把滑雪器停在了保罗的那辆旁边,艰难地下了冰坡。风抽打着她,卷起无数颗微型子弹般的冰晶打在她身上。头顶上空,云层已经再次闭合,一道白色雪帘正朝她这个方向缓缓漂移。
“它在等他。”压过风的尖啸传来了阿尔顿的声音。
“是啊,这会是场暴风雪吗?”
“要看风向如何了。但不管怎样,你应该赶快找地方避一下。”
“我看到一个山洞,不知是不是保罗要找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