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是警局报案电话在她手机里的编号,她想无论出现什么情况,她总还是有时间按下这一个数字的,那么她就不至于死得悄无声息,连尸骨也化在这个旧宅子里了。
凶手会给她按下这个号码的时间吗?应该会,即使被突然打昏,她的手指也会很顺理成章地按下那个号码的。可是如果那凶手不是人呢?如果那凶手有诡异的超自然力量呢?
小彦暗骂了自己一下,又在胡思乱想了,一个自小受唯物主义熏陶的知识女性怎能这般疑神疑鬼呢?鬼?鬼是什么样的?来无踪去无影,来去都如一阵风,还可以偶尔弄点小动静,偶尔扮扮人形?呵呵,哪有什么鬼!自己吓自己罢了。
小彦笑了笑自己的胆小,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儿,向前迈了一大步。
忽然,楼房下层的大门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打开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又打开,又合上。小彦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心跳到了一个极致的速度,好像如果再快一点儿就会心肌梗死的感觉。可是事实非逼着测试她的心理承受力。那扇门关上后,黑漆漆的屋里忽然窜出一点火苗,闪烁了一下又熄灭了,蓝色偏紫的火焰如同鬼魂喷出的火焰。火焰从房间内慢慢靠近门口,如一双眼睛,看到了小彦这个猎物,于是一步步地靠上来。
小彦的意识有些模糊,觉得自己已经不是生活在这个熟悉的人世了……她汗津津的手紧紧地握住手机,望着黑洞洞的大门口,她没有勇气退回去。回头,是楼房左侧的楼梯,于是她飞快跑过去沿楼梯上去,楼顶上会亮一些吧,那些花木她见过一次,还亲切些,不至于如楼下那诡异的鬼火般骇人。
花木再怎么样都是植物,植物的鬼魂也不过是蝴蝶了。蝴蝶?这个无意间闯入她脑际的词语使她骇然一震。心悸,为什么?难道今晚是蝴蝶对她的了断之日?可是一只蝴蝶任它怎么有本事又如何能杀得了她,除非它可以化为人形,比她高大,比她能打?可是蝴蝶变成人有可能吗?小彦越来越胡思乱想了。
这一刻,小彦自嘲着自己的胡思乱想。下一刻,她的脑子里瞬时空白。因为就在她爬完最后一级楼梯,走上楼顶时。抬眼看去,那排花木的中间,竟然俏生生地立了一个白衣的女子。
(五)致命妖娆
突然看到的情况让栗小彦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这晚的气氛远比上次阴森,仿佛周围危机四伏,随时随地任何一点小响动都有可能置她于死地。
不能认输!
她闭了一下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张开眼向白色身影望去。那是个曼妙的背影,很瘦,显得衣裙有些肥大,就像是一件挂在衣架上的白色裙裾在风中微微荡漾;长长的头发浮在那件风中飘荡的白衫上,透出一种凄艳的神秘,不是,是诡异,异常的诡异。由不得你不怀疑,她,是人吗?还是女鬼?或者是蝴蝶的化身?此刻小彦只有定定地盯着那个白色身影,一动不动,或者说动弹不得,恐惧让她做不出任何动作。
白色的身影正在转动一个角度,好像就要转过头来。小彦吓得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但是她觉得心脏几乎再也承受不了任何一点压力了。她要怎么样?那个白色的身影,要给自己看一张血肉模糊、狰狞恐怖的脸吗?
想些什么呢!亏自己还是警察呢!世界上没有鬼!这世界根本就没有鬼!自己吓自己罢了!栗小彦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但是那个白色背影始终没有转过身来,站立如一尊雕像,或者是虔诚地做祷告的修女。时间越长,小彦越觉得沉闷,或许不管她长成什么样,转过身来也就是一刹那的事,惊吓远不比现在这般耗着人等那些自以为将要出现的恐怖更让人难以承受了。如果她再不转头,小彦对自己说,怕是还没等到她带来的惊吓,自己先要崩溃了。第15节:第二章旧宅夜来香(7)
不行,不能再这样自己吓自己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那么就早一点儿来吧。决心已下,胸中立刻生出些破釜沉舟的勇气来。她朝着那个背影迎了上去,尽力让自己的步伐坚定起来。
在靠近背影的那一刻,背影倏地转过身来。不期而然地,栗小彦和那女子,各自发出一声尖叫!
看对方惊魂未定的模样,眼前这白裙女子也绝非鬼魅,于是,小彦抚着胸口笑了,那女子也笑了。
这是个很年轻很文静的姑娘,虽然是夜晚,但依然可以感受到那股自然散发出来的书卷气。
〃我叫栗小彦!你好!你是〃
〃您是分局的那位警察?〃女子已在微笑,但神色里仍有些戒备,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怎么,你认识我?〃小彦多少有些意外,即使是很出成绩的警察,在市民中间也并不一定有知名度,何况她做了六年警察,负责了五年的户籍或内勤,并没有什么可以让人记得住的成绩。如果真的有人记得她,可能是这一年里她抓的那些坏蛋,或者做了坏事尚未被抓到的坏蛋吧。可是,这姑娘,看来单纯而文静,那么她是
〃你和这宅子有关系?为什么到这里来?〃栗小彦盯着她的眼睛,表情和蔼,语气却有些逼人的凌厉了。
〃我,哦,我来看花!〃杜文文有些慌乱,想避开某些答案,但接触到栗小彦的逼视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是李克强的女朋友!〃说完这话时,她低下头去,借以掩饰神色间的不自然,但栗小彦还是察觉到了,她不动声色。
李克强?自己怎么单单把他忽略了,死者中的一个,虽然不归自己所在的分局管,可是说不定问题的症结就在他身上呢?缺口得从他身上打开才是。
〃你来做什么?〃小彦语气平淡,不带个人的情绪。因为在事情未查清楚之前,她不想让眼前这个白衣女子了解自己的一丝想法。
〃听说这花和蝴蝶有古怪,我想等到夜晚来看一下!〃她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不好意思地说,〃但是天太晚了,我有点怕!〃
此时,夜来香的花丛颤动了一下,就像是悄悄地吹过了一阵风。可如果真的吹过一阵风的话,那应该周围的树木叶片都有摆动才对,可事实上别处的树木纹丝未动,甚至这楼顶上的其他花草都没有任何动静。静谧中有一丝杀机海潮般涌散,杜文文虽不明所以却隐隐地有一种预感,迫得她心悸。下意识地,她靠向栗小彦并且拉紧了她的手,而小彦也没有觉得唐突,她用手回握着她,传递着手上的热量。
〃听说?听谁说的?〃栗小彦疑惑这消息她是从哪里听来。
〃顾希!有一段时间她牙不好,常到我们医院里,就熟识了。〃杜文文看了看栗小彦的脸色,又小心地补充了一句,〃这次克强的死,她重点报道的。知道些情况。〃
这个大嘴巴!如果顾希此刻在身边的话,栗小彦肯定要往那两片整天开合不停的唇瓣上,狠狠地贴上封条,还得用强力胶。看来是记者都得防着了,不管是不是好朋友。
〃怎么〃杜文文还要问话,这时楼下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响,好像是开门的声音,那种久未开启的大门。小彦马上示意杜文文噤声,刚才只顾楼上这边了,竟忘了楼下那点闪烁的火苗了,那是怎么一回事?
〃你带了同伴来?〃小彦小声地问杜文文。
〃没有啊!〃杜文文受小彦脸上严肃情绪的感染,明显有些胆怯,〃楼下有人?〃
小彦点点头,又摇摇头。怎么说呢,可能在楼下的是人,也可能不是。
两人屏声静气,再不敢说话,手紧紧握在一起。栗小彦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杜文文在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许久,静默!死一样的静默!好像双方都在以静制动,等待对方先沉不住气,然后观其言行思虑对策。
楼下的自然不是什么灵异,那是一个男人,就他一个男人。因为是一个,所以更少了些精神的支持,也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先说话了。他的话很奇怪,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起码让楼上的这两个人摸不着头脑,他说:〃你放过我吧,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第16节:第二章旧宅夜来香(8)
这话说得好无缘由,好像他知道楼上的是谁,而他和他以为的楼上这人有一些渊源;当然也可以做另一种理解,即为过这么久是指刚刚双方僵持的那段时间。小彦本还有些诧异,可杜文文已经开口讲话了,〃喂!你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她的语气里甚至是有些轻松的,那种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的轻松。是的,刚才他们是太紧张了,在发现原来担心害怕的情况根本就是一场虚惊的时候,下意识地说出句话来是很正常的,所以小彦没有怪杜文文。如果杜文文不在,换做她自己在这儿,可能也是会控制不住要答话的。再说答话了又怎么样呢,楼下的那人明明就是一个健康的男人,他不是鬼。
〃你们是谁?〃男人的声音有些惊愕,却也有些放松,好像也知道这两个年轻姑娘并不是他担心的人。那么他以为是谁?栗小彦脑子里飞快一转,但容不得她多想,那个男人已经从旁边的楼梯上来了。
月光下,只见一个气度雍容的中年男人,额角有些皱纹,却不见风霜的痕迹,想来是养尊处优惯了。眼神有些飘忽,是极富心思却又有些懒散的样子。
〃我是白鹤翔!这房子是我们家的。〃男人的语气平和,并没有趾高气扬。但在小彦和文文听来,却是不舒服的,因为他说这是他的家,而她们两个毕竟是私自闯进来的,虽然旧宅没有大门,虽然她们只是爬上楼顶。
〃白小婷的父亲啊。幸会幸会!〃小彦和他握手,言辞间故意提起白小婷来,以说明自己到这里来的理由正当。
〃她是负责你女儿案子的警察!〃杜文文加注,更详细地为她们的行为辩护了一下,虽然这辩护好像并不能为她自己解脱什么。
〃你不是不在家吗?〃栗小彦思及白鹤翔离开本市的说法,问道。
〃下午才回来。听说你们来这里看过。〃语气平淡而且懒洋洋的,〃小婷的死,和这旧宅有关系吗?〃白鹤翔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认为呢?〃小彦并不示弱,却也不直面回答他的问题。
白鹤翔沉默了一下,脸沉了下来,有些不愉快,却还是再次重申自己的观点:〃我认为,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你做警察的,怎么能跟着某些人神神道道的呢?〃
小彦一时语结,正待反驳,却见白鹤翔的眼神迷离起来,月光这时特别的清朗,把白鹤翔脸上的表情映照得清清楚楚。
他着魔了一般,慢慢地朝花坛前走去,眼睛直视前方,甚至嘴角泛起一丝淫笑,很色情很恶心的样子。小彦和文文诧异地看着这个男人,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神经。
向前走,慢慢地向前走,他如机器人一般,好似听了某种指令,身体所有的器官都不再受他思想的控制。他开始脱下上身的西服,仍然在向前走,越来越靠近楼顶的边缘。
杜文文和栗小彦同时意识到要出事了,李克强当初跳楼就是脱了衣服的。当时的情况难道和现在有关?
容不得多想,文文与小彦飞快地跑上去,拦住了楼顶边缘上的白鹤翔。白鹤翔因两人用力过猛而一下子跌在地上。猛然清醒了。
〃蝴蝶!蝴蝶〃白鹤翔喃喃自语着。
小彦觉得心里一寒,急忙拉住白鹤翔对文文说:〃走!这里不能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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