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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抚落自己肩头残落的杏花花瓣,我并不知道那赵美人为何邀我出来说那些话,许是因为寂寞吧,也是,我才入宫半年便已是感觉到了这种情绪,她在宫中熬了这么多年,只怕早已是落寞至斯了,所以才拉了我这个不好的听众诉苦,我心中隐隐叹息一声,刘延景,果真是薄情的阿。
身后突然有着轻轻的脚步声靠近,我只以为是哪个小宫娥路过,倒是也并未引以为意,仿佛是风驰电掣间,腰间突然被人狠狠一撞,我原本便站在池边,此时重心不稳,身子突然向前一倾,竟是直直跌落在那碧池水中。
碧池的水面上激起偌大的浪花,直直拍于我的面上,我呛了一口水,那腥恶之味熏得我几乎晕了过去,四周的水被我搅的一片浑浊,我竭力扑打着水面,大声呼救,希望能有人靠近过来看见,无奈此处应该是地处偏僻,我突然很是后悔,三七原本想跟着来却又被我留在园外,只怕这回真的是在劫难逃。
我拼命挥舞着手臂,脚下似乎被什么水草牢牢缠住,甚至不住将我向下拉,我使劲蹬脚以图能摆脱它,无奈此番此时虽然已是春日,碧池中的水到底还很是刺骨,不多时便是冻得身子僵硬,浑身再无半分力气,我甚至都能看见自己明黄色的纱裙在在水中飘荡出诡异的颜色,一点一点缠上我的胸口,像是要将我生生勒死。
我打了个激灵,忽而想到,若是我此番真的没了,不知道刘延景会不会惋惜,惋惜就此见不到这张像极了陆陆的脸。
这个想法像是蛊毒一般,一点点腐蚀着我的思绪,罢了,力气用尽的瞬间,我终于不再挣扎,原本我活着也只是个替代,便是死了,只怕也没有人会伤心,我只是遗憾,我始终未能知道娘亲的模样,只怕此番真的下了阎罗殿,两人面对着面,我也是认不出她了。
手上一停,身子便直直向下沉去,池水登时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淹没了我的头顶,散发的青丝在水中如藤蔓一般飘荡,太阳在头顶上泛着不正常的青光,胸口传来剧烈的挤压窒息感,我想,我大抵是要死了。
迷迷糊糊中,似是有人撕心裂肺唤了一声:“娘娘……”
随后便是有极大的重物落水声,我缓缓闭眼,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我这一觉睡得真长,迷迷糊糊中似乎有谁在我耳边轻声低泣,道:“陆陆,你此番定是要活下去,爹娘不在你的身边,但是爹娘将最后的一切都留给你了。”
这个声音我从未听过,温温柔柔的,是一名女子的声音,我想,或许是我娘,可是,她唤我陆陆,我不是陆陆,我努力想睁眼看看她的模样,告诉她我不是陆陆,我是阿离,可是我很累阿,眼皮竟像是有千斤重,怎么抬也抬不起来。
那女声转眼便是消逝了,转眼又是一名男子的声嘶力竭的怒吼声响起,悲痛欲绝:“你们这些人类未免太过心肠恶毒,我们原本是与世无争的灵狐,你们的崆峒印有什么重要,非要害的我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天地若是有知,定是要让你们全族覆灭,如此才能消我心头只恨……”
那声音太过恶毒,便如惊雷一般在我脑中炸响,我猛地睁开眼,目之所触,金线绣制的鸾凤床顶,这里是昔日熟悉的灵威殿,我难道没有死么?
“阿离。”
耳畔有一个暗哑的声音轻轻唤道。
我心中滞了一番,抬眼望向发声那人,那是失魂落魄的刘延景,短短几日不见,他竟像是憔悴了千百回,双目通红,便连素来光洁的下巴上,也是冒出了青青的胡茬。
明晃晃的阳光投在殿内的青石地砖上,之前落水的那一幕恍若依旧在眼前,我浑身打了个冷颤,浅浅咬唇,半响方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我的脸颊,我一偏头躲开,依旧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怔然,却依旧温声道:“阿离,你可算是醒了,朕……朕还以为……”
他压低了声线,没有再说下去,我瞧着这样的他,突然便觉得不耐,只侧过头去冷声道:“我死不死,同你又有何相关?你若是真的挂念,便将我这张脸皮剜下来便是,我若是有半句怨言,便叫我死后入了那拔舌地狱,永不得超生。”
他闭上眼睛,轻声一笑:“三七,朕不会再同你生气,你无论再怎么说,朕也不会生气。”
我愕然望向他,眉眼间倒真的是一丝怒气也无,反倒满是笑意,他莫不是,被高贵妃有孕之事喜的冲昏了头吧。
我不欲与他多言,勉强支起身,靠在床榻上四处张望,“三七呢?”
刘延景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之色,轻声道:“三七照顾你不周,朕已是打发她出去了。”
我不可置信的瞧着他,怒道:“你凭什么?”
他淡淡道:“阿离,这样对你好。”
我扑上前去抓住他胸前衣襟,满目恨意,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她是这宫里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你如今将她打发了出去,还说是对我好?”
他恍若未闻,却双手一搂,将我紧紧勒在怀里,哑声呢喃道:“阿离,你不会知道,朕听到你落水有多担心。”
我竭力想挣脱他,无奈他的双手越勒越紧,几乎要憋的我喘不过气,我尖声嚷道:“你松开我。”
他直直望向我的眼,正色道:“朕不会松开。”
他的手牢牢环在我的腰间,我挣脱半天也是动弹不得,咬牙切齿道:“我是阿离,我身份卑贱,我并不是那个死去的陆陆。”
他眸子朝下移了半寸,盯着我胸前那块玉佩看了半响,斩钉截铁道:“朕知道你是阿离,朕如今抱着的便是阿离,朕抱着的,永远都只会是阿离。”
我心口一滞,他说,他抱着的人,是阿离,不是那陆陆,他还说,他会永远抱着阿离。
我不知道他说的话是否是真心,我不知道我到底还该不该信他,可是,若是我不信他,我又能怎样呢?
这天下,都是他的天下阿,他并没有什么必要骗我阿。
我停止了挣扎,沉默半响,轻声道:“刘延景,你不能骗我。”
他的手缓缓松开我,眸子却直直对向我的眼,满目肃然,一字一句道:“阿离,君无戏言。”
多日来,我认真瞧着面前这个男子,多日不见,他确实已是憔悴了许多,便连眼下,也是有了淡淡的乌青,看来他这些日子以来,过的确实不好,如今他对我许下了如此的诺言,斩钉截铁,眼中满是坚定,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他呢?
更何况,我是如此喜欢他阿。
第三十六章 劫数(一)
'更新时间' 2012…03…08 09:00:02 '字数' 2204
夜幕微降,整个灵威殿内早已燃起了大红的灯盏,一旁早已有宫娥递了黑乎乎的药汤上来,刘延景伸手接过,缓缓用汤勺搅着,我被那药物一熏,猛然只觉得喉中有异物上涌,忙俯身干呕不已,眼前之人满脸惊慌之色,忙将那汤药放下,急急忙转过身来扶我,身侧又有宫娥捧了痰盂上来,我总算止住干呕之感,勉强挥手,表示无事。
他紧*唇,半响方幽幽道:“下回,不要再去那种偏僻的地方了,也不要再轻易的让自己落水了。”
我以清茶漱完口,闻言瘪瘪嘴,轻声嘟囔道:“又不是我自己要去的,是赵美人邀约的,更何况,我又不是轻易的落水,当时只觉有人在身后一推,莫名其妙的便是跌了下去了。”
面前之人手抖了一下,连带那些黑褐色的汤药也溅出来几滴,他猛地抬首,登时便是白了脸色,竭力抿紧了唇,“哪个赵美人?”
我觉得他这一句话问的很是奇怪,登时没好气道:“宫里还有几个赵美人么?”
刘延景冷冷转眸,厉声道:“传赵美人。”
殿前侯着的内监急忙领命而去,我愕然望向他:“传了她来做什么?”
刘延景深深看我一眼,薄唇轻启,冷冷道:“问话。”
远处有细碎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赵美人转眼便被宫娥们带了来,她恭恭敬敬的跪下,眉目恭然:“臣妾恭请皇上皇后安。”
刘延景并不看她,反倒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淡淡道:“朕听说,是你邀约皇后娘娘前往那偏僻处的?”
那赵美人眼中一滞,面上浮起一丝疑惑之色,“不是皇后娘娘邀约臣妾前往的么?”
我瞪大了眼,愕然道:“本宫并没有邀约你啊。”
那赵美人怔怔看着我,似是满目不可置信,半响方咬牙道:“皇后娘娘若是不承认,臣妾那处还有邀约帖子呢,拿来给皇上一看便是。”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说这般的话,我明明没有邀约她,明明是她约的我,我气的浑身发抖,大声道:“你撒谎,明明是你邀约的本宫,本宫岂会平白无事来约你,你说到帖子,本宫这里也有你发的帖子。”
我转向刘延景,急切道:“帖子就在三七那里,皇上若是想看,让她拿进来便是。”
刘延景原本微微蹙眉,此番却轻轻一笑,“有没有帖子都不要紧,朕信你。”
他转向眼前所跪之人,语意森冷,“赵美人,你在这宫中多年,朕从来没想过,你是如此恶毒之人。”
那赵美人满目皆是不可置信,凄然泣道:“皇上,臣妾自从东宫开始便跟随于您,这么多年来可是做过一件缺德事?臣妾以真心待您,您该知道臣妾并非是这等毒蝎之人啊。”
刘延景冷笑一声,漠然道:“人不可貌相,朕不管你是不是那般蛇蝎之人,不过如今既然你有胆子做了,为什么没胆子认?如今在这里高呼冤枉,也不怕侮辱了冤枉这两个字。”
我急急忙拉他的袖口,惶然道:“皇上,我不过是说她邀约我去那处,我并未说是赵美人推我下水的啊,当时我亦没看清,还是不要追究了。”
那赵美人猛地沉下脸色,对着我冷笑道:“皇后娘娘,你不用在这里假好心,这一切都是你是不是?臣妾原先倒是低看了您,您邀约臣妾前往那处,又自己落水惹得皇上同情,不就是想除去臣妾?如今又何必在这里装无辜装可怜。”
她恨恨望向我,眼神如利剑一般,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皇后娘娘,您好狠毒的心思,您好周全的计谋,臣妾素来尊敬于你,无奈最后落了个如此下场。”
汗湿的鬓发贴在我的颈后,隐隐有着刺痒之意,我被她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厉声怒道:“本宫何时邀约你了,本宫又何时自己落水了,你口口声声说本宫陷害你,你可有证据?”
那赵美人冷冷看我一眼,漠然道:“皇后娘娘谋划这般周全,臣妾又岂会有证据?但是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皇上对娘娘情有独钟,皇后娘娘行事不轨,这一次可以瞒过去,日后呢?难道不会有失误的时候么?”
之前在南邵王宫里,和那些宫娥们吵架总是我所擅长的,她如今却像是句句在理,我被她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怒极反笑:“赵美人的忠言本宫记在心里,此事便劳美人费心了,苍天在上,本宫倒是真要看看,本宫是否真如美人所说的那般罪无可赦。”
刘延景嫌恶的看她一眼,冷冷道:“朕不会杀你,但此生此世也永远不想再见到你,你自己去那冷宫呆着。”
那赵美人身形一颓,那泪水便如滚珠一般,直直溅落在青石砖面上,她怔怔的望着刘延景,哑声笑了几声,眼中满是痛彻心扉:“皇上,如今臣妾落到如此地步,是我自己的劫数,我什么也不怨,我什么也不恨,我只是没有想到,臣妾素来视之为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