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即位,赵高职位升迁,受到重用。胡亥担心自己地位不稳,赵高乘机进谗说: “先帝任用的大臣,都是天下几代名贵之人,功劳积累,世代相传。我素来名小位卑,幸得陛下抬举,让我管宫廷事务,大臣们郁郁不乐,表面顺从,其实内心不服。”他建议在群臣未及谋划时大肆诛杀,消除隐患。于是有秦廷修改法律,一连杀害诸公子、公主二十余人和戮死嬴政信臣蒙恬、蒙毅的事件。赵高曾高兴地对胡亥说: “臣子们担心死都来不及呢,哪里顾得上图谋造反。”皇亲重臣被诛,胡亥失去了一批精诚治国的依靠力量,得以专任赵高;赵高清除了自己在朝中的反对势力和竞争力量,具备了独擅朝政的基本条件。
丞相李斯曾对胡亥的某些治国方法进行过劝谏,引起了胡亥的不满,赵高又乘机诬陷说: “沙丘定位之谋,丞相是参与了的。现陛下已就帝位,而丞相的地位并未提高,他的意思是要割地封王。楚盗陈胜等都是丞相邻县的人,所以丞相长子李由镇守三川城,不肯出击楚盗。况且丞相在外面,权力比陛下还大。”赵高这里一连列举了李斯的三项罪责: 一是不满于已有的地位;二是与陈胜叛军有染;三是侵犯皇权,权重压主。每条罪状似乎都有根据。胡亥信以为然,先派人去调查李由与陈胜叛军勾结之事。赵高听说李斯此时还向胡亥上书毁谤自己,遂私下对胡亥说: “丞相现在所怕的就是我,我一死,他就可以像田常篡齐那样行事了。”胡亥听罢,即把李斯交给赵高审讯。于是有李斯被屈打成招,被腰斩于市的事件。李斯被杀,赵高清除了朝中最后一位略可匹敌的同僚,他升任丞相,朝权独揽,恣意横行,胡亥真正成了他的掌中玩物。
第一部分:失道 秦失其鹿工于心计 愚弄主上
专制国家的权力属皇帝独有。赵高所以能从胡亥手中窃得朝政,实现权柄暗移,是通过他一系列的奸诈阴谋以及对胡亥的愚弄蒙骗完成的。他把胡亥的注意力引导到娱乐享受方面,然后以为主分忧的姿态出面决事,凌替了皇权反使胡亥感激不已。
胡亥一上台就迷恋于声色娱乐,赵高不仅极力称赞胡亥关于“欲悉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的荒唐为君观,而且在朝中出面为胡亥的享乐行为辩护。如丞相李斯曾就胡亥娱乐误政之事进谏说: “放弃《诗》《书》,醉心于声色,这是祖伊(商纣时的贤臣)所担心的事;轻视小过,沉湎于通宵宴饮,这是殷纣所以灭亡的原因。”他以史作鉴,劝胡亥收敛声色,看重国事。赵高则挺身辩护说: “五帝、三王的音乐各有不同的名称,表示彼此不相因袭。上自朝廷,下至人民,都靠音乐来交流欢乐,融合感情,否则和悦的感情不能沟通,布施的恩泽不能传播。每一代都有自己的风尚和应时的娱乐,难道非得有华山的(周穆王的八骏之一)骏马才能走远路吗?”赵高在辩护中把是否要以乐废政的根本性问题偷换成听取什么音乐的非实质性问题;用各代都有自己不同风尚的音乐变化观来否定李斯对历史政治的借鉴,把两个领域、两个性质的问题有意混淆,张冠李戴,说得振振有词,竟然得到了胡亥的赞同。实际上,赵高完全是明白人说糊涂话,他是有意引导胡亥专注于娱乐享受,这是他一个险恶的政治步骤。
赵高接着对不谙世事的胡亥说: “陛下您还年轻,不熟悉朝中事务,坐在朝中当着群臣之面决事,如有失误,就暴露了能力的短缺,不能显示陛下的圣明。”他建议胡亥深居宫禁,由他出面听朝,闻奏后回宫商议决断,再由他代表胡亥出朝回复大臣。赵高还在“朕”字上做文章,朕,本意为朕兆、预兆,是看不见的。他煞有介事地对胡亥说: “天子所以尊贵,就在于群臣只能听到他的声,见不到他的面,因而自称为‘朕’。”胡亥本来就一心追求声色,无心治政,听到赵高这项建议,不知是计,高兴地予以采纳。从此,赵高隔断了大臣与皇帝的直接联系,连李斯那样的高级官员也难见到胡亥。赵高所以要用诡谲的手段愚弄胡亥,不让他与朝臣见面,一是因为他害人较多,他怕有朝臣起而向胡亥揭露他的罪恶;二是因为他垄断了朝臣与皇帝见面的机会,就能够以皇帝代言人的身份出现在朝臣面前,便于他居中用事,实现更大的阴谋。
赵高奉诏审讯李斯暗通陈胜之罪,收捕其宗族。李斯本无此事,被杖打千余,支持不住,冤屈地认了罪。事后他从狱中上书胡亥,希望能得到赦免,赵高拿到奏书后说: “囚犯怎能上书!”扔到一边不理。他料到李斯还会对胡亥心存希望,而胡亥也可能再派人来复审李斯,于是想了一条毒计: 他让自己的门客分别冒充胡亥派来的御史、谒者、侍中,轮流去复审李斯,李斯见是皇帝派人复审,遂在堂上翻供,皆以无罪的实情相告,但每次翻供均落入赵高之手,反而遭到更严重的棒打。后来胡亥果真派人前来复审李斯的口供,李斯以为又和前面几次一样,怕遭毒打,终究不敢更改口供,委屈地招供认罪。胡亥看到复审供词,非常高兴,以为多亏赵高,才挖出了暗通叛军的朝臣,李斯不久即被处死。
赵高对李斯的审讯自然是对李斯的迫害,但同时也是对胡亥的愚弄。赵高派人假冒皇帝使者,本身就是对皇权的侵犯。他诱出李斯的翻供后施以更残酷的棒打,使李斯再也不敢更改口供,这一诡计完全是为对付胡亥而行使的,他要保证在胡亥派人复审时能完全得到与自己审讯相同的口供。他蒙骗了胡亥,反而得到了胡亥的称赞与感激。
赵高在权力之路上清除了来自朝臣的一切障碍,剩下的就是徒有名分的胡亥了。为了对付胡亥,他耍了一次指鹿为马的把戏。他向胡亥献了一头鹿,却故意说: “这是一匹马。”胡亥笑着说: “丞相说错了吧,怎么把鹿认作马?”于是问左右侍臣,侍臣们有的沉默不言,有的讨好赵高说是马,也有的说是鹿。事后赵高暗中给那些说是鹿的人强加罪名,加以陷害。原来,赵高是要通过这一把戏测试胡亥身边人对他的权威的顺从程度,对那些不顺从的人,他坚决清除,毫不手软。他是要用实际行动告诉胡亥身边的人: 在丞相与皇帝的分歧中,要无条件站在丞相的一边;即使丞相的权威建立在极其荒谬的基础上,也必须不打折扣地顺从。胡亥一直是非常信任赵高的,把他视做自己为君的全部依靠,但位高权重、野心膨胀的赵高已经把胡亥看做下一步的打击目标,他要首先消除胡亥所具有的最后一点防卫势力。
在指鹿为马的场合,因大部分人说是马,胡亥还吃惊地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出了幻觉。最后被掌管占卜的官员告知,是被鬼神所惑,才看错了,于是他按太卜的吩咐去进行虔诚的斋戒和祭祀。不能排除这位宫中太卜是遵照赵高的意旨去行事。如果这样,那赵高就不仅彻底掩盖了自己对付胡亥的阴谋,而且摧除了胡亥对外物最简单的认知自信,使他真正成为一具只知俯首听命,毫无主观判断力的行尸走肉。
第一部分:失道 秦失其鹿阉人诡谲 满腹险机
赵高由一位卑贱的隐宫宦官而成为秦皇信用之人,应当说,他是有相当个人才能的。他精通秦律,擅长篆体书法。做中车府令时曾受令作《爰历》六章,部分地书录了周宣王时太史所作教习儿童识字的《史籒篇 》,省改古文用小篆,在后世曾有不小的影响,与丞相李斯的《苍颉》七章、太史令胡毋敬作的《博学》七章,被汉时人合称《三苍》。嬴政当年让他教习胡亥,并因其办事精明而免其大罪,都是有根据的。
沙丘之变中赵高显露出了他过人的心计。他首先封存了嬴政给扶苏的玺书,前去见胡亥说: “先帝崩驾了,无诏书分封诸公子。扶苏为帝后你将无尺寸封地,该怎么办呢?”他把扶苏即位与胡亥的生存危机联系起来,是要促使胡亥在绝境中图谋生路,逼使其铤而走险。针对胡亥对伦理规范的信守观念和心存的担心,赵高一是明确提出: “方今天下之权,存亡在子与高及丞相耳。”认为有把握取得君权。二是向胡亥对比说: “让人称臣和向人称臣,控制别人和被人控制,是完全不同,不可同日而语。”以享乐之利引诱胡亥,实施劝进之策。三是以“大行不小谨,盛德不辞让”的说教说服胡亥打消思想顾虑,让他抓住当前的时机,成就大业。终于使毫无做君意识的胡亥默许认同。
赵高接着去做丞相李斯的工作,他前去对李斯说: “先帝的诏书尚未发出,现保管在胡亥手中,确定太子就在你我一句话,事情该怎么办呢?”诏书本由自己封存,赵高却有意说成在胡亥手中,以此为要挟,一开始就给李斯造成了较大的心理压力。他见李斯决意坚持嬴政的传位心愿而扶立扶苏,拒绝作非分考虑,于是一口气向李斯提了五个问题: “你觉得你自己能力比得上蒙恬吗?功高比得上蒙恬吗?深谋远虑不出失误比得上蒙恬吗?民众拥护比得上蒙恬吗?和扶苏的故旧情谊比得上蒙恬吗?”李斯摇头作了否定的回答。赵高接着说: “扶苏即位后必用蒙恬为丞相,而你即使熬到告老回乡,也得不到荣归故里的光耀,这是明摆的事。”他向李斯介绍了胡亥所谓“仁慈笃厚、轻财重士,辩于心而诎于口”等一时不能验证的长处,又对犹豫不定的李斯说: “方今天下的权命悬于胡亥,我能体会出他的意向。你若听我的,就能富贵长寿;如不这样,就会祸及子孙。”在这里,赵高抓住李斯贪图富贵的致命弱点,以蒙恬作为衬托对比,让李斯明白他从扶苏继位中得不到任何好处,且有侯位难保之虞,使李斯的原有信念发生动摇。然后他又利用李斯胆小怕事的性格弱点,夸大胡亥的才能,并且捏造了胡亥对继位之事的决定权,对李斯威逼利诱,终使李斯同意了他的改立计划。
赵高说服了李斯,完成了改立谋划中关键的一步,他对胡亥回报说: “臣请奉太子明命以报丞相,丞相斯敢不奉命!”在这里,他明确地把胡亥称为太子,似乎胡亥继位是顺理成章、名正言顺的,以此更坚定胡亥的信心。同时,他把前去说服李斯有意歪曲为奉命报告李斯,似乎李斯只有奉命接受的份儿,这就抹杀了李斯在其中的作用,极大地贬低了李斯的地位。通过奉承胡亥和贬低李斯,赵高已为三人以后的相处关系作了阴险的铺垫。
胡亥为君后,担心当面决事会有失误,因而身居宫禁,让赵高担当他与大臣联系的中介人。赵高本是此事的主谋人,当他听说李斯对胡亥不坐朝廷有所非议后,前去对李斯假惺惺地说: “关东群盗很多,现今主上却加紧征发劳役去修建阿房宫,搜集狗马之类无用的玩物,我想劝谏,但地位卑贱。您身为君侯,为什么不劝谏呢?”李斯说他想劝谏,没有机会。赵高表示说: “您真要进谏,等我看到主上有空的时候通知您。”赵高故意等到胡亥正和宫女们饮宴取乐的时候,让人通知李斯前来奏事。李斯跑到宫门求见,却碰到尴尬的情景,一连几次都是这样。胡亥发怒说: “我常有空闲的日子,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