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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再说湖州之战。旧馆覆败,使湖州城人心汹汹。十一月六日,徐达让冯胜把降将吕珍、王晟等带到湖州城下,对司徒李伯升喊话。李伯升在城上说道:“张太尉养我恩厚,我不忍背叛他。”说罢抽刀自杀,为左右所救。左右劝道:“援绝势孤,不如投降。”伯升低头不语,最后同张天骐等一起开城投降。徐达受命一鼓作气率部北上,连下南浔、吴江、松江,遂抵苏州城下。
这时,杭州的潘元明也主动向李文忠投降。
李文忠奉命攻打杭州,原为牵制湖州主力战场。但湖州方面的节节推进却使杭州之敌丧魂落魄。文忠师抵余杭,遣人对守将谢再兴之弟谢五说:“你兄因为与李梦庚的小小矛盾而投降了张士诚,原不与你相干。你乃是国家戚臣,如果投降,不但可保不死,而且可享富贵。”谢五遂开城投降,文忠顺利向杭州进军。还没有抵达城下,早已战栗不安的守将潘元明就派遣员外郎方彝趋赴军门请降,使李文忠这位久经战阵的大将都感到有些吃惊,说:“我的部队刚开到此地,既未交手,更不见胜负,这样急火火前来投降,不是计虑得太早点了吗?”难为这位方员外口辩快捷,回答说:“杭州城乃百万生灵所系,眼下天兵如雷霆,所向无不摧破。若烦大军开到城下,想投降恐怕都来不及了,所以使方某前来请命。”文忠答应原地驻师,第二天潘元明就正式送来降表,并点验兵马钱粮、封禁府库,捆了金华苗帅蒋英、刘震,匍匐道左,向文忠迎降。为了把投降的场面渲染得热闹些,潘元明还准备了吹打的女乐队作为前导,被文忠厉声叱退。
十一月二十二日,绍兴守将李思忠,嘉兴守将朱兴望风归顺。
第四章 大踏步往皇帝宝座奔去三、勒死张士诚,皇帝之路又近了一步(4)
一场对张士诚都城苏州的最后攻坚战,在至正二十六年(1366)十一月二十五日展开。
徐达兵围葑门,常遇春围虎丘,郭兴围娄门,华云龙围胥门,汤和围阊门,王弼围盘门,张温围西门,康茂才围北门,耿炳文驻城东北,仇成驻西南,何文辉驻西北,八面筑垒,旌旗相望。又扎架木塔,与城内佛塔相对,木塔筑台三层,俯视城中动静,并在每层架上弓弩火铳和襄阳大炮,向城中轰击。但是,苏州城布防坚固,更加粮草充足,外有无锡莫天祐的声援,徐达几次攻击都没能奏效,看来要想在短时间攻陷也颇不容易。元璋仍然像攻打武昌那样采取围困战术。
至正二十七年(1367)五月初,苏州被困五个多月,已是气息奄奄,元璋下书张士诚,劝他投降,士诚不予回答。六月初四,张士诚准备突围一拼。但在几个门的冲击都告失败,士诚亲自殿后,也马惊堕水,几乎丧命。
这时降将李伯升派他的门客再去对士诚说降。客曰:“公初以十八人入高邮,元兵百万围之,此时如虎落阱中,死在朝夕。一旦元兵溃乱,公遂得提孤军,乘胜攻击,东据三吴,有地千里,甲士数十万,南面称孤。诚能于此时不忘高邮之厄,苦心劳志,收召豪杰,度其才能任以职事,抚人民,练兵马,御将帅,有功者赏,无功者罚,使号令严明,百姓乐附,非三吴可保,天下不足定也。”士诚说:“足下当时不说,今天说这些更有何用?”客曰:“吾当时虽说,公也不得闻。为何?公之子弟亲戚将帅,罗列中外,美衣玉食,歌童舞女,日夕酣宴。提兵者自以为是韩信、白起,谋划者自以为是萧何、曹参,傲视天下,目中无人。当此之时,公深居内殿,败一军不知,失一地不闻,纵然知道,亦不加过问,遂至于今日。”士诚叹曰:“我也悔恨无及,今天应该如何?”答曰:“我有一策,恐公不能相从。”士诚曰:“不过死罢了。”客曰:“死而有利于国家,有利于子孙,死固应当,不然,徒然自苦。公不闻陈友谅吗?跨有荆楚,兵甲百万,与应天之兵战于太平,鏖于鄱阳,友谅举火欲烧应天之船,天乃反风而焚之,兵败身丧。为什么?天命所在,人力莫可奈何。今公靠湖州之援,湖州失;靠嘉兴之援,嘉兴失;靠杭州之援,杭州失。而独守此尺寸之地,誓以死抗。我恐形势至于极端而祸患生,一旦变难起于内,公那时欲死不得,生无所归,悔之晚矣。故为公着想,莫如顺天之命,自求多福,遣一介使臣,急走金陵,告以归义救民之意,开城待命,亦不失为万户侯。而且,公之地,如博如弈,昔得之人而今失之,于公有何损失!”士诚伏思沉吟,对客人说:“待我想一想。”而终于不肯投降。
六月初七,张士诚再次率兵出胥门寻找战机,常遇春挥军迎战,无法抵住张士诚的攻势。这时张士信正在城楼上督战,不知是连日的疲劳,还是神经过于紧张,正当士诚向前掩杀之际,他突然高声喊道:“军士累了,快停,快停。”遂鸣锣收兵。遇春乘敌回撤,反守为攻,直追到城下,并在靠近城门处修筑堡垒。从此,士诚被紧锁于城圈之内,再也不能出城。
张士信在城楼上设置帐幕,正与参政谢节等一起用餐,一盘桃子刚刚端上,突然一个飞炮打来,正中帷幕,士信脑袋被击碎。士诚更加沮丧。
又围困了三个月,至正二十七年(1367)九月初八日,徐达下令发动总攻。在此以前,张士诚曾做飞炮向城外轰击,连城内庙宇民房的木石都做了飞炮的材料,徐达令将士做竹篱木屋防御。此时,攻城部队架戴着木屋前进,使士诚矢石的威力大减。他们先攻破了葑门,又破了阊门,潘元绍等投降。徐达督队攀登内城,士诚命枢密副使刘毅收拾余兵,士诚亲自指挥巷战。刘毅也兵败投降。士诚率几个骑兵仓皇回府。见他的妻子自缢,诸妾已在齐云楼自焚而死,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了,两个平日依偎在身边的小儿子,此时也不见身影。除了各处的散乱狼藉,显出这里昔日的繁华已成烟云,余下的便是空荡与死寂。士诚突然觉得一阵轻松,几个月来的悬心紧张、忧愁烦恼,立时间化为乌有。金戈铁马,风雨浪涛,楼殿台榭,玉粒金波,楚姬风流地,吴娃温柔乡,一切都成为幻然一梦。他摇摇头,脸上闪过一丝苦笑,慢步向内室走去,随着一束长绦的下垂,士诚的游魂向无可奈何之乡飘然而去。
徐达的大军尾随而至。他派李伯升入府搜索,李伯升的旧将赵世雄见士诚内室反锁,遂破门而入。当将张士诚从悬绫上放下,发现他尚有余温,而终于把他救活。士诚瞑目不语。徐达让人用门板把他抬到船上,发往应天。所俘获的士诚京城苏州官属部将及杭州、湖州、嘉兴、松江等府官吏,连同他们的家属共二十几万人随同押往应天。
从至正二十五年(1365)十月十七日出师泰州到至正二十七年(1367)九月初八苏州陷落,共用了二十三个月,从出师湖州算起,则用了一年多一点的时间。
至正二十七年(1367)张士诚被押解到达应天的中书省,李善长坐堂审问,士诚沉默不语。善长大声喝斥,士诚蔑视一声,说他狗仗人势,善长也泼口骂他该杀的盐枭。而后把他带去见元璋,士诚依然瞑目不语,元璋问他今日还有什么话说,士诚抗声说道:“有什么可说,天日照尔不照我。”元璋恼恨士诚桀骜不驯,派武士用弓弦将他勒死,时年四十七岁。
张士诚自至正十三年(1353)三十二岁与李伯升、潘原明、吕珍等十八弟兄起兵,势如狂飚,威震淮东,虽一度高邮受挫,然蹶而复起,很快占领苏、松、杭、嘉、湖最富有的地区,为各路割据势力所欣羡。但是东南财富之区没有成为士诚走向全国的根据地,而成为他割地自保、向元王朝要挟官爵的本钱,成为加速这支农民军享乐腐化的媒孳之剂。张士诚很快就不历战阵,甚至不理政事。对此朱元璋曾很为鄙视地说:“我诸事经心,言行法随,尚且有人欺蒙我。张九四终岁不出门,不理政事,岂不着人瞒?”张士诚的三个弟弟中以张士德最有才干,张士信最愚妄。大弟士义早死,二弟士德被擒,士诚安于享乐,就渐渐把政柄交给了三弟士信。
这个张士信骄奢淫逸,有后房姬妾百余人,叫以天魔之舞,园池中的采莲舟都是用沉檀木做成的。于是文臣武将起而效尤。一个个大起宅第,广占良田,修园池,蓄声妓。文恬武嬉,上下猜忌,谁也不肯为国事卖命出力。凡有战事,将领们当出者不出,邀取了官爵田宅,满足了欲望才怏怏上阵。在军阵则携娇载妓,欢宴歌舞。打了败仗,丧师失地,士诚与士信也不加过问,下次出征,仍用作统兵将领。什么深谋妙算,难逢机遇,克敌制胜,一切都视同儿戏。由此我们就可以知道,为什么士诚对长兴、江阴、诸全等要塞的争夺,屡屡功败垂成,为什么在朱、陈、张的角逐中,张士诚表现得那样迟钝、颟顸和怯懦。
第四章 大踏步往皇帝宝座奔去三、勒死张士诚,皇帝之路又近了一步(5)
对张士诚用人行政的这些弊端,曾有不少人给以劝谏和批评。山阴杨维桢是东南大名士,张士诚屡屡招纳。维桢有感于他的诚意,便对他的国事提出忠告,其中说道:“阁下为将帅者,有生之心,无死之志;为守令者,有奉上之道,无恤下之政;为亲族姻党者,无禄养之法,有悻位之权;阁下又信佞为忠,信诈为直,信贪虐为廉良。拜敌求生,望敌先逃者,阁下皆礼之为好人,养之为大老。则死节之人少,卖国之人众矣。是非一谬,黑白俱紊,天下何自而治?及观阁下左右参议机密者,未见其针砭时弊,规进阁下于远大之域,以致使阁下丧失可为之时,可乘之势。阁下因习于小安而无长虑,岂不使东南豪杰寒心而却步!”士诚等喜好媚语而厌恶直言,竟弃而不用,以致身败名裂。
在这些佞悻之臣当中,有黄敬夫、蔡文彦、叶德新三参军为士信的三个心腹。他们蛊惑视听,把持政柄,更使政局窳败,上下离心。当时苏州有民谣云:“丞相(指张士信,时为江浙行省丞相)做事业,专靠黄、蔡、叶。一朝西风起,干瘪!”后来,黄、蔡、叶城陷被俘,朱元璋把他们腊成肉干,悬于苏州,以应“干瘪”之谣。
陈友谅、张士诚这些人,遭际天崩地裂、石破天惊的时代,从被社会所鄙视所轻蔑的卑贱者,成为统帅千军万马、使王侯将相威风扫地身遭灭顶之灾的风云人物。他们的事业不愧为英雄本色,他们的名字是应该用金字铭刻在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