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明昧一笑。她依然是一身笔挺的浅蓝色职业装,头发刚好垂在肩头,袖口衣领一点不乱。笑起来明明艳绝天下,夺杀英雄,可是好像脸上贴着“此系公物,严谨触碰”的标志,让人别说亵玩焉,就算远观,也是提心吊胆的。
矢茵从后面看,阿特拉斯已经尽他的全力站直了,脖子更是像鸭子一样竖起,却在气势上仍然矮了明昧半分。
“我听说,执玉司四号其实是二当家的,是不是?”
“是。”明昧说,“这就是我来这儿,打算跟你——”她瞧了一眼矢茵,矢茵嗖的缩了回去,“跟你们做笔交易的原因。就不知你们有没有兴趣。”
“交易?哈哈,”阿特拉斯干笑两声,“我是正经的生意人,当然对正经买卖感兴趣。你,还有你们,干站着干什么?端水倒茶都不会么?没得被人说咱们没礼数!去、去!明昧小姐,请——”
他们进了船长室,阿特拉斯作色道:“该死的家伙,弄得这么乱,还要人活不?”他几步上前,将堆在桌上的杂物收起,统统扔进旁边一只箱子里,又抓起一块布抹凳子。
有船员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说:“那是我的衣服。”
阿特拉斯擦完了,顺手从窗户里扔进大海,拍着手说:“请坐。端水呀,愣着干嘛?”
明昧从容坐下,矢茵则贴着门口坐了,随时准备夺门而逃。阿特拉斯坐在明昧对面,掏出烟来递给明昧:“您来根?”
“我在的地方都必须严格禁烟。”
阿特拉斯只得把烟夹在耳朵背后,朝她竖起大拇指。“有魄力!既然二当家都来了,是不是表示咱们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了?”
“我是独自前来,所作的也与执玉司无关,”明昧抬起双眼,深深看进阿特拉斯的脑子里,“我现在说的话,完全不代表执玉司的立场,你懂么?”
“呃,”阿特拉斯揉着眼睛说:“你是说——呃,让我想想——你终于干了件大快人心的事,毅然绝然地站到人民群众这边,跟那丫头的老爹一样,光荣叛逃了?”
“我老爹不是叛徒!”矢茵操起凳子扔过来,阿特拉斯脑壳一缩,砸烂了他身后的定位仪。
“嘿,嘿,好姑娘,冷静点,我不是那意思……”
矢茵铁青着脸坐到桌子旁边。
“我不是叛逃。”明昧神色不改。“你知道特别执行权吗?”
“特别什么?”矢茵问。
阿特拉斯沉思片刻。“你不会告诉我你有特别执行权吧?”
“我有。”
阿特拉斯往后倒,靠在靠背上用力伸个懒腰。“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特别执行权,说得直白一点,就是超越一切的无限授权。”明昧说,“你父亲就是第一位获得此项权利的人。”
“是吗?那是很厉害的授权咯?”
“厉害个屁!”阿特拉斯插进来,“我讨厌这个,特别讨厌你这样的美女来出任务!啊,我的头都开始痛了!”
“这东西有两层涵义,”明昧耐心地给矢茵解释,“首先,我获得的授权超越执玉司权限范畴,你说这很厉害,非常正确。我能调动的资源已经提升到国家战略级别。第二,国家不会承认。”
“国家不承认,什么意思?”矢茵迟疑地问,“我老爸就是因为这个而被称为叛徒?”
“不,你老爸的问题要严重得多,现在不是说他的时候!”阿特拉斯一口把她顶回去。“特别执行权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好货,拥有它的人都不得好死——你是自愿,还是被迫的?”
“我申请了两年,终于批准。这还要感谢你们二位在海港市的表现,才让首长下了最后的决心。”明昧向他和矢茵微笑点头,表示感谢。
“真是活见鬼!”
“为什么不得好死?”矢茵问。
“看你老爸就知道了!有这种特权的人都是不要命的,你懂吗?你竟然上了我的船,那不是把霉运也带上来了?我该请你自己下去,还是按中世纪高贵的海员礼仪,让你走跳板?”
“跟我合作吧。”明昧诚挚地说,“你相信不会拒绝的。你是个明白人。”
“哈!你真高看我了!谢谢,所以我决定让你光着身体走跳板。”
明昧和阿特拉斯都不说话了,相互对视。阿特拉斯缩在椅子里,眉头紧皱,两根指头不停拨弄嘴唇;明昧双手放在桌子上,正襟危坐,目光如炬。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打得嗤嗤有声。
矢茵问了两遍,还是无人回答。某种奇特的表面张力把她挡在了外面。好得很,三个人,三个心思……她叹口气,转身出了门。
过了几分钟,阿特拉斯突然叫道:“不好!”
砰!窗户被一股高压水龙冲开,阿特拉斯虽然提前跳起身,还是慢了半拍,被水龙冲得滚翻在地,脑袋在墙上撞得咚咚响。
明昧还是不动。
水龙冲了足有一分钟才慢慢停下。房间里的积水都漫过了膝盖。明昧却还是不动,任丝袜短裙就那样泡在水里。矢茵从窗户里钻进来,问:“现在想好没有?”
“想好了、想好了!谢谢你,好姑娘。”阿特拉斯爬起来,脑门上的水哗啦啦往下淌。他双手撑在桌上,用力往前倾,对明昧说:“把你的条件说出来吧!”
“组织只想要回‘吕’。至于什么时候,倒无所谓。我知道之前你们见谁去了,达斯坦不好对付吧?你们跟他达成什么协议,我完全不关心。我只要‘吕’。”
“这么简单?”
“你要明白,执玉司成立至今已近一千三百年。这么多年来,‘吕’一直没有旁落他人之手,已经成为执玉司存在的理由和信念。然而说到聚齐四玉,组织上却又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所以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原则,我们只需要拿回‘吕’,各级领导说得过去就行了。你要真把四玉都拿给我,我还犯愁没办法保护周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执玉司还想继续混下去呢。”
“嗯,这理由倒挺符合组织原则的。”阿特拉斯把湿发拢到脑后,看看矢茵,又看看明昧。“你自己的条件呢?”
“组织只想要回‘吕’。”明昧一字一句地说。
阿特拉斯又看矢茵,矢茵轻轻点头。他咬着牙说:“好!那么你能拿出什么来交换?”
“‘黄’的下落。”
“要我怎么信你?”
明昧沾了点水,用手指在桌子上写下“马尔杰拉”四个字。
阿特拉斯急速搓着两手,兴奋的话已经涌到嘴边,出来却变成:“嘿,你随口说说,我们怎么知道真假?这个名字我就从来没有听过。”他往后靠,把双脚搁在桌上。
“相信你也知道,追逐黑玉的人虽然多,但是当今世上,真正有实力的,只有神圣军团、萨拉丁之翼和我们执玉司。”明昧不紧不慢地说,“而这三家走的路子各不相同。这些年神圣军团和萨拉丁之翼搞得风生水起,你们看执玉司好像偃旗息鼓,却不知我们已经大大跨前一步,也许已经接近黑玉的真相了。”
“哈、哈!”阿特拉斯干笑两声。但是在跟明昧对视了片刻后,他老老实实把脚放下来,重新坐好。
“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阿特拉斯。事情到最关键的阶段了。你想坐视机会溜走,那也由得你。”明昧作势要站起身走,阿特拉斯立即叫道:“我信!二当家的话,我怎会不信?哈哈!不过,你真知道那地方的确切位置吗?”
“我们已经通过卫星,定位到厘米级。”明昧说,“它就在马里亚纳海岭附近……”她不说了。
阿特拉斯一拍桌子:“好!你要怎样才肯说?”
“我当然不会说。”
“那——”
“听着,那地方我没法一个人上去,受制于国际法约束,执玉司也没法把力量投射过去。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等我拿到了‘黄’,就跟你们交换‘吕’,完事后一拍两散,从此再无瓜葛。你们意下如何?”
“从条件上来看,似乎还蛮公平。”阿特拉斯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看向矢茵。“你觉得怎样?”
“无所谓。”矢茵耸耸肩,“反正‘吕’本来就是执玉司的,物归原主,我不吃亏。”
阿特拉斯点点头,又转向明昧说:“那现在开始,你就算是跟咱几个耗上了?”
“还请关照。”明昧笑。
“唉,我就不爱看你笑,笑得让人心惊肉跳。”阿特拉斯朝矢茵努努嘴,“要是我们合作愉快,她呢?”
“在这间屋子里的,都是合作伙伴。所以在来之前,我第一次动用特别执行权,就是撤销对矢茵妹妹的一切指控。”
“你这个女人啊,唉——”阿特拉斯站起身,摊出手,明昧毫不迟疑将手放在他手心。
“哟,滑滑的。别多心,我只是奇怪,你是怎么收拾人的?”
“谢谢。我一向只用头脑。”
两人一起看矢茵。
“来呀,丫头,你没听见这位姐姐说,已经把你洗的比刚生下来的羔羊还要纯洁了?”
矢茵煞白着脸,说:“我总是有种感觉,会被你骗。现在又多一个,我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死丫头!”阿特拉斯扯她过来,三只手紧紧叠在一起。
“我要知道父亲的真相。”矢茵说。
“我要‘吕’。”
“我要……妈的,我还真不知道究竟要什么,看着办吧!”
阿特拉斯说完,用另一只手又覆在矢茵手背上。“这就算是合作了。我这人平时嘻嘻笑笑,打打闹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不过一旦说到正事,那就容不得半点渣子了!”
他的脸很罕见地沉下来“寻找黑玉之事,已历经千年,其艰难困苦之处,非常人所能想象。精诚合作才能金石为开,我会坦陈相待,也望诸君不要有所保留。首先第一条——在我的船上,只许穿泳衣——噢!”
他被矢茵恨恨踩了一脚,明昧则不动声色的拧肿了他的手腕。两个绝情的女人往外走时,阿特拉斯忍痛叫道:“嗨,等、等等!你说第一次行使特别执行权,那意思是还有第二次?”
明昧说:“你真聪明,倒提醒我了。”她拿出一只小型对讲机。“黑鲨,黑鲨,这里是信天翁。任务达成,你们可以返航了,重复,任务达成,你们可以返航。谢谢!”
“明白。黑鲨按计划返航,2分钟后进入静默状态。根据保密法确认的免责授权书已送至指定地址,下一次申请需要重新独立确认特别执行权。祝一切顺利。”
“能请你帮我一个小忙吗?”
“非常乐意。”
于是明昧转头对阿特拉斯说:“嗨,来见见送我来的朋友。”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阿特拉斯和矢茵走到甲板上抬头张望。天空澄净得一丝儿云都没有。太阳离海平线已经不远了,但缺少云层的呼应,显得格外孤单。
没有直升机,也看不到高空飞机的反射光,她在故弄玄虚?阿特拉斯又往海面看去。像是风也怕了这娘们儿,此刻连桅杆上晾的乱七八糟的衣服裤子都吹不起来,海面看上去异常平静——
也不是很平静。距离渔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许多气泡汩汩地冒出来。十几秒钟之后,海面像煮开了一样沸腾。阿特拉斯还没来得及吼出来,突然间砰的一声巨响,海面被狠狠地击穿了!
一艘全长超过76米的常规攻击型潜艇像发情的座头鲸一样冲出海面,船头最高距海面近30米。它那超过2300吨的巨大身躯挡住了太阳,阳光在它身上勾勒出刺目的金边,像一面钢铁之墙横在空中——
“冲击抵抗!”这个时候,一束神圣的阳光从潜艇前侧防护静音隔板间的空隙射过来,投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