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清兵归降。
清兵已是计穷力竭,不得不信,乃弃刀矢投降。
郑成功与清漳州水师激战之际,清泉州船只亦一齐出去。达素坐镇同安,由同安总兵施琅率兵驾船赶往高崎、五通,以应陈鹏之降约。
陈鹏密谋降清之事,已告知手下几位心腹之将,清兵到来时不准出动一兵一卒,只管放其上岸。但此事却独独不敢告知左营陈蟒,乃是因为陈蟒心地敦厚,更对郑成功忠贞不贰,若知此事必然闹将起来。所以只是令其不得号令,不准行动。
清兵先锋船队畅行无阻,很快行至牟尼屿。这里便是与陈鹏约定的登陆地点。那施琅却也警觉,他深知郑成功极善用兵,绝非等闲之辈,更兼有陈永华、洪旭等文武辅佐,更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便生怕重蹈曹操当年赤壁大战之时为黄盖苦肉计所赚之覆辙,事先曾对约降之事多方严加探察,探知陈鹏确是真降,方才率兵应约登陆。但不知为何,船只越是接近高崎、五通,越是心惊肉跳。他不由得暗自纳罕:莫非真的有诈?他到底是个工于心机的家伙,不想甘冒风险,便命先锋船只先行登岸,自己率领后队接应,将座船停泊于深水之中,手持单筒“千里镜”站于甲板上观望。先锋船只的清军士卒,仗恃着有陈鹏的投降之约,船尚未到岸,便各自奋勇争先,纷纷下船,荡着没膝的浅水,哗哗啦啦地抢向岸边,由赤山坪登陆。
《血战台湾岛》 第一部分第二章 伏“鹳”之役 筹谋战计(8)
居此处防守的正是左营陈蟒所部。见到清兵船只远远驶来之时,陈蟒已派遣侍卫飞报陈鹏,但眼见清兵大队皆已弃船登岸,仍不见陈鹏号炮。陈蟒正自着急,突然想到战前陈参军曾秘密交付自己一个锦囊,言道在情势危急之时打开,必有破敌之法,便从怀里掏出,打开一看,上面竟是藩主的亲笔,写道:
陈蟒将军:本藩命你务于鞑虏士卒一部登岸,而一部尚在水中之时挥众出动,杀其个措手不及!此乃孙子兵法中“半渡而击”之法,施之必奏奇效。杀声一起,陈鹏、陈璋乘机杀出,鞑虏必葬身于彼处海底。所以施之密付锦囊之法,乃是怕泄露先机,使鞑虏早有提防。见吾笔如见本藩,军令如山,不得有误!本藩坐等将军喜讯。
陈蟒见到藩主的亲笔命令,如见圣旨一般,便不等陈鹏号令,对麾下高声喊道:“事急矣,当决一死战!”即率其所部奋勇向前。清兵见郑军士卒涌来,还以为是来迎接他们呢,不由得欢呼雀跃。郑兵阵中突然发炮,炮弹落在清兵队中炸裂,死伤多人。清兵正自愕然,郑军呼喊着冲入清兵队中大肆砍杀,直如砍瓜切菜一般。清兵从懵懂中醒来,仓皇迎击。焉知闽南海岸多淤泥陷沙,为防粘连,郑成功严令士卒操练之时不准着鞋,均打赤脚,所以士卒于泥沙之中往来便捷。清兵却是靴履踏陷于泥淖中,难以拔足,如何能敌?一时间,鬼哭狼嚎,纷纷倒于水中,被淹溺击杀者过半。
果如郑成功所料,殿兵镇陈璋闻到炮声,以为是陈鹏发令,亦率所部呐喊声着掩杀过来。援剿后镇张志亦率水师船只抄其后围攻。施琅情知中计,仓皇应战,但寡不敌众,又丝毫无备,顷刻间,后卫船只被击沉数艘。施琅眼见所有之先锋船只尽数陷入泥淖之中,无法救援,便率残兵败将,掉转船头逃进大海。
陈鹏坐于帐中,只等接应清兵上岸,却听到了炮声、喊杀声震天价响了起来,先是愕然,接着叫苦不迭,直惊得面色苍白,汗流浃背,暗暗骂道:“陈蟒匹夫,误吾大事矣!”他知预谋难成,无奈之下,索性假作不知,亦挥兵向前,与领兵林雍、领旗协刘雄、前冲营刘俊,自东向西击杀清兵。清兵陷入泥淖者、先登岸者,或被击杀,或被溺毙,或被生擒活捉,无一漏网。
郑军大获全胜,各部纷纷前来帅府报功。赚杀陈鹏
郑成功在欣喜之余,却也在为陈鹏之事忧心。清兵大败,陈鹏的降清阴谋未能得逞,但郑成功仍未敢声破,恐其狗急跳墙,突然率军哗变。于是在与陈永华密谋之后,急召洪旭前来。
洪旭闻听陈鹏通敌,大惊失色,却还将信将疑。郑成功便将事件一五一十说于洪旭听,洪旭方知是真。他与陈鹏素来交好,见陈如此无耻,心下十分懊恼,欷嘘说道:“藩主最恨卖主求荣之人,陈鹏虽是有功之将,却也饶他不得。”
郑成功长叹一声,说道:“召将军来,便为商讨此事。吾想请将军以称贺为名前往高崎走一趟,以安其心。尔后见机行事,将其拿下。只是想到将军与陈交厚,恐有不便……当年施琅、施显便是苏茂徇私情放走,以致养虎为患……眼下……”郑成功说着颇显迟疑之色。
洪旭大声道:“藩主差矣!旭虽不才,却也知道大义灭亲之道理。出了叛逆施琅、黄梧,已是对我大军危害极大,洪旭深恨此等之人,决不会徇私情而忘大义!”
郑成功情意款款地说道:“随本藩举事之弟兄,所剩只有陈辉、张进与将军等了了几人,吾可不想再失去将军啊!”
洪旭慨然说道:“藩主放心,在洪旭身上决不有苏茂之类事情发生!藩主如有用旭之处,尽管差遣就是!”
郑成功道:“好!将军如此说,本藩就放心啦!”于是俯耳低言,如此这般地授以计策。最后嘱道:“此事刻不容缓,将军这就行动吧。”
洪旭依计而行,即速挑选心腹健将二十名,乘坐小快哨一艘,火速赶往高崎,在离陈鹏大营约里许之地上岸。洪旭令二十名健将在隐蔽处埋伏好,并约定了出击暗号。尔后只带随从二人,赶往陈鹏帐中。
陈鹏正在帐中抓耳挠腮,思量脱身之策。杀败清兵之后,陈蟒即将郑成功授予锦囊之事说与他听,他看了锦囊,细加揣摸,欲看出通敌之情是否败露。正自惶惑,听到洪旭来见,更是心中忐忑,慌忙迎出帐外,见洪旭只带随从二人,方稍稍安心。
洪旭深揖施礼,恭贺道:“将军独当一面,立下如此大功,实是前途无量,洪旭艳羡不已。”贺罢,又是赞不绝口。
陈鹏观其色听其言,悬着的心始松了下来,自以为机关未泄,便微微一笑,谦逊说道:“大破清兵,乃是托藩主之福,众兵将之神勇,鹏何敢据功己有?”说罢命设筵款待洪旭。席间,觥筹交错,开怀畅饮。陈鹏心情大悦,更是谈笑风生,仿佛真的是他统兵杀败清兵。
酒毕,洪旭告辞而出,陈鹏恭送出帐。洪旭却不即行,停步营前,指着远处击败清兵之处,由衷地赞道:“《孙子兵法?行军篇》云:‘客绝水而来,勿迎之于水内,令半济而击,利。’当年吴王阖闾率兵以‘半渡而击’之策大败楚军;我大明太祖皇帝争夺天下之时,亦用此法大破不可一世的陈友谅大军于应天。今将军用赚兵半渡而击之法大破鞑虏,虽古之名将亦不过如此,将军实可留名千古矣!旭今日一开眼界,得以观瞻将军神威,实是万幸。”
陈鹏得意地笑道:“将军谬奖,鹏愧不敢当!”
洪旭边行边说道:“藩主令众船一概不许起碇,致闽安侯周瑞、五军陈尧策惨死,真是可悲可叹!”说罢摇头不止。
陈鹏只是微笑,并不参言。
又行数步,洪旭又大赞藩主料风起必从潮,藩主见潮平而命发炮,一战遂胜,真神算也。
又行三五步,洪旭止步,回顾左右,见一名偏将带领数十名护卫亲军,手执刀剑,紧随陈鹏,寸步不离,便嘿嘿冷笑一声,道:“吾与尔镇督交情最为深厚,今日来到贵营中乃是拜贺大功,尔镇督乃是重情重义之人,见我远来,步送江边,未尽之谈再为缱绻,尔等佩带刀剑相随,均又面带杀气,却是为何?”
陈鹏此时已无丝毫戒心,闻洪旭相责,颇觉尴尬,脸上微微一红,嘿嘿干笑两声,责道:“我与洪将军畅叙兄弟之情,还用尔等在此丢人现眼吗?还不给我退下!”
亲兵们见镇督发话,正要停下,那偏将跨前一步,急急道:“将军止步,不可再走,恐前面有诈。”
“有诈?”洪旭悚然一惊,但不露声色,瞪视着偏将喝道:“诈从何来?”
那偏将自知失言,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回答不出。他转而向陈鹏,稍一迟疑,便横下心来,劝道:“将军,前面已非我镇辖地,此时此刻,不可轻涉险地!再说,洪将军凭空前来道贺,这可是从无先例的啊!”
陈鹏亦生疑心,紧蹙眉头看着洪旭,似是要从洪的脸上寻找出破绽。
《血战台湾岛》 第一部分第二章 伏“鹳”之役 筹谋战计(9)
洪旭已是满面怒容,“刷”地拔出佩剑。那偏将及众亲兵也刀剑相向,真格是剑拔弩张,杀气逼人。
洪旭却冷笑一声,以不屑地口吻说道:“陈将军大逞神勇,立下大功,洪旭艳羡不已,这才前来道贺,不知为了何事惹的尔等如此,陈将军既亦有见疑之意,算是我洪旭迷了心窍,瞎了眼睛。”他指着旁边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树,继续道:“你我兄弟之情,犹似此树!”言罢,挥剑劈去,只听“咔嚓”一声,那树已分为两段。
陈鹏见状,疑心顿时消散,慌忙赔笑道:“洪将军且请息怒,兄弟向您赔礼啦!”说罢握拳施礼。见洪旭仍是怒气未消,陈鹏转身向那偏将及众亲兵喝道:“尔等还不退下,是要本将军做不仁不义之人吗?”
言罢,亲昵地与洪旭携手前行。
那偏将见洪旭如此动怒,更有故意做作之嫌,遂不顾陈鹏震怒,“咕咚”一声跪到地上,抱住陈鹏的左腿,苦苦劝道:“将军千万不能再走!不能再走啊!……”
洪旭冷哼一声,讥讽道:“前面果有狼虫虎豹,陈将军还是止步吧。”又自言自语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陈鹏见偏将一而再,再而三地横加阻拦,弄得他在朋友面前灰头土脸,不由得勃然大怒,飞起右脚,将那偏将踢翻在地,骂道:“再有敢阻拦者,斩!”
那偏将抹去嘴角血迹,长叹一声,怏怏道:“将军不听忠言,恐死无葬身之地了!”
陈鹏再不理他,与洪旭携手共行。众亲兵见镇督动了真怒,亦不敢再跟随前往。
陈、洪二人边行边高谈阔论,如泄江中之水,滔滔不绝。
不知不觉来到江边,洪旭向陈鹏作揖告辞,好似不经意地向四围扫视一眼,突然脸色一冷,大喝一声:“拿下!”
二十猛士如自天而降,飞扑上来,陈鹏大惊,心中叫苦不迭,却悔之已晚,正待拔剑抵挡,已被众兵放翻在地,将其捆成粽子一般,扔进船舱,船飞驰而去。待右虎卫营中发现,欲赶来相救时,快哨已到江中。
陈鹏的右虎卫大营中失去主将,顿时鼎沸,吵吵嚷嚷,不知何去何从。正在混乱之时,殿兵镇陈璋同刑官程应在一队护卫簇拥下蜂拥而至,出示成功手谕,仅数陈鹏通敌罪状,与众将士无干,军中情绪方才渐渐稳定下来。
洪旭押解陈鹏来到成功大帐。成功责其纵敌登岸,若非陈璋、陈蟒二将,则今日之地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