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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信似犹不信,仍唏嘘摇头,蹙眉苦思。
郑成功肃然道:“此事非同小可,亦不会有错,马将军切切不可大意,稍有闪失,恐将军亦承当不起!”
马信见藩主说得如此之重,再不敢迟疑,点了点头,郑重说道:“末将记住了。”
郑成功道:“荷夷炮火厉害,可持吾令速调神机营前往协助,并由刘国轩为骁骑镇副将,助马将军一臂之力,此人多谋善战,自可命其独当一面。另,吾当命陈泽率宣毅前镇水师即刻赶往一鲲身东岸停泊,以作牵制,岛上若有事变,可即通报陈将军派兵策应。事不宜迟,快快前往准备,再行耽搁,恐只能捡拾红毛鬼子丢弃的破烂啦!”
马信复不再言,领命速速离去。
郑成功对杨朝栋等说道:“你等速速召集众文武至议事厅,本藩要重新布置,并将此事说个清楚。”
马信见郑成功如此认真,再不敢有丝毫耽搁,带上刘国轩和神机营营将杨祥,率领神机营,乘坐三艘快艇飞速驶往一鲲身骁骑镇大营。一行人众刚刚登岸,便听到台湾城方向铳炮声、呐喊声响作一团。
《血战台湾岛》 第五部分第九章 挥兵长围 街市之战(2)
说句实言,马信虽遵郑成功之命急速赶回,但他坚信红毛鬼子已是一群残兵败将,士气低落已近衰竭,倘无援兵到来,绝不敢再跨出城堡一步,这一次藩主忒也高抬揆一之辈啦!待得乍然听到厮杀之声,一时大为惶惑,愕然回顾,却见刘国轩、杨祥亦似满头雾水之状,在呆呆地瞅着他。
马信摇头唏嘘,自言自语道:“难道藩主果真料事如神,此番竟又料中不成?真真令人难以置信也!”
正惶惑间,前方数人数骑旋风般飞驰而来。近前一看,却是亲随营营将蔡文率手下两名亲随,除每人坐下一骑,又各自牵一神骏,正是因情势紧急,前来迎接镇督。
蔡文等三人见到马信,翻身下马,上前拜见。
马信急火火地问道:“阵前发生何事?快快道来!”
蔡文不顾吁吁大喘,结结巴巴地禀报道:“红、红毛鬼子抢出城、城……与我、我军交、交上火啦……何、何佑将军正在指、指挥……”
“直娘贼!”马信忍不住破口大骂,“揆一老鬼定是吞了熊心豹子胆啦,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马信不愧为久经战阵的虎将,处惊不乱,应变神速,只一皱眉,便断然道:“刘将军、杨将军,你我三人速速先行回营,神机营由蔡将军带路随后赶来。”说罢,翻身上马,鞭子一挥,双腿一夹,坐下马扬起四蹄,如腾云驾雾般飞驶而去。刘国轩、杨祥早已耳闻马信之神勇,今见其遇事果然快刀斩乱麻,干净利索,不由得大为钦佩,亦挥鞭催马,紧随其后。
顷刻间,三人三骑便消逝得无影无踪。
不容马信不信,此事确被郑成功料个正着。
原来,那台湾城乃是总督府之驻地,总督、评议员,以及其余文武要员均住在城中,防卫极其森严,平时闲杂之荷人和华人均不准入内。在城堡正门外设一市区,乃为做工经商之地。荷夷在此处建有巨大粮仓,囤积大批谷米;还建有各种工厂、作坊、货栈、船坞(修造船只所用)等大建筑物,实为荷兰人据守台湾赖以生存之重要基地。荷人、华人混居其间,或做工,或以货易货,互做买卖。
揆一亦深知其地位重要,在该地配置了四门大炮,一百余名精锐士兵,由上尉戴维?哈豪威尔率领,日夜巡逻,尤其对粮仓更是严加防守。马信率兵登上一鲲身,并对市区形成半面包围之势后,达乌德见郑兵势大,十分惊恐,连连向总督府告急,请求火速增兵。四月五日夜,揆一确曾派一百三十名荷兵增援戴维上尉,协守市区。但与郑成功之议和谈判彻底破裂,并于四月六日正午竖起红旗,决意固守城堡后,揆一知道,双方决战已在所难免,而一旦开战,必先殃及市区。双方兵力众寡悬殊,即使派去这一百余名士兵,亦是犹如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白白送掉数百条性命不说,却又削弱了守城之兵力。由是,为确保热兰遮城这一最后堡垒,揆一只好忍着剧痛,决然放弃市区,火速调回增派的士兵,并命哈豪维尔上尉亦务须于当晚撤兵回城。同时,还派出一百余名黑人奴仆,协助哈豪威尔将四门大炮尽行拆除,增防城堡。市区中之荷兰人,不分男女老幼,必须全部迁移城中。华人则只抓其壮丁,以充作劳役。工厂、作坊、货栈等,能搬迁者搬迁,不能和来不及搬迁者,在撤兵之前,全部付之一炬,力争将整个市区化作灰烬。如此,既可免军中所需之物为敌军所用,又可清障除碍,使城堡周围变为一片空旷,郑军一无遮蔽之物,便无法靠近城堡。此一做法,可谓心狠手辣,阴毒之极。
哈豪威尔上尉正在为市区兵力单薄难以抵挡郑兵而焦虑不安之时,接到揆一此令,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当即分头行动,或拆除大炮,或搬迁贵重之物,或围捉华人壮丁,或堆积易燃之物准备放火……一队荷枪实弹的荷兵守在市区边缘,严阵以待,防备郑军袭扰。
何佑为亲军骁骑镇协将,正在严密监视荷军动向,眼见荷兵在大呼小叫,奔走忙碌,好像是要撤退,因未接到任何命令,镇督又不在营中,不敢擅做主张出营厮杀,只是命远远地施放铳炮和箭,并呐喊示威。马信等三骑赶至大营时,见到的正是双方在市区内外对峙之情景。
何佑见镇督骤至,大喜,忙禀报道:“荷夷不知在捣什么鬼,突然间骚动起来,又拆大炮,又搬粮食,还抓了许多我中国百姓,似要逃进城中。末将因不知虚实,又无将军之命,未敢轻举妄动。且由于我朝百姓混杂其间,亦不敢施以重炮,只能以冷炮、冷箭射之,以示威胁。如何行动,请将军示下。”
马信沉声问道:“已有几时?”
何佑答道:“约有半个时辰了。”
马信站到高处,借着月色以望远镜观望市区敌情,果然见市区四处灯火通明,荷兰兵、黑人奴仆、荷兰百姓,吵吵嚷嚷,又拆又搬,忙作一团,更有数十人到处堆放易燃之物,顿时明白了荷夷之用意,不由得脸色骤变,一边将望远镜递于刘国轩,一边不无钦佩地骂道:“好个揆一红毛老鬼!果然厉害,真的要豁出老本焚烧市区啦!”接着又冷哼一声,道:“不过,老鬼虽老奸巨猾,却也逃不出我家藩主掌握之中。”
刘国轩亦放下望远镜,神色严峻,颇为忧虑地说道:“马将军要速速设法阻之,再迟恐来不及啦!”
马信道:“派兵截杀如何?”
刘国轩摇摇头道:“今日之事,恐并不如此简单。”
马信道:“鬼子不过数百人,我以数千之众一齐掩杀过去,彼军必溃!又有何难哉?”
刘国轩沉吟道:“以末将观之,荷夷此统兵之将是为狡黠之徒,似乎已从炮击中摸透我不愿伤害百姓之意,故将我百姓中之妇孺绑缚强行推在阵前,我欲强攻,必先殃及百姓。是以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马信略一沉思,点点头道:“嗯,确是如此。将军可有什么妙策?”
刘国轩见马信诚心相待,便道:“依末将之计,马将军且按兵不动,仍继之以冷炮、冷箭,并作佯攻之势,以惑其心。末将与何将军各率数百精兵,分作两路,借夜色之掩蔽,快速潜入敌后左右两侧,以举火为号,突然杀出,断其退路。此时将军再从正面杀出,敌三面受敌,必大乱。可派杨将军率神机营监视城中动静,彼若放炮,我即还以颜色;另,速派人通报陈泽将军,从东侧佯作攻城之势,以牵制城中之敌,使其不敢轻易出城增援。若能如此,将军可无忧矣!”
《血战台湾岛》 第五部分第九章 挥兵长围 街市之战(3)
马信虽是一名威名赫赫的骁将,却是勇猛有余,而不善机变谋断,听了刘国轩之策,不由得大喜过望,禁不住连口夸赞道:“难怪藩主如此看重将军,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本镇有了将军相助,红毛鬼子便是再狡猾,又有何惧哉!就依将军之言,速速行动吧。”
事不宜迟,马信当即点齐五百精兵,分由刘国轩、何佑率领。临行前,马信再三叮嘱道:“记住,切切不可伤了百姓!”二将答允,率兵投入茫茫夜色之中。
马信亦稍作布置,派遣亲信火速前往宣毅前镇水师大营,请陈泽从旁策应。一切布置停当,便站于营前高处,时而注视嘈杂的市区,暗暗咒骂几句;时而凝望着一片昏黑的前方,心中又暗暗祝祷着刘、何二将千万不要出现意外,等待着对面黑暗中突然火光冲天而起……只等得他眼睛发花,心如汤煮,可嘈杂处依然嘈杂,寂静处依然寂静……
突然,市区左侧黑暗中燃起了一堆大火,紧接着其右侧也举火响应。
这是光明之火!马信灰暗的心顿时豁然通明,他将紧攥的右拳向下一砸,情不自禁地喊道:“好!终于开始了!”话音未落,市区两侧响起了火铳声、喊杀声,并迅速逼近街市中心,荷兰兵开始乱作一团。
马信兴冲冲地下了高埠,率兵冲杀过去。
哈豪威尔以中国百姓当做挡箭牌,逼使中国士兵只能放炮胁吓,只以为得计,丝毫不把对面数千精兵放在眼里,得意洋洋地做着撤退焚市之准备,却做梦也未想到“后院”会突然起火,顿时大惊失色。慌急之下想分兵抵挡,哪里还来得及,眨眼间,只觉铺天盖地净是如狼似虎的中国士兵,挥舞着大刀肆意砍杀。荷兰兵被冲得七零八落,已是丧魂落魄,无心抵抗,只好丢下中国百姓和正在搬运的军器、谷米等,狼奔鼠窜,各自逃命。正在准备焚市的荷兵亦把火把往易燃物上一丢,落荒而逃。有几处被燃着,大火毕毕剥剥地冲天而起,将夜空映得一片通明。整个市区大火燃烧声、喊杀声、鬼哭狼嚎声、呻吟哀号声响彻夜空,其惨烈场面,泣鬼惊神。
马信见火起,暗骂一声,一边继续追杀荷兵,一边命大部人马前往救火。
哈豪威尔方得以喘息,命黑人奴仆断后,保着伤亡惨重的白人荷兵冲开一条血路,逃进台湾城中,遂不顾黑人之生死,哐啷啷关上厚重的大铁门。上百名黑人奴仆呜哇怪叫着挣扎一阵,均乖乖地做了郑军俘虏。
大战结束了。
马信查点战果,己方损失极微,而杀死杀伤俘虏荷军及其奴仆数以百计;夺得大炮四门,谷米、军器无计其数;除极少部分被火烧毁以外,保住了市区所有的工厂、作坊、货栈和船坞,并占领了整个街市区。此战可谓大获全胜。揆一刚刚竖起血旗,意与郑成功决一死战,并想留给郑成功一片焦土和瓦砾(荷兰人C?E?S所著《被忽视的福摩萨》写道:总督决定放弃市区,依据堡垒继续抵抗郑军,撤退前,“在市区四隅放火,一些主要建筑物如锯木厂、德里百货店、造船所、皮革栈及其他各种房屋都燃烧起来,希望大火快速蔓延,把整个市区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