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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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下回分解-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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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奉天城都掉进了茫茫火海,爆炸声惊天动地,此起彼伏……谁也说不清炸弹什么时候会落到自己头上、亲人头上,更没人能左右得了自己的前途和命运。生与死,都交给老天爷了。单田芳和同时代所有的中国儿童一样,在震耳欲聋的大轰炸中惊恐地等待着……    
    B29终于走了,人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心有余悸地观望着。单田芳刚走出家门便惊叫了一声“天啊”,眼前的场面把他惊呆了:


《且听下回分解——单田芳传》 第一部分被奴役刀下图存 遭战乱绝地逢生(2)

    离他们家不远的“十间房”(沈阳的一处地名),有一座镶着瓷砖的大黄楼,轰炸后,已被烧掉了大半边,残垣断壁被熏得发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摇摇欲坠。不远处,几挂大车也飞上了天,马脑子、牛肠子、骡子腿……烂菜叶子一般零乱地挂在树枝和电线杆子上。住户的院墙和门楼上溅满了血污,也不知道是人血,还是牲口血。街巷里,妇女和孩子的哭嚎声越来越高……    
    轰炸当天就传来消息: 沈阳兵工厂已被成排的炸弹掀上了天。究竟毁了多少东西,死了多少人,谁又能讲得清呢?    
    缓缓地走在硝烟弥漫的大街上,单田芳幼小的心灵和这座城市一样,皮开肉绽,痛入骨髓。    
    又要搬家了。王香桂在奉天唱够了场次,下一个落脚地是五百里之外的长春。“好学生”没当几天,单田芳只得被迫辍学。刚到长春,他就哭着喊着要读书。父母一商量,觉得官办学堂主攻语文、算术,虚了点儿;私塾里,念几年《四书》、《五经》,说不定将来能派上用场。最后,单田芳被送到住所胡同的一家私塾里,入门课不外乎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之类。摇头晃脑地凑合了一阵子,他又腻烦了,形形色色的小聪明也跟着抬头,今天捂着肚子装病,明天又找机会逃学。日子一长,功课也渐渐被荒废了。    
    孩子的学业没长进,父母也跟着上火,再一琢磨,私塾还是比不过正规学校,不如换换先生吧。于是,通过拐弯抹角的关系,单田芳又成了长春市长通路小学二年级的插班生。    
    长春,伪满洲国的“首都”。城里上上下下被迫采用一水儿的日式教育。单田芳其他功课都是响当当的,惟独学日语皱眉头。不爱学也得坐在教室里,有什么办法呢?捏着鼻子穷对付吧。什么语法、句式,什么平假名、片假名,一提这些玩意儿,他的脑子立刻就乱成了一锅粥。更直接的原因是他痛恨东洋鬼子,只要沾日本的边,他就产生本能的抵触情绪。日语学得一塌糊涂,挨罚是肯定的了,学校惯用的方法是强迫孩子头顶书本,双膝下跪,而且一跪就是一堂课。好容易熬过日语课,还要被迫参加所谓“奉献劳动”,穿上操衣,绑着裹腿,活像个小日本儿似的,抡着笤帚扫地。    
    单田芳很“拧”,生来不喜欢被“婆婆”管着,你说东,我偏往西,不能明着干,偷偷摸摸也要自己干。这种倔强的性格一直持续到成年甚至老年,只要他认定的事儿,不管多难,削尖脑袋也得往里钻,而且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单田芳在事业上的成功也绝非什么祖宗阴德、偶然机遇,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这种“九牛拽不回”的干劲儿和闯劲儿。    
    长通路小学森严的校规不可能拴住这个调皮的孩子,他天生不服约束,到哪儿能规矩、老实?虽然是个刚入学的生人儿,竟敢背着家长装病,躲着先生逃学。偶尔违纪还能蒙混过关,时间一长就露馅儿了,他在“奉献劳动课”上跑出去看《四郎探母》的事儿终于被同学“举报”了出来。一下子,单田芳成了全校闻名的“黑典型”。    
    学校的惩罚和家人的愤怒几乎同时倾泻到了单田芳身上,打手板、罚跪算什么?最要命的是父母那儿的棍棒。奶奶紧紧地抱着屁股青紫的宝贝孙子抹眼泪,但是,向情难向理,心疼也不能溺爱呀。老太太低声细气地对孩子说:“棍头出孝子,爸妈打你也是因为你犯了错误。乖,你就改了吧,往后,千万别再逃学了。万一奶奶不在家,谁来保护你呀……”    
    单田芳磕磕绊绊地继续他的小学生活,十岁那年,战火又烧到了长春。    
    1945年8月15日,日本裕仁天皇在东京宣告“无条件投降”,八年抗战胜利结束。七拼八凑的“满洲国”傀儡政权也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东北人奔走相告,欢天喜地,不料,赶来接收长春的武装力量并非想像中的国民政府正规军,而是大鼻子、蓝眼珠儿的俄国人。    
    一年之后,“苏军”撤退,“国军”进城,什么新一军、新七军、三十八师等等,清一色的美式装备,崭新的枪炮闪烁着瓦蓝色的光辉。他们威风凛凛地开进城,屁股还没有坐稳,就迫不及待地修筑防御工事: 十字路口挖碉堡,大楼底下凿枪眼……坊间盛传,共产党的军队已经包围了长春,他们希望兵不血刃,和平解放这座东北重镇;国民党的驻军将领却不买账,还在负隅顽抗。老百姓暗地里盼着共产党获胜,甚至希望他们一夜之间进驻长春,然而,形势却比想像的更复杂。这次围城之役成为马拉松式的对抗战与消耗战。    
    单田芳至今还记得那个冷冷清清的春节: 稀稀落落的鞭炮声不过是应景儿,除夕那顿饺子也是勒紧裤腰带挤出来的。单凭囤积的那点儿粮食,怎么过得下去呢?    
    单永魁迅速召集了一个家庭会议,商量的出路就是疏散: 年迈的奶奶携带着两个年龄稍大的孙女先逃往沈阳,投奔三儿子单永槐。事后再看,幸亏及时走了这步棋。自打奶奶他们出城以后,长春就被国民党军队死死地封住了,城外的给养进不来,城内的难民也出不去。    
    单田芳总在评书里做这种议论:“黄金白银、珍珠翡翠、钻石猫眼……再值钱的东西也没什么了不起,只有粮食才是最大的宝贝!你有多少钱,有多大本事,不吃饭也玩儿不转!”说实话,他在少年时代就被饿怕了。    
    没有给养,长春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大街小巷,“死倒儿”越来越多。单田芳就读的小学也瘫痪了,老师个个儿走路打晃,两眼无神,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谁还有心思讲课?教室里,老师和学生没有什么两样,个个儿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古话说:“仓廪实而知礼节”,如今,当先生的还顾忌什么“师道尊严”?他们直截了当地朝自己的学生伸手,低声下气地哀告:“给我一碗米”、“借我二两盐吧”……    
    一向殷实的单家也挨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午饭端上桌,单田芳极为奇怪——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黄乎乎的食品。母亲切葱花在滚油里爆炒,嘿!喷香。可是一入口,就变了,又涩又硬,伸长了脖子也咽不下去。吐出来一看,分明是从牲口嘴里夺出来的饲料——豆饼啊!    
    望着儿子龇牙咧嘴的痛苦相,母亲闷头儿说:“有这个吃,已经算是好生活啦。”是啊,连豆饼都摸不着的穷人凭什么哄饱肚皮呢?单田芳每天都能看到横七竖八的尸体。    
    西汉“文景时期”,汉文帝曾深有感触地告诫大臣:“黄金珠玉,寒不能衣,饥不能食,聚之无用。”这正应了单田芳那句话:“粮食才是宝中宝啊!”1948年的长春,据说,半个破窝头就能换一枚赤金的大戒指,一块烧饼也能买个黄花闺女当老婆……


《且听下回分解——单田芳传》 第一部分被奴役刀下图存 遭战乱绝地逢生(3)

    挨到夏天的时候,单家连豆饼都买不起,眼看就要断炊了。唉声叹气的单永魁最后决定: 铤而走险,逃出长春。    
    单永魁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一条小道消息,难民可用一杆大枪换五个人出城;如果是德国镜面匣子枪,还能多带出两个人。也顾不上问这消息是不是可靠,他和朋友刘玉庆便开始悄悄地活动开了,因为毕竟是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啊。两家人把箱底的黄金、银元凑在一起,买通了国民党一位姓方的连长,那个见钱眼开的家伙终于答应给弄几支“德国造”手枪。    
    单田芳是个有心计的孩子,他屏住呼吸暗自观察着父亲的一举一动。最近,单永魁很反常,他和几个陌生人经常钻进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鬼鬼祟祟地商量事情——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值得如此紧张呢?有一次,单田芳进屋拿东西,在场的人毫无防备,个个儿吓得脸色煞白。他隐隐约约地感到,单、刘两家很快就要出大变故了。    
    父亲黑着脸警告儿子:“大概你也知道了,咱们要拿枪支换人命。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啊,千万不能捅出去!否则两家人谁也活不了……”单田芳机灵地点点头,他的胸口怦怦跳着,默默地祷告:“如果我们全家能逃出去,就让这一天快点儿到吧。”    
    单田芳至今还记得那一天,阴历八月初十,两家老少十四口,收拾起简单的行李,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东大桥——这里是出城的惟一通道。不料,关键时刻,那个方连长耍开了滑头,本来说好了,预付的钱款换取一支“德国镜面匣子枪”、一支“日本王八盒子”;谁想,交货的时候忽然变了,到手的竟是四条破烂不堪的步枪——锈迹斑斑,连枪栓都拉不开!费了半天唇舌,单永魁还是拗不过当官儿的,只得认倒霉。两家人提心吊胆地踏上了出城的路。    
    两家人,架着手推车,忐忑不安地赶路程。八月,本该是菊黄蟹肥、落红满地的时候,可是,青天白日之下,哪有一块太平地方?破败、焦煳、阴森、恐怖……身材瘦小的单田芳抱着沉甸甸的行李,跟其他人一起,在旷野上大汗淋漓地跋涉了一个多小时。这支小小的队伍就像行走在刀刃上,除了赌命运、赌生死,没有第二种选择。    
    果然,“军火换出城”的说法压根儿就是谣传,单、刘两家没有获准立即过关。在那种前无出路,后无归途的境地,多亏了王香桂的一位铁杆书迷帮忙,否则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归宿。    
    常言道:“人不该死总有救”,现在回想起来,人生的很多步骤都是在“碰运气”,漫无目的,昏头八脑。只有彻底走过来了,才知道庆幸和后怕。大名鼎鼎的王香桂拉扯着自己的儿子,同丈夫一起,狼狈不堪地混出了长春城。    
    总算逃离了战争的威胁,老老少少自然是欢天喜地。回眸以往痛苦而漫长的经历,简直就像做了一场飘忽、离奇的梦。劫后余生的两家人徒步追随共产党的一支队伍,从长春直奔九台,从九台辗转吉林……虽说一路风风雨雨、颠沛流离,最起码,眼前已经升起了新生活的曙光。    
    两家人是分开走的,单永魁和刘玉庆一路,女人们携带孩子一路。王香桂带着大儿子和两个小女儿,再加上死沉死沉的两大包行李,简直是寸步难行。最后,娘儿俩分工,包袱一人背一半,母亲管三女儿,单田芳负责四妹妹。一家四口,跟着大队人马,跌跌撞撞地上了路。真是不巧,单田芳的痢疾越闹越厉害,“好汉架不住三泡稀”,何况是个十多岁的小孩子呢?折腾了好几天,单田芳四肢瘫软、两眼昏黑,肚子还拧着劲儿生疼。他放下怀里的妹妹,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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