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12-花间一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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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2-花间一壶酒!-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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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一壶酒》 且教儿诵花间集笨蛋总比坏蛋强(2)

    第二,我要讲一下,我们的引文、书目和索引是干什么的。它是不是像有些人理解,只是点缀装潢,可有可无,或者掩饰无能,骗取稿费,我说绝对不是。因为据我所知,现在国际上的著作,他们的脚注、书目和索引,都是起目录学的作用,都是为了让人省心省力倒着往前查,学生也好,教授也好,谁都得从这儿入手和传递接力棒。其实更多是交代你踩着的肩膀。最重要的“肩膀”还应该有申谢。他们做论文,往往一上来就要交待研究背景,从背景中提出辩难和问题,目的也是一样。这些都是为了学术的交流和学术的传承,都是起教育作用的。他们引什么,不引什么,都不是凭个人好恶:好像我引谁是抬举谁,不引谁是瞧不起谁;谁要把我惹急了,我就一辈子也不引他;引了也是批他、臭他。他们最忌讳的就是把最新成果漏掉,对别人的东西挑着讲,跳着讲。至于我们大言不惭的“有人说”,不是泛泛批评一般的社会现象,而是引述具体意见,有时连引文都列出来了,那更是绝对不允许。我们的“有人说”分两种,一种是为尊者讳,这种并不太多。因为我们真要替大人物遮丑,惯用手法是假装不知道,或者找一转述其说的“软柿子”捏。还有一种是效泼妇骂街,隐其名而道其实,专门恶心人,不是“诲人不倦”,而是“毁人不倦”。比较常见是这种。我要告诉同学的是,这类做法等于自己给自己扣屎盆子,其令人不齿,可绝不是“硬伤”所能比。因为什么呢?隐匿比剽窃还不道德。    
    第三,我要讲的一点是,将来你们写论文,可能会批评很多说法。这很正常。但你们一定要记住,批评是要怀有极大敬意的,是要存宽仁深厚之心的。为什么我要这样讲呢?因为如果我们批评的对象是一塌糊涂,您老又何必劳心费神,如蝇逐臭,穷追不舍,非要拖着大家和你共享这种快乐呢?我认为批评的目的并不是匡谬正俗、矫端世风。它的根本目的还是为了推进学术。如果你的批评对象真值得批评,那一定说明人家还是做了很多努力,还是为你铺了路。如果你通过你的批评,超过了人家,既推进了自己,也推进了别人,难道你不应该感谢人家吗?所以,我理解,在学术规范的背后,最重要的还是“人”。很多人的不守规矩,关键还是“目中无人”,或者“拿人不当人”。    
    在我的心目中,学术并不是一个只有强者才配参加比本事显能耐的竞技场所,而是一个有求知欲望的人大家共同向往的艺术殿堂。我可能比别人笨一点,这没关系。因为笨蛋总比坏蛋强。我希望大家能把学术规范提高到一个做人的高度来认识:第一是襟怀坦荡,第二是光明磊落。    
    2002年9月7日写于北京蓝旗营寓所    
    【附记】    
    上面两篇文章都涉及学术规范。我讲的主要是学术规范后面作为精神实质的东西,特别是其中的两难选择,细节没有谈。读者如果对细节感兴趣,可参看我在《入山与出塞》(北京:文物出版社,2004年)后记中的讨论。


《花间一壶酒》 酒色财气见人性卜、赌同源(1)

    人类有两大劣根性,一是嗜赌,一是嗜毒,放之则不可收,而禁之又不能绝,很令人头疼。但卜、赌同源,同数术有关;药、毒一家,同方技有关,它们对理解方术却是很好的例子。    
    我们先讲卜和赌的关系。    
    在《天地悠悠》中,我们已经指出,数术的主体是占卜,而占卜又有三大类型和许多门派。这些不同形式的占卜,有些使用工具,有些不使用工具;有些是随事而卜,有些是循理推演,很不一样。比如式占用式,龟卜用龟,筮占用策,都是随事而卜并使用工具;而择日就没有工具,全靠查日书(古代的“黄历”),什么日子好,什么日子坏,都是事先规定。它们流行的程度也不一样,历代官方控制较严,主要是那些带“高科技”色彩因而形式也比较复杂的占卜,如占星和式法中的某些种类;而民间偏爱的则是那些速成立决、简便易行的占卜,如择日和测字算命。    
    在古代的各种占卜中,有些形式复杂的占卜常予人以“科学”外貌,让人觉得好像“人机对话”,似乎有一种真实的计算过程包含在内。而且更迷人的是,它还让你觉得冥冥之中若有神助,好像“人神对话”。而占卜也确有数学原理,特别是与概率有关的原理。故古人认为,占卜也是一种“算”,而且是更重要的“算”(即“内算”)。例如古代兵家有“先计而后战”的成说(《汉书·艺文志·兵书略》权谋类小序),所谓“计”,也叫“庙算”,其实就是拿一堆小棍(算、筹、策),按“五事七计”比较敌我,视双方得算之多寡以定胜负(《孙子·计》),它和易算在形式上就很相像,两者都用筹策,都是预测。古代算术书,如《算经十书》,其中也有不少内容是和占卜有关。例如《孙子算经》,就有推算生男生女的口诀,我家乡的农民,有人会背这个口诀。但“相像”并不等于“相同”,仔细比较,你会发现,哪怕是最复杂的占卜,在道理上也很简单,其实和杯珓类型的占卜,即用小竹板掷地,视其正反俯仰,以定吉凶(类似球赛开场前抛硬币定场地),并没有两样。例如六壬式用“转位十二神”,视其转位加临以定吉凶,就和我们玩的击鼓传花是一个道理;算卦也和小孩玩的“剪刀、锤子、布”差不多。它们的共同点都是拿人为的随机组合模拟天道人事的随机组合,再现“机运”。    
    杯珓类的占卜,从形式上看,很简单,但已包含其他占卜的基本原理。例如第一,它是出于(或“迫于”)行动需要或心理需要做出的选择。一个人“临歧而哭”,如果不打算“坐以待毙”,就一定得拿个主意出来,不管哪条道,先挑一条出来,哪怕是“误入歧途”,“一条道走到黑”。所以古人说,占卜是用来“决嫌疑,定犹与”(《礼记·曲礼上》)。第二,它是在行动之前预卜未来,带有预测的形式。近来,人们多说占卜是“预测学”,但这种“预测”并不是周密计算、深思熟虑的结果,而只不过是撞大运、走着瞧,带有猜谜射覆、押宝赌胜的性质。猜谜射覆,本来就属于占卜,而押宝赌胜,则属于赌博。其实更准确地说,它是“猜测学”。第三,它以正反俯仰定吉凶,正可代表猜测的基本类型。因为任何猜测都有两种可能,即“中”或“不中”,即使机率分配复杂化,出现多种可能,也还是逃不出这两大类。卜辞多取“对贞”,筮家常言“覆变”,古人喜欢一正一反、一阴一阳、工对如诗的“辩证法”,我想都与此有关。这是所有占卜的共同点。占卜复杂化,是配数配物复杂化,机率分配复杂化,基本原理并不复杂,主要是一个“猜”字。其所谓“神机妙算”、“亿(臆)则屡中”,只是猜中的机会比较多,比一般人多。它和科学家追求的“可重复性”和“必然律”正好相反,要的就是“不重复”和“或然性”。科学不允许例外,而它例外很多,往往都是一次不灵再占,这种方法不灵就换另一种,各种方法,交替进行,反复进行。这样一来,当然彼此撞车的事也就很多,少不了要编造各种解释,自圆其说(参看《左传》、《国语》中的占卜事例)。    
    对了解占卜,赌博是最好的钥匙。例如在《中国方术考》中,我曾讨论过古代六博和式占的关系,指出“赌博”这个词,所谓“博”和六博有关,而六博又是模仿式占,说明占卜和游戏、游戏和赌博有密切关系。最近,尹湾汉墓出土了一批简牍,其中有件木牍,上面画着博局图,图上标有与许博昌口诀(出《西京杂记》)类似的词句,看上去同普通的博局没有两样。但这个图上标有六十甲子,下面所录是择日之辞,显然又同占卜有关。这对我们的看法是进一步证明。    
    赌博和游戏有关,这在全世界是普遍现象。比如在我们的语言中,“赌”指押钱,“博”指游戏。所谓“赌博”就是押钱赌胜的游戏。同样,西语中的“赌博”也是这个意思,并且他们的“赌博”(gamble)和“游戏”(game)还是同源词。现在我们讲的“游戏”,范围很广,有些是拿动物斗着玩,如斗鸡、斗蟋蟀、赛狗、跑马、斗牛皆是;还有些是人类本身的竞斗,如各种力量型、速度型和对抗型的比赛,以及棋牌类的斗智。这些游戏,除斗鸡、斗蟋蟀,凡有人参加(哪怕只是作“御手”),都可归入“体育运动”。体育在现代是人类宣泄感情的重要渠道。“宣泄”(catharsis)这个词既有“排泄”、“发泄”之义,也有“净化”、“升华”之义。虽然大家都说“奥运精神”是和平、友谊的象征,但参赛选手和观众却往往走火入魔,每每是拿比赛当假想战争,狂泄其爱国热情。大家对体育那么投入,除去对竞力斗智有瘾,还有一大刺激,就是对机运的追求。比赛,如足球,对抗性越强,结果越难预料,人的兴趣越大。无论你在它上面押不押钱,赌博心理都少不了。更何况,很多体育项目,如拳击、赛马,特别是棋牌类的游戏,它们和赌博的关系一直很密切。    
    古人禁赌很凶,如朱元璋是以“解腕卸脚”为罚,但止不住。其中一大麻烦,就是禁赌不能禁游戏,或禁某些游戏,不禁另一些游戏,如庾翼禁樗蒲不禁围棋,薛季宣禁蒲博不禁比武。所以罚归罚,过不了多久,又是接龙斗虎、呼卢喝雉,风头更健。同样,现代社会也是这样,比如中国大陆和台湾,设赌都是非法,但两地都不禁彩票(其实彩票才是正宗的赌博),搓麻赌牌家有之,赌风比公开设赌的美国还甚(美国只禁小孩入赌场)。


《花间一壶酒》 酒色财气见人性卜、赌同源(2)

    在人类的各种游戏中,赌博是最靠运气的一种。它和专门捕捉机遇的占卜有缘,这一点也不奇怪。比较二者,不难发现,它们对概率的设定,对机运的追求,从工具到方式到心理都酷为相似。比如杯珓类似骰宝,式占类似轮盘赌,抽签问卦也和摸彩票是一个道理。今人或用扑克算命,古人也拿赌具测运。例如《晋书》载慕容宝与韩黄、李根樗蒲,“曰:‘若富贵可期,频得三卢’,于是三掷尽卢”,就是以赌为卜。赌博是一种金钱搬运术。它之所以吸引人,让你心甘情愿把自己口袋里的钱放到别人口袋里,原因是它也可能把别人口袋里的钱乖乖送到你的口袋里;赢了固然可能输,输了也还可能赢——在机会面前人人平等。赌场为了吸引人,对胜率的设定有一套学问,输得太多没人来,赢得太多没钱赚,奥妙是使输赢相济,产生“周而复始的间歇性刺激”,令赌客着迷,“嗔目贾勇”,“旁若无人”,“花甲老人也似脱缰野马”。赌客输赢无常,没有永久的赢家。永久的赢家只有庄家。《东坡志林》说“绍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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