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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抱着她划水。寂静的海面,哗哗的水声,现在对于他来说都是那么动听。他身体里一阵阵地燥热难耐,海浪似乎在里面拍打着他。他好像又回到了青年时代,有一股子激流左冲右突。这宝贵的复苏,这令他扬眉吐气的复苏,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丢掉的。
他把她艰难地带上了海滩,海风呼啦啦地吹着,海浪在他的体内欢呼着:你又行了,你又是个男人了,拿出你的力量吧,来呀,快点来吧!
赵一夫最终还是没有成功,他不知道他的力量就像一堆沙堡,一旦塌下来就稀哩哗啦,毫无希望。那种坍塌实在太可怕了,就像一阵连绵不断的雪崩,把他吓得目瞪口呆。可是他不能在毛毛面前表现这种无能,他是她的偶像,他不能自已先塌下来。于是他说:
孩子,你知道你多美吗?
孩子,你知道你的身体有多美吗?
孩子,你有过想毁灭青春的冲动吗?
你肯定有过这种冲动,或者是一种臆想,你体验过毁灭与自毁的快感吗?
他抱过她说孩子,别怕,等你毁灭过了,你就长大了,你就解放了。
她悄悄告诉他,今晚她就是死都是快乐的。
于是,他告诉她因为爱护她,他才不忍心破坏她,他要小心保护他们之间的爱。他说你知道吗我是多么恐惧见到你,我必须躲开你,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儿来。我害怕你的呼吸你的声音你的笑,我一见到你就浑身发软两眼发直双腿发抖,我就想……可我不能啊,我是多么痛苦啊,我必须得把这种痛苦转嫁到别人的身上去,所以我就得找别的女人啊,她们还不知道呢,她们是在为你承受我的痛苦哪!她们还以为我是在爱她们呢,我怎么可能爱她们呢,因为谁也无法跟你相比,为了保护你,我情愿做个流氓,也不会玷污我们的爱。我越是渴望表现出来的就越是冷漠,这也正是我对自己热情的压抑,你还是个小姑娘,我要保持我的理智,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说着,他突然呜呜地痛哭起来,使她相信他的爱是高尚的,她的爱是卑琐的。她一想起来自己还时时渴望被他抚摸被他亲吻被他……她就不由得脸红了,害臊了,羞愧了。她捧起他的脸,轻轻地为他擦去眼泪,真诚地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的美丽的二十岁,单纯的二十岁啊!
你快把我吓死了!就因为这句话,她便更加确认了她的爱情,赵一夫,她死也是幸福的。
第一部分八十年代的一次裸泳(4)
4.接下来的麻烦就大了。
谁也不知道这次的秘密行动是怎么透露出去的,谁做了他们之中的叛徒。总之,先是警方逐个地进行了调查取证,到每个人的单位去了解情况,平时的表现。于是毛毛的单位便流言四起,说他们一群青年人打着笔会的幌子进行流氓活动全都脱光了衣服乱来。流氓活动,这可是太严重了,弄不好她是要进班房的。
听到这样的话,她气愤极了,她急忙打电话给每位“同志”,得到的消息基本相同,尤其是阿彼身为教师,就这样为人师表,岂不是坑害了下一代?他最先停职检查。赵一夫找到毛毛,他说我们可能要有麻烦了。毛毛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说我不怕,我什么也不怕。他说文联领导已经找他谈过了,让他说清楚这一夜他究竟在哪儿,跟谁在一起,都发生了什么事儿。毛毛脸色大变,她说你就实话实说吧,你跟我在一起,什么都没发生。赵一夫说那不可能,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在黑黑夜里呆到天亮,谁会相信呢?毛毛的鼻尖出汗了,她一紧张就会出汗。她问那您说怎么办?赵一夫说我这不是来跟你商量来了吗?毛毛说我听你的,你让我怎么说怎么做都行,实在不行,我们结婚总行了吧!毛毛的话把赵一夫真的吓了一跳,他喜欢眼前这个小姑娘,可跟她结婚那可是万万使不得的。他严厉地喝斥道你在说什么?麻烦你说话前动动脑子,什么叫结婚总行了吧!我是文联的副主席,我还是一个大名鼎鼎的作家,我有家有室有儿有女,我怎么会出现这种生活作风问题呢?那是万万不允许的,坚决不允许。
赵一夫的话使毛毛清醒了很多,他不能有生活作风问题,但他还要对她好。他看她惊恐万状的样子说,你想想,我们是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有。那天晚上,我就是把你救了,躺在沙滩上说一些话,然后就回到住地了?
毛毛眼里含着泪水点点头。
那好,事情就是这简单,对不对,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却要充分地利用这件事,想搞臭我。你知道如果我臭了你也就臭了,何况我还不想连累你。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我市有前途的青年作者,我应该为你的未来着想,好了,我就说这些了,你自己想想怎么办吧!
赵一夫匆匆走了,毛毛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街灯下,站了很久,她才想起夜已深了,回单位的末班车都没有了。她盲目地走了一些儿,越想越委屈,赵一夫的话等于把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笔勾销。虽然她也有些害怕,但是她隐隐地觉得自己希望出点什么事儿,只要能证明他们的爱。在黑夜里,他想起了老洪,便来到老洪的家里。
她吞吞吐吐地表达了赵一夫的意思,老洪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事儿这样吧,我们大家都要统一口径,就说赵一夫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更不用说参与了。我明天就给大家打电话,一定不能让赵老师跟我们背黑锅。然后他试探着问那天晚上,你去了哪儿?
毛毛说哪儿也没去,就是一个人游丢了,后来是赵老师把我找到了,我们就回来了。我根本不知道你们一直在找我,找了一夜。老洪沉默了,毛毛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了自己的话。那晚,毛毛住在了老洪家,老洪还把蚊子找来给她做伴。老洪把这件事跟蚊子一说,蚊子拍着手大叫太好了,终于又能兴风作浪了!老洪瞪了她一眼说,蚊子,你还高兴呢,我们大家可都惨了。蚊子说我才不怕惨呢,我还能惨到哪儿去,总不能把我驱逐出地球吧!看着她笑嘻嘻的样子,老洪喝斥她说跟你说正经事儿呢,你有点正经好不好?蚊子说正经正经,你们一个个的整天那么正经,心里想什么事谁知道?哎那天晚上,我可是真想过过瘾,碰你一下,把你吓得不行,一下子躲开那么远。老实说,你心里想什么了?是不是都是正经的?
老洪说去去,这个死蚊子,人见人烦,讨人厌的东西!
蚊子大笑,叫我说着了,你看他脸都红了,嘻嘻--
老洪说蚊子,别闹了,赵老师因为这件事要有麻烦,记住了,不管谁来调查,就说是我们自己的主意,赵老师没有参与,也不知道,记住了?
行行行,我困了,我睡了啊。
毛毛那晚其实根本没有睡,她一遍遍地想着赵一夫的话,不明白他的话里都是什么意思。但有一点她想清楚了,他不想因为她受到一点“伤害”。她还清楚,就是自己受了任何伤害,也不能让他受牵连,她觉得这是爱他的最好的证明。
第二天,老洪给每位同志打电话,要求大家要共守同盟,一定不能让赵一夫跟他们吃锅烙。大家都在惴惴不安中等待着,可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是蚊子主动去“投案自首”了,说那天晚上的裸泳是她发起来的,也就等于承认她是主谋,根本没有别人的事儿。就这样,蚊子被拘留了一个月。而大家都相安无事。只是报纸上为此开展了一个专题大讨论,有人把他们批得体无完肤,也有人认为这不算什么流氓活动,替他们喊冤叫屈,总之热闹了好一阵子,他们成为大街小巷人们谈论的话题。
第一部分那个女孩儿跳着蚊子的舞步(1)
1.说起北苑,毛毛的头脑中便涌现出无数次的文学聚会。
那里几乎是每个文学青年朝圣的领地,当时它地处城市边缘地带,除了院子里有一大片鲜花分外夺目外,就是一座灰色的小楼,它在冬天里尤其像天空的颜色一样令人灰心。但是因为北苑里有一本刊物而显得格外明亮。毫不夸张地说,它使他们的八十年代变得激情四溢,闪闪生辉。
而且,北苑里还有一个男人叫赵一夫。
提起赵一夫,就如同在黑夜里看到一颗最亮的星辰。他当时做着那本文学杂志《北斗星》的主编,他人到中年(一个最具魅力的年龄),却因为他的小说而走红全国,她见到他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水。
然而,她不知道她在认识他的时候,她也遇到了另一个人--桑巴。
北苑里的年会很是热闹,大家倾心交谈,吃着水果,喝着茶水,彼此打探着今年的发表情况。之后便是舞会。也许八十年代的舞会带着一种克制着的激情,没有九十年代的豪华,更没有当下这种过把瘾就死的那种疯狂,大家都满怀着希望,觉得好日子还在前头。
舞曲响起来了,舞曲当然是从那种录音机里响起来的,录音带也是翻录过来的,音质很差,伴有杂音。不过那杂音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大家纷纷滑向舞池。是那种熟悉的旋律,《红莓花儿开》、《请跟我来》。毛毛坐在边上,还在四下张惶。因为她的心境似乎永远都不能与这样的气氛相宜,总有一种徘徊着的忧伤,在热烈的舞曲中变得更沉寂。可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在向她走来,那一刻真是神清气爽,星光灿烂。赵一夫在向她走来,很远她就感觉到了他的那双眼睛,她狂喜的心几乎要爆炸了。她迎着他站起来,她的手要伸出去的一瞬间便懂得了她需要他。
是的,她需要他的那双手那双眼睛那种目光。
她在他的怀中旋转着,全然不知道音乐在响着怎么样的节奏。那个夜晚,她幸福得几乎快晕倒了,她的头脑里是一片茫然,只愿这样的时刻都持续下去。在最后的时候,他忽然告诉她她的一篇小说被他编入下一期的《北斗星》,她睁大眼睛望着他,觉得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因为当时能够发表一篇小说,简直能快乐得要疯掉。她激动得满脸发光,却是没有说出一句话。她在年轻的时候似乎就有一些成年后的冷静,她会把喜怒哀乐都隐藏在内心,而不是表现在脸上。她至今都奇怪为什么没说一句感谢他的话。
突然一支陌生的曲子响起来,后来她才知道是《外面的世界》。不知不觉之中,他们便分开了手,似乎觉得那舞步太僵化,太束缚人了。她要在自己的旋律中奔跑、跳跃、旋转。于是,毛毛独自沿着边缘跟着曲子跳着自己的舞蹈。她跳的不是什么三步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