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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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春秋-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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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女人笑闹了一番,向我围拢来。我憋住气一动不动,任她们的手臂在我周围上下挥动如章鱼的触角。我双目平视,望着远处那些捉对跳舞的人影——他们的舞姿都有点奇特,说不出来的别扭。我看见有个男人离开他的舞伴走出了出来,他一歪一歪向我这边走来,我确信他是个瘸子。然后我突然省悟他背后那些人之所以舞姿奇特是因为都少胳膊缺腿——有些人甩着独臂,有些人用一条腿蹦达。    
    再看围着我笑闹的这几个女人,她们是4个人,总共只有5只胳膊6条腿。这个发现并没有吓着我,我确信自己既然是其中一员,至少也是跛一足或者少一臂,于是我站起来走了走。结果发现自己什么零件也不缺,而且都能正常使用。    
    我慌了,悄悄地后退。一进入火光外的黑暗里,我拔腿就跑。    
    没有脚步声在后面响起,也没人大叫大嚷,但我确信他们在追赶我。寂静更增加了我的恐怖,我跑得咳嗽起来。气温很低而且干燥,急促进出的寒冷空气使我的鼻子有点酸痛,眼泪开始模糊了视线。    
    平安夜的天空很亮,街道上却一片昏冥。    
    我慌不择路,跑进一个看似新砌的大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无处可躲。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急切之中发现脚下的地板是水泥预制板铺的,与院子连接的那一块跟排水沟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洞。我不假思索地冲过去,——谢天谢地,刚好能钻进去,而且排水沟里相当干燥。里面很低矮,但空间很大,曲折迂回,不知为什么会建成这样。我爬到尽头,把身体蜷起来。从我这里望过去,可以看到洞口透进的微光。我静静地等待着追踪者的到来,我感到这里异常安全,确信他们找不到我……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平安夜分外静谥。    
    电话铃声突然大作,我从噩梦中醒来,大汗淋漓,惊恐地望着黑暗中床头柜上跳动的电话,猜不透谁这么晚了还来电话祝我圣诞快乐。    
    我平静了一下狂跳的心,接起了电话,竟然是李美!我说这么晚了,你还没睡?李美说,睡不着,想你。我默然。李美开始低低地哭泣,无休无至。我听了很久,断定不是在做梦,叹口气说,好了,快去睡吧。李美听话地嗯了一声,但她并没有放下电话,而是恢复了平时的语气说,邵儿,他都对你说了吧?    
    我说,谁?什么?    
    李美说,明天的总经理办公会啊,安排你去广州分公司当总经理,然后来上海。    
    我说我不想去广州,也不想到上海。    
    李美急了,叫道,不行,你一定要答应,那都是我的安排。    
    我叹口气,没出声。李美等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一直在生我的气,可是邵儿,你误会我了,你还记得当年我说过要当股东、开咱们自己公司的事情吗?我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都是为了我们的理想生活。    
    我突然感到头皮发麻,问道,你打算干什么?    
    李美用一种令我感到恐怖的冷静语调说,他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从广州把股份带到上海,他就把这里的公司交给我们俩打理,我相信不出三年,我们占有的股份就会超过他,那时侯,公司就不再是他的,而是我们的了。    
    我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声音干涩地问道,美美,难道你不是真的爱老板?    
    李美冷笑道,爱他?爱他的什么?爱他的酒糟鼻?说完,她笑个不停。    
    冷汗打湿了床单,我觉得五脏六腑似乎被人挖去了。李美看不到这一切,她一定以为我很惊喜,笑完了说,邵哥,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那就是你,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都是为了你,眼看我们的目标就要达到了,你一定要配合我,不能出丝毫差错啊。    
    我叹口气,告诉她:美美,我谢谢你,我也一直爱着你,你离开后,我一直很伤心,不过我不能照你说的做……    
    为什么?!李美叫道。    
    我告诉她:老板对我有恩,我不能算计他……    
    有恩?哼哼,李美冷笑道,他霸占了你最爱的人,你知不知道?!    
    我说,那是他被蒙在鼓里,他跟我一样是不知情的人,不知者不为过……    
    好长时间听不到李美的声音,我刚想挂电话,她声嘶力竭地骂道,姓邵的,你混蛋!    
    我默默地放下电话,泪流满面。我知道,如果现在我们像当年一样走在那个鱼塘边,她会再次把我推下去,而且,毫不犹豫。    
    第二天我头重脚轻地来到公司。总经理办公会上,汇报完对各分公司的考核情况,一直跟老板站在一边的李副总说,广州那边的分公司,早就说派个总经理过去,一直没有落实,这事不能再托了,今天就议一仪,定下来吧。大家都看老板,老板说,广州是开放地区,应该派个年轻人去,比较能够在观念和管理上放得开,我看小邵是比较合适的人选。副总们互相交换了一下意见,都表示同意,我想他们一定早想把我这个“心腹爪牙”从老板身边拔掉了,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不知道老板的真正意图罢了。老板说,那么就这么定了,小邵啊,你尽快把这边的工作交接一下,然后去广州。    
    我看看老板,又看看副总们,我说,我不合适。副总们都以为我在谦虚,开玩笑说,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不合适,我们这帮老头合适?只有老板不动声色,他了解我的为人,知道我说的是真话,他面沉似水,再次问道,你考虑好,这对你的发展可是个机会。我坚定地说,我考虑过了,我没有独挡一面的能力,我还是当助理最合适。老板没再坚持,说,好吧,那就再定人选。副总们不知道我跟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傻了。    
    散会后,我去了老板办公室,他问我:这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我说是的,我不想离开你。    
    老板有些感动地说,好兄弟。他很少见地动了一回感情。    
    后来老板再没问过这事,我觉得他好像明白些什么,暗暗替李美捏着一把汗。    
    从公司出来,我如释重负,开始感到有些饿,现在还不到吃饭时间,只能去吃烧烤了。    
    


第四部分第十一章 串串烧(1)

    我开车转了一条街,走进“串串烧”烧烤店,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串鸽子、一串羊蛋。系着蓝色花边小围裙、扎着白头巾的服务小姐把酒水单抱在胸前,有点不耐烦地问我:要什么酒水饮料?我打量打量她,猜到她今天心情不佳,也许少收了钱挨了老板的骂,也许来了例假却不能请假休息,我小心地告诉她:一杯扎啤或者一瓶苦瓜啤酒。我考虑着,希望她能给我一个意见。    
    到底要扎啤还是苦瓜啤酒?她皱起了眉头。    
    那就苦瓜啤酒吧。我赶紧下结论,其实还没想好。    
    要什么牌子的?她盯着我。    
    我微笑着反问她:有什么牌子的?    
    青岛、汉斯、金星、燕京、迎泽、杏花村……她板着脸背酒水单。我想到传统相声段子里的“背菜单”,忍俊不禁,但她却不解风情,怒道,先生,你到底要什么牌子的?    
    随便吧,是苦瓜啤酒就行。我乱了方寸,昨晚又没睡好,想早早结束这场不愉快的讨论。    
    她用还算好看的圆眼睛看看我,依然面沉似水,我发现她嘴唇上的口红明显残了,显得唇线过重,从这两片唇隙之间又蹦出两个字:冰的?    
    我点点头,好歹终于盼得她转过身去。我如释重负,向窗外望去,看到这家店门一侧玻璃门上的几个绿色大字:绿色环保烧烤。就快到午饭时间的缘故,街上来往奔走的人脸上都写着一个“饭”字,我边看边乐,心境出奇的好。空调就在我背后气定神闲地吹着,虽然正是隆冬,却感觉不到一点寒气,暖冬的缘故吧。    
    依然是那位服务小姐,一只盘子端来所有我要的东西。我没敢看她,用餐巾纸包住叉鸽子的竹签子,举起来开始啃。她嘭地开启了啤酒,给我面前口杯里倒。我偷眼看着那一股晶莹的黄绿色液体注入杯中,未及半杯,泛起的白沫已经溢出了杯口。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放下瓶子,用餐巾纸去擦桌子上的酒水。    
    我看看她,她的脸色依然不好,眼窝发青,但嘴角已经有了些笑意,大概因为紧张,脸颊泛起些桃色,细汗的热度也将脖颈间的脂粉挥发出沁人的芳香来。我见犹怜,忙摆摆手:没事没事,你忙去吧,啤酒我自己倒。    
    她慌慌地回头张望一下,感激地冲我笑笑。客人越来越多,老板和其他服务小姐都很忙,没人注意这边。    
    小姐一走,我放下鸽子,吃起了羊蛋。这东西类似臭豆腐,难闻至极,吃起来却异香满口,且有臭豆腐赶不上的特殊养份。刚喝下半瓶啤酒,手机响了,我赶紧拿餐巾纸擦手。    
    ——是老板的电话:邵儿?一转眼你就不见了,吃过中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我在“串串烧”,给你带串羊蛋吗?    
    算了,你一会儿去一趟我家里,把你嫂子那条狗带到公司来,——这几天查狂犬病查得厉害,下午排查我们那个小区,搞不好要被他们打死。    
    好吧,我马上就去。    
    不用忙,先打电话问问你嫂子需要些什么,你顺路给她买上,省下她又专门叫你陪她出去,这段时间公司事多,别老让她缠着你。    
    我挂了电话,三两下吃完羊蛋,又打电话给云姐,说了老板的意思,问她有什么可买的。    
    云姐心疼地说,怪冷的,别到处乱跑了,你来把阿毛带走得了。    
    我结了账,把剩下的半只鸽子给云姐的阿毛打包带上,开车去老板家。    
    我给云姐买的那条叫“邵儿”的松鼠狗,云姐舍不得拿链子拴它,结果跑丢了,云姐哭得什么似的,我整整陪了她两天,做了好几回爱,才安慰过她一些来。现在这条小狗是老板托人从外地买给云姐的,品种叫可卡犬,是标准的宠物狗,因为个头儿像猫一样大,浑身长满又长又密的黑毛,云姐叫它“阿毛”。阿毛鬼精鬼精的,能听懂人话,老板开玩笑说,阿毛是狼和猩猩杂交生下的。    
    我把车泊在老板家楼下,进了单元门。    
    云姐抱着阿毛来开门,顺手把阿毛塞给我。我走了两步,把阿毛放在地板上,它不满地用两条前腿抱着我的腿不放,哼哼个不休。云姐端来一盘西瓜放在茶几上,看着我俩乐。    
    快吃块西瓜吧。她弯下腰抚弄着阿毛,望着我笑。    
    我端起一块瓜,咬了一口,牙根凉得发痒。大冬天的,这人都爱吃个冰镇西瓜,吃冰镇、喝冰镇,人都快变成北极熊了,想想都让人发狂。我好歹吃完一块,云姐还要让吃,我说,报纸上说吃冰镇西瓜对脾胃不好,她这才作罢。阿毛闻到茶几上便当盒里的烤鸽子味儿,用后腿儿站起来,前腿搭上茶几拼命地抽鼻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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