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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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殇- 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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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皇后娘娘恕罪,是妾妃的话说左了,妾妃也是见了福晋就喜欢的不知说什么了。”年贵妃娇笑着把脸转向韵儿,“这可是韵格格?都长这么大了,可念过书了?长得真是个好模样,可见福晋教养的好。”  皇后脸色稍稍温和了些,对我说:“韵儿也有十岁了,生得这样的玲珑剔透的讨人喜欢,将来啊也不知道便宜谁家了。”  我笑说:“听娘娘这意思是要给她做主了?娘娘给选的自然是好的。”  “瞧你这做娘的,当着女儿的面就说这个,雅柔,你还是这么个贫嘴贫舌的样儿,一点也没变,本宫见了你就总想起当初年轻的时候,妯娌们一处说笑,最是自在清闲的。”皇后有一瞬间的恍惚,马上又回过神来,把韵儿拉到她怀里摩挲着,“这怡亲王的掌珠,婚姻大事可轮不到本宫做主,怕是皇上那头早就挑花了眼呢。”  年贵妃坐在一旁只是怔怔看着,一句话也不说,眼圈隐隐有些红。“歆瑶,可是身子不舒服了?”皇后问。  “谢皇后娘娘关心,妾妃怕是风地里坐久了,有些受不住,请娘娘恕罪,容妾妃先行告退了。”年妃说完,又不自觉地抬眼看了看韵儿。  皇后没有多说,点点头叫她去了。等她走远了,蹲下行礼的韵儿马上偎到我身边,紧紧抓着我一只手,亭子里一时间很静,有些压抑了。  过了年,青海战事正酣,朝廷大批的拨银拨粮支援,允祥接连几日很晚才回府,回来以后也是挑灯坐在书房写写画画。朝政上我不懂也不能参与意见,只能按着太医的法子每天给他进补,不管是汤还是羹,总不过是些药材炖出来的味道,连我这做的人都受不了了,他忍了几天也终于忍不住了。  “成天就是这些黑乎乎的东西,也没见把我吃成个神仙,只怕再吃两天我就成了人参精或是别的精什么的了。”他不耐烦地挡着不让碗靠近他。  我索性就放下碗:“好吧,那你说你要吃些个什么来补补?年底下皇上都封了印,你说说你可闲了一时半刻?你以为我乐意整天钻在厨房里烟熏火燎地给你炖这个?你自个儿的身子你最清楚,说白了这些东西也不过是给你补个精气神,要怪也就怪我没本事,不懂得弄些奇巧的东西来让爷开心!” 我说的心里有些堵,一下子哽在那里。  他把脸凑过来左看右看:“呦呦呦,难怪最近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了,敢情是我的福晋被烟给熏黑了,这可不成,我变成人参精倒不怕,你要是变了个木炭精咱俩就不是一家了,赶紧把脸擦擦。”说着就拿袖子来蹭我的脸,我噗嗤一笑,被他揽住脖子压在肩上,“府里这么多人呢,干吗非得自己蹲那去弄这些个?”  “他们当然是没有我上心了,保不齐少了这个减了那个,我可是严格按照太医的方子,材料一一称过,火候也是分毫不差的。别看你现在喝腻了,要是他们做了来,你一尝就知道不一样。”  “我不用比也知道不一样的,”他低头看着我,身子微微地抖,笑意加深,“厨子们有的在这府里呆了多少年了,也没见他们变黑。”  我气得一掌拍在他胸口,站起来就走,他大笑扯住我的袖子:“好了,跟你说正事,皇上之前叫修王府,咱两个图省事只把前面修了,现在银安殿差不多完了,皇上的意思是,后面也不能太寒碜,是不是把园子再修修。我琢磨着,也不用别的,就把园子东边的墙打开,多圈一块进去,照着咱们在桂林的那个小院儿重建一个可好?再把水引过去,又不用添砖动瓦的,弄上几杆竹子就行了。你说呢?”  我拍手说:“这个自然好,我也总想那个院子呢,只是你还记得那个院子什么样?”  “当然。”他递过来一张图,“这是我闲了时候画的,不会错的。”  我拿过来一看,细致工整层次分明,颇有些图纸的样子,长宽高矮也是标注得清清楚楚,不觉赞叹:“看不出来你还会画这个?”  他笑:“敢情你就这么小看我,我会的还多着呢。”我撇撇嘴不置可否,低头计算起费用来,一直计划到很晚。  两天以后小院就开工了,允祥爱这地方显得幽静,又是怡府新筑,就取名“怡宁阁”,我于是有了新的乐趣,跑去看看小院的进度就成了我每天的开心一刻。  或者是我乐极生悲吧,就在热火朝天的修园子的时候,宫里传来一纸圣谕,一个在别人眼里的莫大恩宠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怡亲王府。  从天亮到天黑,我一直呆坐在屋里一动也不动,不知道我该想些什么,在听到那句“封为和硕和惠公主”后我就忘了该想什么该干什么了。周围下人们的道贺在我看来都是嘲笑,嘲笑我连自己的女儿都藏不住;嘲笑我满腹怨言却无从出口;嘲笑我是这么窝囊地活在这里。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感觉到按在肩上的那只手加重了一些,我问。  “这是恩典。”他答。  “是啊,天大的恩典,呵呵。”我站起来,手托灿灿闪着光的圣旨、金册,大笑,“恩典,这是你怡亲王带给我们的荣耀,韵儿,不,和惠公主,打今儿起,她就要叫我十三皇婶了,王爷,我们母女可真是谢天谢地啊!”  窗没有关,烛火一阵剧烈的抖动,墙上印着我们扭曲的影子,屋里充满了他的惊愕和我的笑声。  “韵儿只是住进了宫里,没有走远啊,嗯?是不是?”他的手伸过来,被我挡了回去,碰触的瞬间我感觉到他手心的冰凉。  “咫尺天涯,哪怕只是一步,她就不再属于我了。你明白吗?”他平静得简直让我寒透了心,“你以为我不知道大清公主是个什么下场?我是个女人家,我小家子气,我没有王爷那么‘高瞻远瞩’,我只心疼我的女儿,是你不在乎的女儿!”  那一刻我真恨不得他对我大吼大叫,好向我证明他和我一样的不舍。可是他仍然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反而很不耐地转过身,出门前撂下一句:“还记得熹琳和熹慧吗?我以为你早该懂,这是命。”  一阵眩晕袭来,命?皇帝的女儿是这样的命,不是皇帝的女儿变成皇帝的女儿也是这样的命。我懂了,我的韵儿姓错了姓,她带着爱新觉罗的诅咒,她是大清江山的工具!我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我怎么会眼看我心爱的女儿也走上我最深恶痛绝的路?  “额娘?您怎么了?”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面前。  “韵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安置?”我用袖子抹抹眼睛,紧紧搂着她。  韵儿抬头看着我:“额娘,白天来的那个圣旨女儿不明白,怎么做公主?女儿很怕进宫,那么多规矩。”  眼泪快要藏不住了,我赶紧仰头把她搂进怀里,声音放轻松:“额娘不是跟你说了么,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额娘相信韵儿一定是个大方得体的公主,来,额娘给你结个如意结,保你平安如意。”我放开她,趁着转身找针线篓子的当儿使劲擦了眼睛,然后翻找出两股红线,拿在手里理了理,左一环右一绕在昏黄的烛光下打着结。  剪断多余的线,把切口在烛头上沾点蜡油吹凉,一个端正的如意结就打完了。这是我有生以来打得最漂亮的结,把它挂在韵儿的纽子上,她惊喜地笑着:“真好看,额娘,女儿天天带着,绝对不摘下来。”  我勉强笑笑,她眨着眼睛问:“额娘,您哭了?”说着小手就来摸我的脸,“额娘不喜欢,那韵儿就不去了。”  “不,额娘没哭,韵儿今天就在额娘这睡吧,额娘搂着你,明天想吃什么?” 我像她小时候那样让她枕在我臂弯里,轻拍着。  韵儿明显困了,打着呵欠说:“还想吃额娘做的那个叫‘有缘’。。。。。。‘圆’什么的,额娘还炸来吃好不好?”   “好,额娘一早就给你做,睡吧。睡吧,布娃娃,睡吧,小宝贝。快快闭上眼,好好睡一睡。。。。。。”在我的轻哼里,韵儿依旧睡得无忧无虑,我拼命咬着自己的手指,一个麻木了再换另一个,绝望的痕迹落满指间,狰狞地鄙视着一个保不住女儿的母亲。  

换兑

  粘腻泛着油光的米团落进油锅里,哗啦啦地翻滚着嬉戏。我哼着曲子,两只手沾水,团丸子,放进油里。一旁的小丫头帮着把好的捞出来,盛在一个青花大瓷盆里。原先在厨房里的人们木呆呆地站了一屋子,已经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了,我充耳不闻,很努力地让每一个米团都饱满而圆润。
  有只手伸过来,接住我下巴上即将滴下的汗珠,另一只手拈起一个丸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含糊着说:“又苦又咸的,你叫她怎么吃呢?”
  我抬头看看四周,厨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光了,只剩下身边这个穿着朝服举着丸子的人,不伦不类的很好笑。可我没笑,继续着手里的工作。他又说:“这都堆了几十盆了,你把咱这厨房埋了不怕,搬去埋了钟粹宫算怎么回事?”
  身旁的小丫头也早已退了出去,我只能自己拿起漏勺去捞,身旁的人猛地一扳我,漏勺掉进油锅里,溅起大朵的油花。我本能地尖叫一声,却早被他旋身护住。“烫着了没?”我问。
  “原来你还认得我?”他轻吁口气,“韵儿进宫三天了,这是头一回听你说话。”
  “王爷今天回来得早啊。”想听就让你听个够。
  他捏住我的两只腕子,让我那油乎乎的手摊在面前:“今儿听说韵儿在钟粹宫好着呢,贵妃娘娘视如己出,你该放心了,只是这个千万不要送了,连皇上跟前的太监都吃顶了呢,呵呵,我这府里就是米多也不是这么个造法儿的。”
  我挣了挣,有些不耐地转转手,被他握住的地方汗湿一片,脉搏在清晰地跳动着,他又紧了紧:“去洗洗手,不早了,我还没用晚膳呢,等你一起用。”他说完小心翼翼放开手,见我伸向米盆又抓了回去,“别弄了,我跟你说说我今天听来的韵儿的事,行不行?”
  我低了头,任他牵着去洗手。晚膳就摆在房里,我坐下来,不错眼珠地看着他。“干吗这么盯着我?”他支走秋蕊,自己拿碗盛起汤来。
  “不是要说韵儿的事么?”
  “哦,就听皇上那么一提,说她很好,已经习惯了,整天黏着贵妃娘娘呢。就是,就是说,只要你这丸子一送,她就会想家,所以。。。。。。”他说着偷偷瞄了我一眼,正对上我的视线,便怔住了。我站起来走到床边歪向床里,困得很,只想昏沉沉的睡过去。
  温热的身子靠在我背后,手慌乱地在我脸上摸索,触到眼角的湿润时他长叹一声,带着几分懊恼,唇贴在我耳边:“你说出来吧,喊出来也行。”
  我拉下他的手放在嘴里死命一咬,他的抽气声让我有一瞬间的释怀,我问:“疼吗?”
  “有点。”
  “我生韵儿的时候,可比这个疼上几万倍。”我转过身,正视他。
  “雅柔,是我错了?”他的眉头最近皱成了习惯,“川”字很自然的就出现在额上。
  我在他低头的时候转过脸,让湿冷的吻顺势滑到腮边。我说:“你没错,我也没有,是韵儿错了,她要不是你的女儿,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他的脸埋在我颈窝,一动也不动,我抓过他的手又是一口,他这才支起身子:“咬吧,只是咬完了我的,你自己的手就不许再咬了。”说着复又趴在我耳边:“她若不是我的女儿,哪里肯借你这么厚实的拳头练牙口呢。”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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