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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练被杰林卡的话弄糊涂了,既然她是科学家,跑杂耍团来干什么?他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杰林卡说:“我们没有强迫她,是她自己要加入的。我们怎么知道她是科学家?再说,就算她是科学家,她喜欢到杂耍团来走钢丝,你管得着吗?”
“听我说,你们给她多少报酬?”
“每天九十八美元,这在姑娘们中间是最高标准了,怎么嫌不够?”
“好,听着,从明天起,我付给你每天一百美元,你们不要让她上台,绝对不能让她再到天上去晃悠。”
“那不行,这个节目只有她能表演,再说,你是他什么人?”
杰林卡一楞,她只是杀害他母亲凶手的遗孀,而现在,自己却在为她的安危担忧。这层关系,要是让教练知道,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杰林卡面对教练,一时说不出话来。恰在这时,桑迪满身大汗回到了后台。
由于表演时过度紧张,她的脚一落到地面,整个身体就松懈下来,感觉身子就要散架了。她很累,极度紧张带来的困乏,使得桑迪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躺一会儿。她没有看见杰林卡,一进入后台,就急急的在一张硬木长凳子上躺下了。一个俄罗斯姑娘拿了毛巾来给她擦汗。杰林卡跟着桑迪来到长凳前,他看着眼睛微闭的桑迪,顺从的由人擦着脸上的汗,全身酥软的样子。他没有和她说话,一直看着她。桑迪躺了一会儿,感到后背有一双灼灼的眼睛盯着自己,她转过脸,很散漫的往后面看一眼。就这一眼,桑迪便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凳子上坐起身子来。
桑迪从俄罗斯女孩手中接过毛巾,擦一下额头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上抬了起来,她冲着杰林卡笑了一下,笑得很尴尬的样子。
杰林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依然注视着桑迪的脸,说:“你在拿自己的生命做赌博,这值得吗?”桑迪没有答话,依然只顾自己用毛巾擦汗。杰林卡没有听到桑迪的回答,显然有些焦躁起来,说:“你明天就来我公司上班,我可以让你做CEO,做董事长都行,只要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我不去你的公司,因为我不配。我在这里很好,我不会离开的。”桑迪说。
“听我说,你不属于杂耍团,你属于高科技,属于硅谷。”
“不,我不属于硅谷,硅谷早把我一脚踢开了,我被踢得体无完肤。”桑迪说着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她的脸因为激动涨得红红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硅谷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着。是你自己,排斥你的恰恰是你自己。”
桑迪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说:“我自己?我为了找一份工作,熬了几个季节,根本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聘我,不是我不想做高科技,事实是根本没有一家公司需要我这样的人。”
第六集轻舞飞扬(2)
“你说的也许没错。但是,硅谷是一个靠自己双手创造生活的地方,而你,只想着去公司找个饭碗,硅谷没有这种现成的饭碗等着谁的。你应该是硅谷的掌门人,不该是一个只想别人给你一个饭碗的人。”
“我不会去你公司的。我已经离开这行太久了。”桑迪停顿了一下说:“不要因为我捐了钱,你就给我工作的机会。假如不是这样,你会聘用我吗?你和当初的我犯了一个相同的错误,就是太感情用事。硅谷不需要情感的奴隶,只需要创新的将军。”
“那么,好,如果你明天还在那个钢丝上走的话,我将调动公司的所有资金,买下这个杂耍团,然后把这批人统统送回俄罗斯。你等着瞧。”
“你疯啦?”
“我是认真的,只要让我再看见你在天上瞎折腾,我们走着瞧。”杰林卡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后台。他一把拉过露茜的手,走出了古堡。
露茜挣脱了杰林卡的手,独自快速往前走着,杰林卡叫她,她也不理睬。他们一前一后走到了停车处。
露茜脱下一只鞋,倒出落在里面的一粒石子说:“你是不是爱上她了?你不觉得你的表现过于激情了吗?”
杰林卡忽然停下脚步,对着露茜大声喊道:“我讨厌你审问的语气,我没有,这个和爱有关吗?”
“当然有关,要不是你爱上了她,为什么要她按照你的意愿选择生活方式?她愿意在钢丝上走,你管得着吗?”
“你怎么这么狭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她是一个学者,她这样的白白耗费才能是对自己的糟蹋。”
“那是你的感受,因为她对生活方式的选择没有和你达成默契,你失望了。”
“见鬼去吧,你。”
“你才见鬼了。” 露茜忽然把手中的一只鞋子向杰林卡扔过来。鞋子不偏不倚,刚好打在杰林卡的头上。杰林卡“啊”的一声惨叫,手捂着头,就朝地上蹲下去。露西没想到会这样,赶紧把脚上的另一只鞋脱了,向他飞奔过来。
“怎么了?亲爱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流血了,我看看,是不是要紧。”
“流血了。”杰林卡放下捂着头的手,借着月光,看见手中黑糊糊的,有点粘。
露茜想找一块干净的布给杰林卡包扎,但是什么也没找到。她灵机一动,解开乳罩后扣,把乳罩脱下来,给杰林卡包扎流血的伤口。
杰林卡坐在地上,露茜跪着身子,她的胸脯刚好和杰林卡的脑袋平行。露茜没有穿内衣的乳房,完全暴露在夜色中。杰林卡紧紧抱着露茜,亲吻她美国女人特有的丰满乳房。
第二天晚上,中国江南丝竹《春江花月夜》从麦迪逊路的古堡内传出来,在仿佛凝结的空气中飘飘缈缈的回荡着。桑迪娇小的身影,亦步亦趋挪到了舞台中央,她正在将左腿慢慢腾空,准备做一个飞天下凡的飘逸动作。当她的视线随着身体的下蹲往台下扫视过去的时候,一双透明的眼睛,正直直的注视着她。那眼神,在整个场子中,立刻突现了出来,瞬间那双眼睛的画面就在桑迪的脑子中无限扩大,观众不见了,只有那双眼睛充塞了整个古堡。桑迪想起了杰林卡昨天在后台对她说的话,心不由得“咯噔”一下。她不再能听到那如泣如诉的旋律,她的动作立即和音乐游离开去。
“桑迪,集中注意力,你的节奏慢了。”桑迪听到了耳机中传来教练结巴似的英文。桑迪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着了,整个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一片树叶般从空中飘落下来。
早就对这个意外有所准备的教练,立即启动了保险系统。于是,桑迪小小的身影在一个如游泳运动员高台跳水动作之后,又像一条出水的鱼一般,重新洄游在细细的钢丝上,优雅的继续舞蹈。
台下顿时掌声口哨声震耳欲聋,桑迪的惊险动作,博得了全场喝彩。
就在桑迪的脚尖突然离开钢丝绳的刹那,对杰林卡来说,似乎经历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那个脱离的过程,在他的眼中被放大,并且以电视画面一桢桢的速度从高处往下落。他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全场激越的欢呼声中,他紧紧的闭上了双眼。
桑迪终于结束了这场有惊无险的表演,匆匆走进后台。姑娘们一个个都过来和她拥抱,教练更是把桑迪抱在怀里,久久没有松开。
桑迪没有说话,她在等待,她知道,要不了多久,杰林卡就会激动、气愤而担忧的出现在后台。她在心理思忖着该如何面对他。
但是桑迪失算了,一直到下一场表演结束,再没有找到那双眼睛。杰林卡的没有在预想中出现,竟然使桑迪的内心充满了惆怅。她以为他会再次走进后台,再次阻拦她的演出。但是他没有那样做,他走了,不再理会桑迪的演出。
桑迪在深夜的高速路上,怀着一颗落寞的心,一路开车回家了。
电话铃声在桑迪的房间不断响着。
阳光灿烂。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进门是客厅,右面朝南隔着一扇落地窗是阳台,北面隔一堵墙背后是厨房。这些是桑迪和台湾男人共用的地方。虽然在客厅有一台三十二寸的电视,但是只要有另一个人回家,他们谁都不会坐在那里看电视。
梅布尔来这里之后,这台电视和客厅几乎成了她的专利。让人惊异的是,隔壁台湾男人并没有因此而向桑迪发难。有几次,当桑迪和梅布尔一起正在看电视的时候,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桑迪就拉起梅布尔,指示她赶紧撤退。按照租房协议上的条例,桑迪违约了,她不可以让别人在这里过夜,更不要说同住一室两星期了。如果让公寓管理处知道,桑迪就要被罚款。
桑迪从来没有把这个实情和梅布尔说过,只是当台湾男人回家的时候,桑迪就把她往自己屋里赶。可是这梅布尔哪里懂得这些人情事故,她根本不理会桑迪的暗示,只管自己继续坐在那里看电视,俨然是这个公寓主人的架势。桑迪想,这样下去,他们俩早晚要一起被赶出这套公寓的。幸而时至今日,台湾男人还没有采取什么行动,他似乎正在默默隐忍梅布尔的存在。
桑迪租用的是这套公寓中的主卧室。这间房子大约十五平方米左右,东南面各有一扇窗子洞开着,整个屋子显得很通透。屋子背面开着一个卫生间,洗脸台前有一面镜子。
桑迪在睡梦中被电话吵醒。她在足有七英尺宽的床上侧过身,抬起头看到桌面上的钟,已经下午一点多。她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昨晚的演出因为高度紧张、专注和惊吓,全身的肌肉和四肢,经过一夜的松弛,反而酸疼起来。
她很不情愿的接起电话。
“姐,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我付账,好吗?”张驰的语调显得很兴奋。
恰好昨天演出结束后,教练看桑迪疲惫的样子,说如果太累,桑迪可以停一天演出,调整一下体力。桑迪本来并不打算休息,为了不让张驰扫兴,就答应和他一起用晚餐。
“四点钟,我来你家,怎么样?”张驰说。
“好的,你现在来也可以,我都在家的。”桑迪说。
当桑迪打开房门看见张弛的时候,她惊愕的说不出话来。不久前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耐克套装文质彬彬的大男生不见了,眼前的张弛成了一个大胡子叔叔,蓬头垢面邋遢不堪。
“怎么了,你?”桑迪一只手拉着门把说着。
“不请我进去?我的样子像强盗,啊哈?”张弛笑着挤进了房门,“姐,不要那么紧张,我不过就是没有理发,没有洗澡罢了。”
“你那样子,像是从森林中来的野人,你在忙什么?”
桑迪说着走进卫生间,里面传来水流倾注在浴缸瓷砖上发出的“咚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