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提起来臭揍一顿,可又一琢磨这样做太鲁莽,有失将军风度,不如等调查清楚了,找个机会来一次秋后算帐,“有把柄在我手里,看我怎么整治你。”
可能是昨晚喝酒的缘故,红叶今天起得特别晚,保姆早已把饭做熟了,然而红叶却没胃口。大儿子田青和女儿田田上学去了,只有丈夫田震咀嚼起来没个完。红叶看看表快八点了,她想等丈夫走了,再找白歌的那本日记。红叶心里非常着急,脸上却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田震更有耐烦性,吃完早餐又坐着泡了壶茶喝,平时他可没这个习惯 ,今儿个边喝边咂滋味儿,笑模悠悠地,仿佛是在看戏。演戏的正是妻子红叶,她像热锅里的蚂蚁烦躁不安。
这个时候警卫员打电话给田震,问要不要派车来接?田震笑咪咪地瞟了一眼红叶,说,“不用了,半小时后我坐公共汽车回去。”
红叶想起和白歌约定的时间,实在等不及了,就走进里屋去找那本战地日记,大衣橱、小衣柜都找遍了,没有。搁哪儿啦?红叶仔细地想一想,这才记得好像放在皮箱里,一找,包裹皮儿在,日记本没了。红叶禁不住心慌意乱起来,她自言自语地,“明明放在这里,怎么会没有了呢?”多少年来她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她清醒地知道,肯定是丈夫——她有些紧张害怕,心房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起身走进厨房去观察丈夫的神态,田震还是不露声色地泡着茶喝,样子很悠闲,不同的是饭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日记。红叶看清楚了,那就是白歌的战地日记。
果然在他手里,真卑鄙!此时的红叶由紧张害怕变得怒不可遏起来,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田震却早已把日记抓在手中,沉着脸说,“真没想到将军夫人这么不懂礼貌,二话没说就抢东西?”
“那是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红叶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
田震脸色也不好看,铁青铁青的,眼珠子都冒出来了,样子怪吓人的。只见他晃着那本日记说,“该论到我问你了吧,这本日记是怎么一回事,那个白歌和你是什么关系?”
红叶知道再隐瞒也没有用,就说,“那都是没结婚以前的事儿,与你田震无关,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你扯淡!”田震一怒之下将那本日记狠狠地摔在地上,日记中夹杂着的几片红叶像蝴蝶一样飘落下来。“你自己瞧瞧,这日记里都写了什么?”说着,田震从地上捡起一片红叶,走到红叶跟前,用鼻子哼了一声说,“原来有一个姓白的野汉子总惦记着你这片红叶哪。”
红叶气得浑身哆嗦起来,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本战地日记,挺着胸脯愤愤地说,“姓田的,别欺人太甚!你说白歌惦记我怎么啦,我乐意,那是我俩的自由。还是那句话,当初你要是不半路插一杠子,我们早结婚了,你信不信?”
红叶这番话使田震恼羞成怒,一把从红叶手中夺过那本日记撕了个粉碎,然后抽出手枪朝天花板打了两枪,嘴里骂道,“谁再提白歌这两个字,我就崩了谁!”
自打这件事情发生以后,红叶许多日子常常失眠,有时还作恶梦,梦见两只老虎在拼命地追她,追来追去,就追到一座大山上,红叶就往山上跑,山上长满了荆棘,把红叶的腿、手都扎伤了,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疼。后面的老虎很快地就追上来了,三窜两跳就抓住了红叶,张开血盆大口——吓得红叶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
红叶一合上眼睛就会出现上述情景。有时在录音时经常读错了音或说错了话,电台领导为此大发脾气。大胡子台长曾经和红叶共事多年,他很了解红叶,红叶的敬业精神极佳,论播音水平在全国也是一流的,可这几天到底为什么呢?
红叶说,“没事,真的没事。”
“没事就好,”大胡子台长提醒她,“文革开始了,说句错话或读错一个字都要坐牢的,你可好自为之呀。”
红叶何尝不晓得这一问题的严重性,然而这么多天来总有许多烦恼事纠缠着她,她的大脑紧张地快要爆炸啦。白歌经常打长途电话来,向她索要日记,间或还把电话莫名其妙地打到家里来。有一次丈夫恰好接到了白歌打来的电话。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问这是不是田震的家?”
”是呀,我就是田震,你找我吗?”
“不,我找你夫人红叶。”
田震警觉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找我妻子红叶有什么事?”
“想知道吗,好,现在我告诉你,我是白歌。”
田震心头猛地一动,“那个白歌?”
对方哈哈大笑起来,“就是写战地日记的那个白歌呀。”
“怎么,你没死呀?”田震吃惊非小。
“田将军,你这话真没水平,为什么该着我死?我死了,谁还和你争风吃醋呢,谁还给你戴绿帽子呢。”
田震真想把电话机子摔碎了,他在屋里跺着脚骂,“白歌,你个王八蛋,我操你小妹子!”
对方不急不恼,“我说田震,甭发火甭骂街呀,其实骂街顶个屁用!我和你夫人红叶睡过觉可是真的,你信不信?不信,好,那我描述一下你老婆有哪些特点。第一,她的右臀上有一块粟子大小的黑痣;第二,红叶一沾男身便全身酥软成面条一般,性交起来大呼小叫——对不对?啊,我的田震将军,说呀。”
田震这一回没有操白歌的小妹子,却把电话机子真的摔碎了。
田震这一回也没有用枪崩了谁,却把红叶揍得遍体鳞伤。
红叶一气之下跑到北京姨父那儿告状。作为兵团级的姨父姨母此时的日子也不好过。两位老人被红卫兵揪斗出去一整天才跌跌撞撞地回来,红叶心疼得一句话也没讲。
从北京回来,红叶明显地瘦了许多。
此时已届晚秋季节,大风一吹,街道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树叶,拥拥挤挤的古城也显得苍白无力。
红叶的心登时悲凉起来。大儿子田青到井岗山串联去了,临走时红叶千叮咛万嘱咐,最后还是把一件狐狸皮坎肩丢在了家中。这坎肩是西山一位狩猎的老人送给她的,红叶却从没有穿过。她知道丈夫田震腰部受过伤,天气一凉就隐隐作痛。红叶想让田震穿上御寒,田震却狠狠地骂了一句贱骨头,理都没理。红叶没有说话,她这次是诚心诚意跟田震和好的,她不希望把事情闹大了,尤其是看着两个孩子也别闹下去了,红叶是流着眼泪跪着哀求。红叶真动感情了,不由自主地驾驭着她那抑扬顿挫的播音语气,字字吐情,声声含泪。当你看到她的那双勾人魂魄微呈睡态的媚眼,她的那张雪白而略显憔悴的脸庞儿,她的那如高峰耸起的奶子以及肥鸭子似的硕臀,田震,你就真的不动心吗?你就真想成为扼杀美丽的凶手吗?
田震痛苦极了。他恨红叶,恨红叶欺骗了他,玩弄了他,简直恨得咬牙切齿,可又非常地爱她。爱她的姿色,爱她玲珑剔透的雪白身子,甚至爱得死去活来。正如白歌所言,红叶性欲旺盛,平素里每次与田震性交,总是哭哭啼啼,呜呜咽咽,呻吟得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只要田震配合得默契一点,红叶便搂着田震的脖子心肝宝贝儿的叫个没完。
一个晚上夫妻俩敢在床上折腾到大天亮。
在田震的眼里,红叶如花,似玉,温柔而又风骚多情。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能忘得了呢。
红叶今儿晚上为了向丈夫田震赎罪,刻意打扮了一番,自然更显得妩媚动人了。
第一部分 文革第一枪(6)
第四章 红卫兵围攻中南海 田将军蒙冤成死囚
转眼就到了1966年的冬天。刚进腊月门雪就纷纷扬扬地下起来了,但北京的雪很快就被喧闹嘈杂的人流融化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数以百万计的“红卫兵”小将聚集在天安门广场和东西长安街道,他们高举着拳头,呐喊着,狂呼着,正以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席卷着整座北京城,这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田震将军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奉命率部开进北京保卫中南海的。在此之前,北京曾发生过数万名造反派多次闯进中南海,揪斗刘少奇、朱德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事件,周总理为了保护这些老同志,几次请示毛主席,毛主席说,“文化大革命是一场触及人们灵魂的大革命,就是要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嘛,让这些红卫兵小将们同我们辩论辩论有啥不好哇,真理愈辩愈明嘛。”
后来,这帮小将高喊着“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口号,竟然一屁股坐到毛主席的卧室里,和毛主席辩论起来。
“最最敬爱伟大领袖毛主席,有人说您出身于富农,也有人说您出身于贫农,您到底是什么出身呢?”
毛主席微微一笑,“我出身于农民,我是农民的儿子。”
红卫兵小将们眨巴眨巴眼睛,又咂了咂滋味儿,觉得主席回答得不无道理,就提了第二个问题。
“主席,你说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那刘少奇的本事真的比你大吗?我们不相信,所以请你老人家告诉我们,到底是谁的本事大?”
毛主席眉头一皱,然后不假思索地,“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
“说得好!”红卫兵小将们鼓起掌来。于是又提出第三个问题。
“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全国人民都喊你万岁,你真的能活一万岁么?”
“放屁!”听完这话毛主席拍案而起,“我毛泽东是人不是神,怎么能活一万岁呢?中国有一句老话叫作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生老病死乃自然规律而已。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不是都死了吗?我毛泽东将来也学丘吉尔随时准备死亡,或被敌人开枪打死,或坐飞机摔死,或坐火车翻车压死,或游泳时淹死——”
主席愈说言辞愈激烈,惊得红卫兵小将们瞠目结舌,当他们还想提出别的问题时,毛主席实在不耐烦了,便叫警卫人员把他们撵了出去。然而这些红卫兵是受了康生、江青的指使来此捣乱的,他们能轻易地离开中南海么?出了毛主席院子,他们又去了刘少奇、朱德、周恩来等家中,大吵大闹,肆无忌惮,后来又聚集了上万人在红墙内游行示威,搅得毛主席寝食不安了,中央军委迫不得已,这才调田震部队进京维持秩序。
第一部分 文革第一枪(7)
这是一项特殊使命。林彪从毛主席书房出来后立即召见田震,他阴沉着脸,严肃地说,“从即日起,要绝对保证毛主席和党中央的安全。对红卫兵小将们要用文斗,要和他们讲道理,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就是不准放进一个人来。”最后,林彪又一再叮嘱田震,“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准使用武力,不准开枪,这是中央军委的命令,也是毛主席的命令,谁违抗命令,军法惩处。”
田震听了,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掂得出林彪这番话的分量,他知道这是一桩相当棘手而又难以把握火候的事情。回到驻地,田震马上作了周密的部署。晚饭过后,雪停了,寒冷的北风却一阵紧似一阵,卷起街道上的雪扑面而来,刮得人眼睛睁不开。华灯初上时,有人向田震报告说,天安门广场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红卫兵,高举着打倒某某某的口号,潮水般的向新华门涌来。
田震听了,即刻命令部队行动,于是部队全体官兵手拉着手,肩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