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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把我抛弃,我在无知觉的状态下,又坐在了明亮的房间里,面对着两个男人。我开始怀疑时间的持续性,它在跳跃,在我猛然的挣扎中。其中一个问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低头看见我双手上的伤痕,我摸到我的头发变短,我摇头。
他们互相窃窃私语,然后就让人把我带回了原来的屋子,把我捆在床上。
警察甲:那个女的有病吧,从昨天到这里之后就开始闹。她昨天是怎么进来的?
警察乙:在大街上用一把水果刀杀了个女的。听旁边的人说,是因为有条狗被车撞死,然后她就和死了的那个女的打了起来。
警察甲:那女的现在怎么样?
警察乙:死了。昨天送到医院就已经死了。验尸官说是被吓死的。我就说嘛,不就被插了一刀,又不是心脏,但那女的有恐血症,活生生是被吓死的。我爷爷抗日的时候,被一颗子弹穿过脖子,也没死,后来还活了几十年。人命,呵呵,不好说。
警察甲:她包里都有点什么?
警察乙:一封信,一张支票,好像还有一些衣服。哦,对了,还有一套××精神病医院的衣服。
警察甲:他妈的那女的是一神经病啊!
警察乙:应该是吧,等着医生来看看再说。
警察甲:那封信写了点什么?
警察乙:一男的说他是同性恋,还是一男妓,后来傍了一有钱的女人,然后就和那个神经病女人好上了,那支票就是那男的给的。具体的我也没太在意,写了好多的废话,我也没看太懂。
警察甲:就你这智商,那神经病都比你强。
警察乙:嘿,我看你是不是有点喜欢神经病啊,上次抓了一个,你不是还偷偷地去看人家吗?
警察甲:不说这个了。我不是富有同情心吗?你说,神经病活得也不容易,自己做什么,想什么都不知道。
警察乙:你省省吧,你那点心思,哥我还看不出来?不就是因为人家自己做什么都不知道,看那姑娘长得水灵,不是想乘机占点便宜吗?
警察甲:你这样说,就别怪兄弟我翻脸了啊,你晚上值班招妓的事情我从来没跟人说过。纸包不住火的。
警察乙:好好好,就当我说错了行吧。咱扯平了,谁说出去谁是孙子。
警察甲:不过话说回来,这神经病就是好,杀人不犯法。那女的死的也活该,和神经病较什么劲啊,白白死了。
警察乙:你出去大街上走着,神经病头上都写着神经病3个字啊,你傻吧,你。
警察甲:得,哪天咱出去杀两个人也装神经病。哈哈哈哈……
第三部: 到尽头了么?又回到曾经叛逃的地方(2)
深夜是一种置身,我的身体无法动弹,游离于深渊恰是一种黑暗。我一度怀疑我曾经的正常,是什么东西把我拉向一种混乱的生活。日子宁静得可以听到时间的声音。而现在,我的耳朵里全是怪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哭泣。我桀骜地对抗,我充满力量地反击,我锐利地讽刺,是存在还是幻觉?那个人是我,还是另一人的代替。如果我不是那个人,那我又是谁?耳朵里又出现潮水迎面扑来的声音,带着石头的滚动,和云层被世界折腾得呻吟。一切涌动突然停下来,我听到有水流的声音滴在碗里,一滴,又一滴,充满了安详的节奏感,像水龙头泄漏的水滴,清脆的划过深夜的沉闷,像一个演奏过程中的歇息,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我充满了安详的睡去,在梦里看到了一个男人的眉宇,里面沉淀着另一个男人苏醒过来的微笑,那是杜末的身体,赤裸着下半身,在一个空空的房间来回走动。他跳起荒诞的舞蹈,和着水流颤动的节奏,从缓慢到剧烈,最后他把身体肢解成两半,两段身体各自舞蹈,充满了有力的对抗。没有血的暴力被残忍地虚化,我渐渐看不到他。又渐渐清晰的人,是另一个女人的上身,有巨大的乳房紧紧地贴在墙壁上,爬得越来越快,从地板到天花板,像下个世纪的拖把,可以任意地爬动。最后,乳房像年事已久的轮胎,被钉子扎破,像松懈的皮球,变成一团模糊的肉。
我的梦境被窗户外面的阳光搅乱,我发现自己躺在了松软的床上。我的左手手腕痛的不行,那里缠着白色的布条,右手里扎着一根针,上面吊着一个输液瓶。我的大脑里搜索着关于昨天深夜的记忆,我看见一个长相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挣脱了捆在身上的绳子,在房子里找到一块残缺的瓦片,使劲地在手上划着弧线,有力并且无情,嘴角轻蔑,眼睛充满仇恨。最后把手翻转过来,从手上断断续续的滴出血液,一滴,又一滴,清脆的声音让她感到满足。她安详地靠在墙边睡过去,然后梦到了自己的梦。我倒吸了口冷气,莫非,是我?一个人的表演,两个人的幻觉。什么时候开始,我体内的那个人已经不用VO或者JO的方式和我对话,而是充斥在我的体内,改变着我的行为,让我沉浸在她给我制造的幻觉中。我内心里有被人看到的羞耻,我对着自己的身体吼叫道,你是谁,你出来,我要看到你,一阵怪异的声音由我发出,却在我的体内回响,然后就是沉默。你是不是要置我于死地?
没有人回答我。我突然因为我自己的缺失感觉失望。我是一个被临摹的道具,被无数人临摹,却无人真正抵达到内心。灵魂上的敌人占据着我的身体,和我的生命重合,逼迫着我死于对自己的绝望,那不是VO,也不是JO,更不是ON。她们力图挽救我,劝导我,而那个真正隐蔽的敌人却在无形中要杀死我。她用偷走我时间和记忆的方式,来支配我的内心。我烦透了这个幼稚的游戏,一个明暗相争的游戏,最终还是以无法挽回的方式出现。
一个男人:我是结尾的主治医生,这是他的病历。我的病人是在一种全然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杀死人的,所以按照法律上的程序,她应该转交医院,不受起诉。
这是我曾经叛逃的地方,终于还是回到这里。我被安置在一个人的房间,我惧怕一个人的黑夜,我身体里的一部分会引领我进入丢失时间的状态,然后我就被血液和疯狂包围,不能脱身,并且还感觉是沉醉的画面,却带我一步步走向死亡。
我知道了那个称作我主治医生的男人,我把他叫MO,每天会定时地到我的房间来看我,很多次我在恍惚中看到他的脸,他在深夜给我做电疗,以此控制着我内心的幻觉把我导向癫狂。我开始想起,我在离开医院的那个晚上,是这个男人站在很高的楼顶,目睹我的离开,是他为我的正常在辩护,可现在我无法控制自己,我开始预感到自己的病变。
电疗的过程是对原有神经的重组,如果常人接受这样的方式,原有精神会受到猛烈的冲击,而对我来说,我喜欢被电迅猛通过全身的感觉,强而有力,可以缩短精神正常状态下的颤抖,可以任意地在激烈的疼痛中丧失时间。那些麻痹精神的电流让我渐渐产生依赖,看着自己的抽搐,全身的肌肉在巨大活力之后,显得轻松并愉悦。电流漫过大脑的瞬间,我看到了一张怪异的脸,我坚信那是控制我的人,她比我更无力,做着无谓的反抗。我对着她笑了,借助电流,我赢了她。我躺在电椅上,让我显得充满了力量,可我的身体瘫软,放弃了对任何的挣扎,我安静地看着自己。
电疗成了我生命状态中最强有力的强心剂,我迷恋它的窜逃。如果在美国,作为一个杀人犯的最终处决,就是利用高压电流处死。我想那是最让人兴奋的处决,干脆,利落,不给人思考的余地。我还记得我把刀捅向一个陌生的女人,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宁静,单纯。或许死亡真能还回人性,只是这样的人性觉悟太晚,无法品尝觉悟之后的神圣。我的罪太过巨大,连死亡的处决对我都是那样的嗤之以鼻。我惟有在电疗中反复地体会着死亡,体会着一种对无解生存状态的敬畏,以及生死一线的错觉。每次苏醒,我感到心地善良,一个恶魔被我囚禁起来。我恢复得很好,我听不到支配,以及无故的原罪感。我的病症让我手持罪恶,却想盲目摆脱,摆脱着我内心那种罪恶,我却是利用对罪恶的真正实施。想到一个陌生女人的血液沾满我的身上,我轻蔑的笑声和镇定的神情,让我感觉到距离。我的所为是源于单纯的反抗,还是劣性的表达?这些混淆的问题在我清醒的时候,会呼啸而来,然后我就不能再强求自己思考下去,恐怕一种绝境的反思就让那个恶魔苏醒,再次控制。
MO带我到花园散步,阳光粉碎般掉下来,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我的救世主。他突然停下脚步,对我说,结尾,其实我一直相信你没有病。
我:你有幻觉吗?
MO:没有。
我:但我有。
MO:我一直在研究着你的病历,你的逻辑严密,只会出现一些短暂性的失控行为,但不至于处于混沌状态。你的幻觉只是一种妄想症。有的病不是来源于生理的病变,而是一种情绪所致。
对这个充满哲理的男人,我不想告诉他任何关于我的痛苦,那些幻觉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恐吓。但我想到他是那个看着我远走,并不停挥手的男人,借着月光,我看到他曾有过一瞬间的落寞。
我:你说我没病,那有病应该是怎样的?
MO:每个人都是患者。这个时代,没病本身就是一种病。
应用着反逻辑的男人,会渗透到我的内心。一直以来,我从未对我因为是一个患者而感到可耻,而是一直以来坚信我的病是人类的病,是人性的发作。而我无论多么强烈地辩解,换来的是更多治疗的方案和更多的药剂。所以在这里,我失去了所有的辩解,这样反而让我看起来比其他人更正常。我的负面如此强烈,只是我把她囚禁了起来。突然有个医生对我说,你没病。那我如何摆脱自己的幻觉,还有那些深夜里的声音。他的判断无疑把我的所有幻想定格,仿佛我生命本该经历错觉,分不清楚梦和真实。
MO:还记得你离开的那个晚上,我看着你的背影,我没有制止。因为你的病只是一种被放大了的人性忧虑。你有着人性的病,所以我认为你是最正常的。
那个男人看向远方,眼神装着深思。突然喃喃自语起来,如果那时走的是她,她应该还活着。
我:她是谁?
MO:我们走吧。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仓促,在阳光下闪烁不定。我明白他想用克制的方式不去接触内心的封闭。
第三部: 到尽头了么?又回到曾经叛逃的地方(3)
我的病,被通称的病,好像有了更多的缓解,我可以镇静地坐在窗户边上,静静地抽烟,看着医院里狭窄的操场是如何被夜色淹没,又在清晨苏醒。隔壁的房间里住着一个老人,总是目光呆滞地走动。有一次跑到我的窗户前,又突然消失,洋溢着神经质的面孔转瞬消失。一个人的老年的精神失常,仿佛是对整个世界无故的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