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勇这一惊非同小可,再也不顾得挥刀杀害小段,急急向后倒飞,远远离开了木车。
夏侯勇虽遇,却有十二名黑衣战士,呼喝着向霸王冲了过来。
其中一人,手执判官笔,专打人身三十六死穴。
其中一人,双手舞动流星锤,内功精纯,真力自流星相上滚滚涌至。
又有一人,手持铁拐,拐长七尺二寸,攻势有如铺天盖地,怵目惊心。
单是这三人的武功,已绝对不是一般庸手可比。
但霸王杀性已起,敌势越强大,他的战意也越是旺盛。为了救回小段!眼前纵使有千军万马冲杀而至,他都只会义无反顾地付诸一战。
不为什么,只因为被缚在木车上的那个人,就是小段。江湖传言,段不离楚,楚不离段,这是千真万确的。
为了霸王,小段千里迢迢从大理而来。
在功果坡,已听说过江东楚地,有霸王这么一个人。只是听听,小段已心仪神往。到了江东,初会霸王,黄昏才见面,未及子夜已双双人醉。天未亮,却又双双策骑北走大漠,追杀契丹南院大王麾下一名杀戮狂魔。
小段是任侠的。霸王是豪迈的,二人聚在一起,谈了很多梦想,做了很多怪事,吃了很多没有人敢吃的古怪食物,更杀了数之不尽的江湖巨擘、武林高手。
霸王有难,小段决不坐视。同样地,段小楼落在黑木堂手中,霸王也会为这兄弟拼命。
霸王面对黑木堂高手围攻,但他眼中只有小楼一人。任何人要挡住他救出小段,他都会绝不留情。
枪势如雷似电,每一枪都带着极强的劲道,如同天神降世。
杀!
要救小段,先要杀掉眼前的障碍。
手执判官笔的战士,专打人身三十六死穴。但霸王神论也同样能以判官笔点穴的手法,戮向他身上的三十六死穴。
但霸王神枪是霸道的武器。最少,远比一支判官笔霸道。霸王只是点戮敌人身上一处死穴,那人便已再也活不下去。
又何必多点其余三十五个死穴,使流星极的见霸王威势猛烈,急急展动身法,双相连环攻向霸王。
使铁拐的却把手中铁拐招数变得阴柔绵长,改以捺、压、推、窜等决缠扰霸王神枪。
霸王暴喝,忽地以神枪撩动铁拐。这一撩之势!看似猛烈,实则力道恰到好处。
铁拐被神枪荡开,那人中宫大露。霸王顺势一掌,把那人一掌震得脸如土色,鲜血狂喷。
流星槌来势虽猛,但又怎猛得过霸王神枪?霸王目光如刀,枪势如电,倏地抢尖一幌,“嗤”的插入那人额中。
夏侯勇大吼,长刀疾斩霸王。
这一刀,如同在悬崖削壁,直扑而下,声震长空。夏侯勇毕竟是黑木堂中有数的高手,这种刀法,绝对是可怖可畏的一刀!
霸王厉声长笑,神枪激起,金亮如同烈焰。
夏候勇的刀在啸,但才啸了一下,人已惨叫倒下。
夏侯勇已倒下,但霸王的睑色也在这一瞬间变得一片死灰。
一把刀,从他背后插入。刀尖自他肚子透出。
霸王瞧不见刀锋原来的颜色,只是瞧见刀锋上染满鲜血。但他还是可以认得出,这是一把怎样的刀。
“舞雩!”霸王惨笑。他在惨笑中回头,额上全是忽然冒出来的冷汗。
他回头,刀已抽出。
他瞧见一张满是血污的脸,这人,本是他正在不顾一切要救回来的小段。但倏然之间,他看见段小楼早已脱离了束缚,而且手里握着一把血淋淋的舞雩刀。
霸王没话说。
他感受到的,是被骗的愤怒。他给一个人出卖了,但在这一刀悄悄从背后涌过来之前,竟是完全不曾察觉。直至这一刻,他看见了舞雩,也看见了小段这一张虽有血污,但却冰冷无情的脸。
竟是段十三郎要杀自己!
夫复何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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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问今宵酒醒何处
霸王无言,段小楼却有话要说。他说的不是醉话,因为他没有喝过一滴酒。他说的更是真话,因为到了这时候,已没有必要隐瞒自己的本来真面目。
小段的声音,毫不踌躇。霸王已中伏,他已败了,也要死了。面对着濒死之人,十三郎再不避忌。
他道:“我仰慕江东霸王,这份情意是真的。这许多年以来,咱俩共同出生入死,肝胆相照,也同样丝毫不假。但我不要跟着你这样的一个霸王终老。既不想,也不能。因为我知道,霸王的收场是怎样的,就算你今晚没死在我刀下,总有一天,你会引剑自刎,悲惨地死在仇敌的围困下!
“你是英雄,但太蠢!愚蠢的英雄,不是楚项羽,便是恋栈权势不知火烧眉睫的韩信。
“在江东武林,你原本有很大的势力,拥护霸王的年青一代江湖子弟,不知凡几,但你没有好好珍惜,只是独断独行,徒然干下一连串愚蠢的事迹。
“今夜,我做了最重要的一个决定。我要杀了你,因为你一天不死,江东武林数十帮派,也就不会纷乱起来。
“乱世出英雄,这说话是永远错不了的。江东武林一天不乱,黑木堂也就无法乘势而起。你死了之后,我会成为江东武林中最受拥戴的英雄豪士。
“因为人人都知道一件事。”
“楚不离段,段不离楚。小段永远都是霸王最要好的兄弟,最靠得住的朋友。你死了,我绝对有资格在江东武林取代霸王的地位!”
“还有!你配不起沈轻萝!她应该是属于段十三郎的!霸王!不可一世的霸王,你听见了没有?”
段小楼已稳操胜券,霸王已是垂死之人,他再也不必掩饰,也不必避忌。他一步一步向霸王逼近,直至脸孔对着脸孔,甚至是鼻尖贴着鼻尖。
从没有人敢在咫尺距离之下,如此这般地逼视越江东。
直至这一刻!来自大理功果坡涤瑕山庄的段十三郎,终于狂态毕露地逼近过去。
霸王紧握拳头,但不说话。
他知道,自己恨不恨小段是一回事,倒是小段,原来早已恨透了自己,只是自己太愚昧,直至这个田地,方始如梦初醒。
霸王始终不说话,只是到了最后,豁尽全身最后一口气力,把一大口鲜血喷在段小楼的脸上。
小段笑了。他连抹都不抹一下,任由霸王的血挂在自己的脸上。
霸王!好一个霸王!但霸王要死了,死了的霸王,便和世上的每一副干尸,每一堆枯骨毫无分别,那又何必与他斤斤计较?
霸王终于倒下。小段落寞地一笑。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会少了一个好兄弟,好朋友。
难怪他这一笑,真的是那么落寞。
一个老人捧着酒缸,脚步瞒珊地走了过来,醉眼昏花地在叫:“壮士,你在哪里?这里还有五斤没有喝完的杏花村汾酒。”
霸王已倒地,但听见汾酒这两个字,喉咙里还是咯咯地发出细微的声音。
小段也许没听见,他已成功地在霸王背后捅了一刀,刀锋更从霸王肚子透出。
这已经很足够了。
总不成还要把楚江东的尸体砍成肉酱!
老人把酒缸放在霸王身边,缓缓地跪了下来,环视四周,除了风沙漫天飞舞,地上只有一具一具的尸首。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道:“没有朋友是孤单的,但交错了朋友,一定比死还更难受。”把一撮沙土,撒在霸王的脸上,叹气又再叹气。
拂晓。锦山城北三里外,有一座雄伟壮观的山城塔,塔高九层,塔外有石桥,长十八丈,宽丈余,桥下是一条急湍的河道,流水声终年淙淙不绝。
和战早已在桥上仁立。
他等候的人是容拜刀。
容拜刀未至,山城塔下却来了四条人影。
那是杨破天、姐娃、谢苍天、还有“毒打郎中”公孙感谢。
谢苍天忽然对公孙感谢说道:“我是‘谢头’,你是‘谢尾’,彼此都姓谢,真是多谢苍天。”
公孙感谢怒道:“谁跟你这个老叫化姓谢?一派胡言!”
杨破天忍不住问妲娃:“这二老总是很不咬弦的,你为什么不上前劝一劝?”
妲娃眼睛一翻:“二者不咬弦,那是二老的事,我为什么要劝一动?便是真的劝了,那又怎样?过不了片刻,还是会继续狗咬狗骨!”
杨破天笑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别这样好不好?我又没有真的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只是用刀背在你的舌头上按了一下……”
妲娃怒道:“我便是这样才瞧不起你!若是你有种的,便用刀锋爽爽快快地割下,只懂得装腔作势唬吓人家,算是什么英雄好汉?”
杨破天道:“要是真的把舌头割下,便再也听不见你的声音啦!”
妲娃哼一声:“听不见便听不见,又有谁会希罕我的声音了?”
谢苍天立时钻了过来,神色紧张地说道:“要是我的干女儿不能说话,老叫化非要上吊不可。”
妲娃跺了跺足,把他大力推开:“快走!这里没有你们老人家的事。”
谢苍天道:“干女儿说得很对,我这个做义父的,不该走过来碍手碍脚,还是不如找个机会一掌把你师父打死,才是今天头等重要的大事。”又再走到公孙郎中那边,比手划脚二人争论不休。
杨破天奇道:“你义父为什么总是要说打死你师父?”
妲娃冷笑道:“说说而已!你和他都是同一类人,嘴里什么都说得出口,真的要干大事,便口硬心软一塌糊涂。”
杨破天叹了口气,没有争辩。半晌却又忽道:“和壮士约战容拜刀,你师父和义父怎会巴巴的赶到锦山城外观战?”
妲娃说道:“和战是我师父的表弟,师父说,表弟不自量力要跟姓容的决斗,这并不是凶多吉少,而是必死无疑。念在一场亲戚,因此前来为表弟收尸,免得在决战身亡之后,曝尸在这条桥上。”
杨破天皱眉道:“明知道势必送死,和壮土为什么还要决战?”
妲娃道:“江湖中人的争杀,经常都是这样的。几百人围攻一人,可以说是为了正义而战,以一挡百,明知道必死无生,还是咬紧牙关直闯过去,这便叫大义凛然,英雄本色……
嘿嘿,我只是一个不懂世事的姑娘,这些英雄人物的胆色和故事,我是永远也弄不明白的。”
杨破天道:“你师父和义父,听说都是厉害的脚色,既然和战是你师父的表弟,大可以表兄弟联手抗敌,把那姓容的千刀万剐,为武林除了一大害,岂不甚好?”
妲娃道:“若倚多为胜,便不能算是一场公平的决战。和战素来自负顶天立地,便算师父和义父愿意相助,以他那样的脾性,也决不容许二老插手。”
杨破天微一沉吟,道:“但要是在决战之前,二老先行把姓容的干掉,和壮士可没话好说了吧!”
妲娃叹息一声:“你的主意虽然不错,可惜已来得太迟。”一面叹息,一面望向桥上。
只见一条灰衣汉子,手抱一口大刀,神情冷漠地在桥上出现。这人正是容拜刀!
容拜刀手抱大刀,直勾勾地瞧着和战的脸,首先说道:“连你的师父‘曲江神拳’潘克思,也在我十招之内脑肝涂地惨败而死,你为什么还要向容某挑战?”
和战的身子微微发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内心激动,他朗声道:“我师父曾救你一命,但你竟然恩将仇报,把他老人家杀害,和某便是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