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战的身子微微发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内心激动,他朗声道:“我师父曾救你一命,但你竟然恩将仇报,把他老人家杀害,和某便是螳臂挡车,今天也要和你拼命到底!”
容拜刀嘿嘿冷笑,道:“和战,你毋须在容某面前装模作样。我知道,在这一战前,你曾经到过圣岛,遏见东方岛主,是不是有这一回事?”
和战直认不讳,道:“是又怎样?不错,我早已见过东方岛主,把这一场决战的事说了出来。她已答应,只要我死在容拜刀刀下,一年之内,她一定会为我报仇!”
容拜刀“呸”的一声:“你以为东方釜鱼是天下无敌第一高手吗?
难道你又以为她讲过的说话,一定不会反悔?你太天真啦!我杀了你的师父,是因为他要在我的饭菜里落毒!“
和战道:“我师父救你一命的时候,是误以为你是一条热血好汉。
到了后来,才知道你为了财富权位,不惜投身黑木堂,为金国狗贼卖命。想那萧博原是契丹人,他相助女真人入侵我大来江山,还可说是非我族类。但你是汉人,是大来国土的子民,竟然做了汉奸,既给我师父获悉真相,又怎能把你轻轻放过?“容拜刀道:“是非曲直,恩怨情仇,本来就是永远罄竹难书的。山城塔下,既有‘毒打郎中’公孙感谢,也有丐帮的谢地翁,想必是为你助拳而来吧?既已到此,何不大大方方早点走过来,容某便是以一敌三,却又何惧之有?”大言炎炎,气焰逼人。
和战拱手说道:“这是你我二人的私怨,跟谁都没有半分干系,你是当世有数的刀手,我多半不是你的对手,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一战便是死在桥上桥下,姓和的决不后悔。反正一年之内,东方岛主说过一定会为我报仇,你这条性命也是活不长久的。”
容拜刀冷冷一笑:“既然如此,容某得罪了。”从背上抽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厚背五环刀,霍的一声,把石桥上一根石墩齐中削开,看来像是切开了一块嫩滑的豆腐。和战也亮刀在手。以刀论刀,他这一口虽然不是什么宝刀,也可算是上好的兵器。
忽听一人阴森森地笑道:“姓容的,我表弟的刀法,虽然比我这个做表哥的差了一大截,但要杀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仍然是绰有余裕的。只是,我这个表哥曾经亲口答应过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姨丈大人,我曾经说过,要是我这个表弟在某年某月某日,要在某条桥上跟别人比武决斗,那么,这一战必须由我这个做表哥的打头阵,这桩事,千真万确,要是容兄不相信,大可以问一问丐帮的一袋长老。”
丐帮的“一袋长老”,原名谢地翁,但却在被贬为一袋弟子之后,易名为苍天,终日坐在公孙郎中医寓门外,游戏人间度日。
谢苍天早已一踪一跳走了过来,说道:“公孙郎中之言,他奶奶的句句属实,老叫化的耳朵虽然油垢甚多,但当年的一番说话,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他妈的确有其事。”
不等客拜刀开口,和战已首先叫道:“表哥,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公孙感谢冷冷道:“这一场决斗,我是管定的了。没有姨丈的栽培,我这个活见鬼的臭郎中早已见了阎王,要是明知道你跑来送死,我这个做表哥的仍然躲在被窝里睡觉,将来到了黄泉路上,又岂有面目见姨丈大人?”
谢苍天接道:“对你来说,你当然以为这是一场公平的比武。但你可知道,黑木堂势力南侵,无论这一仗姓容的是胜是败,黑木堂都已作了部署,必定要把锦山城一口吞掉?”说到这里,向桥下东南方一指,但见人影幌动,兵刃闪闪生光,都是黑木堂的精锐杀手隐伏其间。
和战转眼一望,在山城塔西北方,也同时瞧见了黑木堂的杀手,正悄悄地包围过来。
和战睑色一变,怒道:“容拜刀,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竟然布置数十高手在桥上桥下,究竟意欲何为?”
容拜刀道:“容某固然并非孤身赴战,但你又怎样?公孙郎中,谢老叫化、还有两个少年男女,也不是陪着你一起吗?既然你这一战早就广邀援手,容某又何须跟你们客客气气?”
谢苍天哈哈大笑,道:“够了够了!什么虚言伪语都不必再说,只管大开杀戒,谁也不必客气。”
公孙感谢怒道:“少噜嗦,妲娃那边已有敌人杀至,快滚过去护着她,这娃容的王八,自有我来收拾。”
公孙感谢以一口长剑,抢前进袭容拜刀,在塔下,妲娃、杨破天已双双陷入苦战之中。
杨破天身上,原本没有兵刃,但妲娃却配备了一双青铜利剑,敌人来犯,便各执一剑,并肩迎战。
但黑木堂早已有备而来,势声浩大,妲娃虽然剑招精妙,但内力不继,不消片刻,左臂已给敌人一刀划破,血流如注。
杨破天奋力顽抗,但以他的划法,比妲姐娃更是有所不如。
山城塔下,石桥之上,杀戮已起,但又有谁能知道,在这战场以外另一段诡异的故事?
旭日渐升,一道朝阳,透过梧桐叶化成千百道细长的光影,斜照在一个老妇人的脸上。
这张脸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是峨嵋山上最娇艳最动人的睑。那时候,她有一个很可爱的外号,叫“醉人儿”。
她是当代峨嵋派三十一名女弟子中,惟一敢偷偷溜到山下买酒喝的“小师妹”。她姓曹,名木玉。
有一次,她给师父骂了几句,心里很不服气,认为师父老是偏帮她的一个师姊,处事很不公平。
于是,她再一次了然下山,但那时候,天色晚了,山下所有卖酒的店子都已关上了门。
这峨嵋派的‘小小师妹“越走越远,终于在西北三十里一个市镇内,找到了一间还没有打烊的小酒家。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世间上最寂寞最孤苦伶订的人。
她喝了很多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到后来,杯子给摔破了,换一个大碗。
用大碗喝,当然远比用小杯子痛快得多。那时候,她自以为酒量无人能及,居然沾沾自喜。
但她很快就看见另一个人,那是一个看来比她还要寂寞的男子。
她一碗一碗地喝,但这男子却是一缸一缸地,把最烈的酒当作是清水般灌入嘴里。
她不服气,走上前要和这人比划比划。
这人没有理睬她,掉头便走。她更不服气,半醉半醒地追上去,苦苦纠缠,结果,二人一起在山林中坠入猎人的陷饼里,像是野兽般被困了一昼一夜。
被困在原本应该用来对付野兽的陷饼里,滋味虽然很不好受,但却有一个好处,就是这里再也没有一滴酒可以让二人继续醉下去。
只要没有继续醉下去,再一塌糊涂的酒徒,始终会有酒醒的时候。
酒醒后,那人苦笑:“人道:”今宵酒醒何处‘,但这一宵,此语再也休要重提。“当他说着这两三句说话的时候,她的酒意还是没有完全消散。
她的眼睛,在这陷阱里变得朦朦胧胧,和她平时明亮如星如月的眸子相比,大异其趣。
但她这神态,更能显出她的美,还有媚。
美是美丽,媚是媚眼如丝。单单只是美丽,并不一定足以令男人动情,但要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再加上媚眼如丝的表情,更尤其是近在咫尺距离之间,这就真的十分要命。
她没有全醉。
就算她曾经全醉,在这陷阱里被困了一整天,酒意最少已清醒了一大半。
她很清楚自己的魅力有多少。
她自己向自己打赌,重重地押——这便是曹木玉生命中第一个男人。
她经常都是这样的,她有很重的赌性,就算没有人和她对赌,也会自己跟自己赌个痛快,而且输了之后,绝不赖帐。
这一次,她押的注意是出奇地重。她暗自起誓:“要是这男人今天不要了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把身子给予任何男人!”
没有人知道她自己对自己的打赌。
这人并不是神仙,他当然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喝醉了,虽然醉得很好看,但也醉得太疯癫。
“君子不欺暗室。”这是汉人一句很古老的说话。
这人并不是汉人,他来自契丹。
他姓萧,名博。
木玉自我打赌,以为萧博一定会要了自己的童贞。她在呻吟,痉挛,仿佛整个人都已在萧博怀中虚脱。
她的手在他身上慢慢地移动,她强烈地感觉得到,这男人的腹中,已燃起了一团再也无法可以熄灭的火。
那是欲火!
在这陷阱里,是炽烈的,也是最能令人动情的地方,她的手抚摸在他的背上。
他的衣衫,早已给汗水湿透。
她紧紧地缠着他,死命地抱住,便是天打雷劈也不肯放开。
没有天打雷劈,但却忽然下了一场很奇怪的雨。
这一场雨,事前毫无半点朕兆,甚至在下出第一滴雨之前,仍然有阳光照射到陷讲中。
但忽然间,大雨滂沱地洒下。
比黄豆还要大的雨点,淋湿了二人的身子。这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把她抱起,但却并不是夺走她的童贞,而是抱着她冲出陷阶。
要冲出这个最少有三丈深的陷讲,木玉是绝对办不到的。
但对这男子来说,竟是说不出的轻而易举。
木玉给他抱着冲出这陷阱,但她的眼中,却露出了愤怒之意。她靠在这人的躯体上,连动都不动,但心中却在百感交集,几乎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但这男子没瞧见。
就算他瞧见她在流泪,也会以为这只不过是雨点。
木玉根死了这人。正因为恨意太深,她决定耗尽一生精血,也要死命地缠住这个男人。
这人是萧博。
萧博是黑木堂中第一高手。
虽然,那时候他还很年轻,但一个真正厉害的武林高手,并不一定会是大器晚成的。
萧博在十五岁那年,已经是辽国中最出色的剑客。
曹木玉身为峨嵋女弟子,但她为了黑木堂的萧搏,终身不嫁。
她自己押下了的重注,真的输了。既然输了,她的身子,便再也不会断送在任何男人的躯体下。
在以后的日子,萧博没有忘记这个从峨嵋山滚下来的“醉人儿”,二人还是经常见面。
有时候,萧博直登峨嵋金顶,无论他要见任何人,任何地方都绝对阻难不住这位黑木堂第一高手。
萧博是关怀木玉的。他从没有忘记,在那陷阱里的一昼一夜。
他庆幸自己最终能够克制得住。在这件事情上,他暗暗感谢上天忽然下了那一场罕有的大雨。
不是木玉不好,也不只是因为汉人那句“君子不欺暗室”的说话。
只因为在他的心里,早已有了另一个女子的存在。
那是终其一生,始终忘怀不了的东方釜鱼。
东方釜鱼的父亲,便是百年以前,名震天下剑道冠绝武林的一代剑圣东方甑尘!
东方甑尘是天下间最伟大的剑圣。
东方釜鱼,是萧博愿意为她终身不娶的女子。
但东方釜鱼是否也同样喜欢这位黑木堂第一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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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江东豪士律雪阡
人间有情,但情有几种?
真情……
痴情……
忘情之情……
忘年之情……
亲情、友情、仇敌之情……
凡是情之种种,都不是单单一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