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比起只有文字的往来,实际面对面比较健全啊。」
这是在电视上播映讨论网路问题所衍生出来的犯罪心理时,专家发表过的见解。看到这节目的正臣将这当成藉口,并减少上网的时间。
网路会使心灵不健全,他以此为理由——
投身于与漫画上单挑之类的健全打架相差甚远的昏暗斗争当中。
临也所提供的情报,让黄巾贼有了剧烈的转变。
他提供的不只是蓝色平方的聚集场所的情报,甚至还有战斗方式,将原本处于劣势的街上的状况一点一滴地变成黄色。
像军师一样操纵黄巾贼的临也,正臣最初也对此抱持危机意识——
但是随著某种感情,一同将那份危机意识给遗忘了。
那是——正臣在那以前都不可能会有的感情。
「能赢。」
回过神时,正臣已经因为胜券在握而面带笑容了。
关于原本的目的不是在斗殴中获胜这一点,早就已经不存于他的心中。
忘记幼时玩伴的脸孔,乡下的景色也被抛在遗忘的彼端,每天就只是沉浸在胜利的余韵当中度过。
一直到听到三岛沙树被蓝色平方的车子绑走为止。
♂♀
黄巾贼的势力开始完全压倒对手的当晚,正臣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上头是黄巾贼的干部——雉村的名字,所以他立刻按下通话键——
『纪~田~同~学?』
从话筒传来的声音,是种带有黏腻感,头一次听到的男性声音。
「……你是谁?你不是雉村吧?」
『初·次·见·面,我是蓝色平方的老大泉井唷~』
「……!」
正臣的全身开始颤抖。
对著哑口无言的正臣,电话另一头的男性用更黏稠的声音,将平淡的事实往正臣的耳膜上缠绕。
『今天要开猜谜大会喔~』
「喂…雉村他…雉村他怎么了!?」
『第一个问题,雉村同学他老早就被送进医院里去了。可是,我们请了另外一个特别来宾来代替他,那个人会是什么人呢…给你一个提示,是你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重视的人喔——的人喔——的人喔——』
听到对手这句话的瞬间,这次不是颤抖——而是寒意与冷汗贯穿全身。
感觉每一根毛细孔都在发出悲鸣,正臣从肺部的深处挤出空气来:
「喂……」
『滴…滴…滴…滴…噗噗——时间到。虽然很想这么说啦,不过你心里头应该有想到一个人吧?那就叮咚叮咚叮——咚啰。』
「你这家伙!你对沙树…对沙树做了什么?』
对方丝毫不在意正臣的怒吼。
『那么第二个问题!』
「开什么玩笑!沙树她…跟沙树没有关系吧?」
『你最重视的马子,现在是什么模样呢?』
「……!」
『嗯,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是要留到等一下你过来时才会知道的乐·趣。第三个问题是机会题喔!……嘿咻。』
刹那间,似乎是听到某种坚硬物体断掉的声音——
他有印象的声音,成为惨叫声传进脑中。
『刚刚是哪里的骨头断掉的声音呢?提示,我认为她暂时无法走路了。』
「——!」
正臣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声。
听筒另一端的男性——自称泉井的蓝色平方领队一改从刚刚到现在的轻薄声调——用低沉阴暗的口气,说出仿佛要刺穿正臣的话:
『这是最后的问题…你这小子要是没有在二十分钟之内,单独一个人来到我等一下指定的地点——或是,你跑去报警之类的话——』
『真不知道这个女孩子……会有什么下场……呢……?』
♂♀
几分钟后 池袋 某处
「怎么样啦?门田学长,还是来比较好啦。」
戴著蓝色帽子,喝著碳酸饮料的青年用下流的声音邀约著。
被邀约的男性是同样戴著蓝色帽子,眼神锐利的青年。
他将背靠在停下来的厢型车上,用不感兴趣的表情开口:
「要去哪里啊?」
「所以说,现在要去把那个…黄巾贼,把那个黄巾贼的领队给修理一顿啰。」
「……我不是说过,我对这一次的架不感兴趣了?首先,不是听说这个男的是个满谨慎的人吗?乡下的话也就算了,在这个池袋要是杀进别人家里…结果一定是在修理他之前,警察就已经来了。」
对著以平淡语气说话的男性——门田,蓝色帽子的青年以下流的笑容回答:
「真是的,所以说,泉井老大好像把那家伙的马子给绑来了。」
「……啊?」
「而且啊,那个女的虽然还是个小鬼,却长得不错喔。本来还以为是那种喜欢打扮的辣妹,结果却像是有钱人家的干金大小姐,让人血脉贲张呢。就算那个叫纪田的混蛋没有来,光是有那个女的,就有很多乐子能玩了。」
「……啊啊,绑来了啊…」
门田仰望天空,并且沉思了好一阵子,然后脸上忽然浮现笑容,将手摆在位于正面的青年的肩膀上:
「这样啊…那我马上过去好了。」
「对吧?这种事怎么能不去呢?」
「那么,你要是醒来以后,帮我跟泉井那家伙这么说——」
「咦?」
要是醒来以后?这是什么意思?
正当戴著蓝色帽子的街头混混思考这个疑问时——
「……就说『去死吧,垃圾』。」
门田以猛烈的力道,将额头往男性的鼻梁撞了下去。
「我说你们啊…会不会想去远一点的地方?去泡个温泉好了。」
门田打开厢型车的门进来,对待在车内的同伴突然提出这个话题。
「啊?」
「门田先生,怎么了啊?」
昏倒在窗户外的同队伍的同伴,以及似乎看开某件事的门田。交互看著这两个人,游马崎等人的脸卜一阵呆愣。
「具体来说是…在事情『冷下来之前』,要不要去哪里旅行啊?」
对著岔开话题的门田,坐在窗户旁,有听见外头对话的狩沢则是笑眯眯地著抓住门田话中的话柄,促狭似的说道:
「反正都要逃了,『别把事情惹大,不是比较好吗』?」
「嗯,那是正确的生存方式…不过,我不这么认为。」
然后,门田将现在开始自己要去做的事说出来。
平淡地,就好像是在说野餐的预定行程一般。
说出要背叛自己所属的队伍——蓝色平方,并从绑架少女的场所中的数十人手里救走少女的计画。
「……我没有打算强制把你们卷进来,我也不会说我自己一个人去这种伤感情的话……总之,交给你们决定。」
语毕后,在车中的几名年轻人全都一起浮现苦笑,并且回答——
「我们是跟著你,对蓝色平方才没有留恋。」
「老实说,我很讨厌那个泉井,还有那个跟屁虫法螺田。」
「如果用我的车过去,我就没话说。」
「要去地方都市的话,请选有『安利美特』、『虎之穴』、『漫画之森』的地方喔。」
「我跟他持同样意见~」
听著全员一致的爽快回答,门田默默地苦笑——
将刚刚还戴著的蓝色帽子,直接往车内的垃圾桶丢去。
「咦,刚刚那帽子…往窗户外扔出去还比较帅吧。」
听到游马崎有点不服气地说道,门田很开心地笑著直言:
「我啊……是不会弄脏街道的人。」
(插图127)
♂♀
紧紧握著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正臣的身体完全僵硬不动。
正臣判断自己是在梦中——他打从心底这么希望。
强烈地,深切地、用力地。
可是,终究只是希望。
双脚连一步也走不了,也无法挪动贴在耳边的手机,只让时间一分一秒地不断流逝。
要接受这就是事实,到底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呢?
正臣思索著。
为什么在听到这件事的瞬间,没有什么都不想就跑去救她?
——不…不对,胡乱行动也救不了沙树。
——那样就中了对方的圈套。
——冷静,要冷静……下……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臣将手机往地上一摔,不加思索地呐喊。
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是只会找这些藉口,连一步也动不了!
——我担心沙树。沙树她…救沙树…我得去救沙树才行…
——沙树她…沙树她…沙树她…
脑中充满与她在一起的回忆。
在记忆中,沙树让正臣见过的许多笑容,都被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惨叫声给无情地打成了碎片。
可是——
即使如此,正臣的双脚依旧无法动弹。
平常总是感受到的不安。
不断闷烧的那颗火种,终于变成明确的恐惧向自己袭来。
然而他根本完全无法预料到,竟是如此严重的事。
原本以为,那只不过是小孩子打架的延伸罢了。
再怎么说,他们都只是国中生而已。
认为能够重新来过,而在无意识中把自己当成小孩撒娇。
而且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手也能理解这个规则——丝毫没有想到会演变成现在这种事态。
不…正确来说,当抗争开始之后,他就立刻预测到了。
只是当看见逐渐逆转的战况之时,在胜利感的净化作用下,就连那股理所当然的不安感也烟消云散。
然后造访的,就是这个无计可施的现实。
体会著每一分每一秒的残酷,正臣拼命在脑中不断思考,然而却没有付诸具体的行动。就算有想到方案,却因为对结果没有自信而惶惶不安。
「啊啊…搞什么啊…搞什么啊!该死!」
正臣不停用拳头与头部撞击墙壁时,突然灵机一动。
——是临也先生的话…
到了此时,他对这个想法已经不抱任何疑问了。
如今的正臣就像跟随在临也身旁的那些少女一般,就像沙树那样——无论那个可疑的情报贩子现在说什么,他都会囫冈吞枣地照办吧。
他慌张地将摔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带著祈祷的心情往萤幕看去。
发现手机还能顽强地显示㈩画面,正臣心怀感激,立刻从通话记录中找出临也的号码。
然而——就只有通话声不断空虚地回响著,没有任何接听的徵兆。
——接啊…接起来…接起来啊……!
『您拨的电话没有——』
在电话进入留言模式的同时切断,再次重拨同样的号码。
反覆拨打,不停拨打,一再拨打。
更多的时间流逝而去。
正臣像是被某种事物追赶似的跑到外头,往指定的立体停车场跑去。
听筒一直都贴在耳边,不断试著联络临也。
可是,电话就只是空虚地告知对方没有回应,让正臣心中的不安益发扩大。
…面在路上奔跑,在绝望的深渊中,正臣脑海中浮现的是——
沙树的笑容,以及方才的惨叫声。
骨头折断的声音。
——只能去了。
——去那里…冲进去…把那些让沙树发出悲鸣声的家伙给…全部…全部通通杀了……!
在强烈的决心于全身高昂的瞬间——
远远看见停车场的建筑物。
发现一台箱型车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