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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布卢瓦(2)…(图)
无论如何,9月的一个睛朗早晨,我站在那儿凝视着路易十二宫殿的粉饰一新的门庭时,它仍然使人心旷神怡。在都兰柔和、明媚、轻快的阳光下,所有的东西都有声有色。那种情趣,那些协调的比例,那种美得无可比拟的色彩,都十分吸引人,你不禁会对一种纯粹的家庭建筑——一种艺术在其中可以尽情发挥的安全而幽雅宁静的建筑——萌发一种新的感情,这种感情又对所有这一切赋予一种青春愉快的神气。尽管,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布卢瓦城堡既危险又不安定,但那只是内部祸乱所至,是住户们动了不轨之心,而不是外来围攻或侵略。路易十二的宫殿的正面用红砖砌成,有的地方混杂着紫色;高屋顶上的紫色石板瓦,与维护得极富艺术感的烟囱,与塔尖和拱顶的饰花柱头互相映衬,甚是美丽。由于有路易的豪猪,有构成布列塔尼的安妮的纹章图案的黑点白鼬毛皮和彩蝇——这种修饰屋顶的色彩基调——扩充了墙壁的温和的光彩。敞开的窗户宽大美丽,似乎是张开怀抱来欢迎文艺复兴的玫瑰色的曙光似的。正因为这样,都兰省所有的城堡的窗户都非常有魅力,由于连着两个上角的弧度修改了一下窗户的方正(都铎式建筑没有这种情况),这样一来,就使这条线从那富于表情的窗孔上看过去像一道描出的黛眉。正面的矮门顶上是一个既高且深的壁龛,壁龛里面,在一个雄壮的华盖下,优秀国王路易的侧面像僵直地骑在一匹装饰得过分僵硬的战马上。这位国王尽管不错——还被称为百姓之父(我肯定他减免了很多捐税)——但还没有好到能过大革命这道关的程度,而我刚刚描述的那尊塑像也只不过是那个时期损毁的原像的复制品而已。 如果你从肖像下的矮门进入庭院,你就会感觉身处16世纪。有那么一个时代,人的激情紧贴外表,如果说此时此刻那个时代富于表情的面孔好像都从窗户里,从阳台上,从那尊雕像浑厚的叶饰里向你窥视,那也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暇想。路易十二侧厅面朝庭院的一部分是由一个很深的拱廓支撑的。你的右面则是弗兰西斯一世建造的侧厅,就是你一走进城堡时看见的那一团建筑物的背面。这件做工精巧、雕饰奢华、超凡脱俗的建筑物是法国文艺复兴最得意的表现。上面布满了雕凿的花饰,其中每一个细枝末节都堪称金匠的手艺。建筑物的中央,或者更确切地说,偏左了一点儿,架起了那座闻名遐迩的旋转楼梯(修复工作看似合理,但我怀疑是否符合宗教规矩),即便那些对它使用最为不当的时代也一定表现出隐隐的羡慕之情。旋转楼梯形成了一个凿成的圆筒,上面有很宽的空隙,这样每个梯级便开向户外。这座建筑的每一寸地方,它的阳台、柱子、中央大圆柱,都刻满了形象可爱图案奇巧的装饰,其中最主要的是弗兰西斯一世的大纹章图案火蛇。在布卢瓦,火蛇俯首皆是——烟囱上、门上、墙上,遍布每个角落。城堡的这一部分全部都烙上了那位风流显赫的君主的印记。正面房顶上的飞檐形似一只拉开又拉长了的手镯。顶楼的窗户则像为圣徒修的神龛。滴水檐、圆浮雕、小雕像、垂花雕饰,都像是某个百宝箱上的精雕细刻,而不是一座暴露在外、经受千百年风吹雨淋的建筑物的细微部分。内部的修复更是工程浩大,所有颜色焕然一新。显然这是一项耗费大量人力和物力的工程,但很容易给人一种矫枉过正的感觉。这种全面修旧翻新却有一种不和谐,是一种假音;它似乎用一种刺眼的强光照亮了阴暗的过去。这一可怕的进程从路易·腓力在位时开始——你以为这样做的理由越充分,进程往往却越可怕——已经进展到这样一种程度,内部保留往日神彩的地方几乎全然不见了。诚然,这地方由于覆盖着现代的拙劣,需要采取步骤以持续它的生机;聪明的医生由于不满足于只救活它,居然动手想让它二度青春,这也许只能是一桩憾事。在这种事情下,爱好始终如一,却是一种危险的诱惑。 所有古老的房间好像都重新命名;城堡的布局重新确立。警卫室、卧室、会议室、祈祷室已经回复了它们的身份。凡是与吉斯公爵谋杀案有牵连的地方都被一个嗓音尖细的儿童一一指出来,因为正是他把你从一间房带去另一间房,他的业务操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凯瑟琳·德·梅迪奇,到处都是亨利三世,到处充满回忆,到处充斥鬼魂,到处都有回音,到处都存在召魂与复活的可能,到处都是鲜红金黄的颜色。壁炉与天花板金碧辉煌,看上去极似大歌剧中奢华的“布景”。
第一部分布卢瓦(3)
还应提到的是,下面,在庭院里,你一进来,正对你的就是奥尔良的加斯东的侧厅的正面。所以这地方就是法国历史的一个片段。尽管内部在美丽和高雅方面要稍逊于城堡的其他部分,但是这个侧厅作为一个高雅的历史遗迹则不是加斯东的名望所能得到的。亨利四世的第二个儿子——他无论是为人父还是为人夫都同样不幸——是路易十三的弟弟,也是法国历史上最出名、最有野心、最自以为是、最不成功的fille à marier(法语:有待嫁人的姑娘。——译者注),那位大郡主的父亲,他被迫退位后住在布卢瓦城堡,倾其后半生密谋筹划要除掉红衣主教黎塞留,但手段拙劣无比,在这次活动中,他的莽撞却只有他的胆怯可以比拟,他的倒霉只有他的顽固不化能够抗衡——干了不少蠢事,受过极大侮辱之后,最后总算集中心计到一件事上——虽然开始了,但未能完成——那就是把他流放时住的美丽的寓所拆掉,重新建造一座更好的。然而由于奥尔良的加斯东住在那儿,他威信扫地,于是布卢瓦城堡的历史便从此一蹶不振了。宗教战争时期是它极富吸引力的那段时光。那是亨利三世的主要住处,也是腐败而富于戏剧性的统治的主要发生现场。我在前面已经说过,建筑师和装饰匠已经把它修复得过了头,而游客在参观它一间间的空屋时,由于它们既显得光彩照人,又显得光线极差(因为还没有添置家具),所以他也着手进行了一些修复工作。他的想像不自主地离开了那些遗物。他极力要看到16世纪的生活,它的形式,服装——它的动荡不安,它的热情,它的爱恨,它的食言、虚假、忠诚、信念,它的个性发展的自由,它的整个天性的展现,它服装的高贵,言谈的魅力,志趣的高雅,无可比拟的浪漫。这幅画充满了动感,充满了明暗的对比,又充斥着令人痛恨的东西。而伟大的神学动机又与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因此,这出戏并不需要多少东西就可以完成。比起吉兹公爵的谋杀案——权当一出戏剧来看——还有什么插曲会更加完美呢。受害者的傲然和富有;作案者的软弱和邪恶、恐怖;阴谋的彻底实施;在随之而来的事件中恐怖又日益积累——诸如此类,把本来的一件罪恶行径反而变成了一件经典之作。 但我们断不可把布卢瓦城堡看得过于严酷:去那儿毕竟为的是娱乐放松。如果在这些惊险的旧事中,你的参观竟然有变成一件悲剧的趋势,倒是有一个绝招可以把这种印象消除。你不妨在布卢瓦观赏一下快乐无比的余兴节目。那里有一种吸引人的行业,是在种种迷人的条件下进行的。如果沿着阳光明媚的小码头往河的下游走去,一直走到城区以外的一个地方,在那儿卢瓦尔河岸边的那条马路变得蜿蜒曲折,引人入胜,马路拐过那小小的岬角,使你想知道后面又是什么。然而,可别让你的好奇心诱使你忽略了一个沿河而立、被一个清爽的小院子围住的相貌平平的白色别墅;因为那儿住着一位制作彩陶的艺术家。那儿没有挂任何招牌,看上去僻静异常。然而你要是拉一下门铃,是不会被拒之门外的。相反,你会被领到楼上的一间客厅——那里绝对不会让你有商店的感觉——到处堆放着非常漂亮的陶器样品。那些器物皆属上乘,精确地再现了原来的样式、色彩、图案。这幢房屋的主人是那种时常可以在法国找到的地道的艺术家。他的制作精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