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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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嚎叫-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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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正蹲在地上刷牙;他吐掉了嘴里的泡沫;一边擦脸一边骂我:“着个鸟急!我就它妈不打开。”我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嘿嘿地干笑。这时英雄他妈就会过来指责英雄不该这样和同学说话,让他把鸽笼打开。    
      他妈长得很漂亮,那作派就像鲁迅先生在一篇文章里描述过的那个卖豆腐的女人。可英雄总认为我用“漂亮”来形容他妈是不恰当的,应该用“美”。我又无法反驳,因为英雄生起气来比他当卡车司机的爸爸打麻将输了钱时还暴躁、凶悍;所以,每当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发展到快要动手的地步我就赶紧摆摆手,以示认输。看着他脸上得意的表情,我只在心中暗骂:“操!一家子劳动人民!”    
      英雄的所有的鸽子里我最喜欢一只浑身乌黑的,它不论被谁捉在手里都高昂着头,警惕地“咕咕”叫。它的眼睛是蓝色的,忧郁得像个感伤诗人。我总认为它爸一定是只法国鸽子,可英雄不同意,狗日的甚至荒唐得说这只鸽子有波斯猫的血统!它从来不飞,同伴们在碧蓝的天空高旋飞翔、引吭高歌时,它总躲在鸽笼的阴影里呆呆注视着对面的墙,那时候谁都看不见它,找不到它,不论白昼的阳光多么强烈,多么明亮,它所在的地方仍是一片黑暗。    
      我向英雄要过这只鸽子许多次,有一次我甚至提出来要拿钱买,可他总是不同意,他说据他所知这么奇怪的鸽子只有他有,他一定要好好研究。只可惜英雄还没有成为养鸽专家时它就死了。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人在熟睡中被鸽笼里传出来的声音给惊醒了,那里面像是有人在大声哭泣,又像是拿着什么东西在撞击铁板。英雄赶忙去开锁,他刚一打开鸽笼门,一团黑影箭一般的飞了出走,吓得英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团黑影在夜色中像颗子弹般直冲云霄,一眨眼就消失了。他爸去清点鸽子,只少了那只黑鸽子。    
      第二天,他妈在扫院子,抬起头擦汗时看见天空中隐约有一小黑点往下降落,她还以为是飞机呢。等她扫完院子的时候,一只还散发着热气,香喷喷的烤乳鸽落在了院子中间,激起了一片迷雾般的灰尘。    
      那只鸽子没死时,我甚至还动过干脆把它偷走的歪念头,可很快我就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了,因为英雄的鸽笼实在是太厉害了,曾经把一个将鸽笼误当成小卖部窗口的醉汉电得休克过去。打那以后英雄的鸽笼就名震四方了。剑子有一次参观完之后悄悄地对我说:“你说他们家不会把存折藏鸽笼里头吧?”我笑着骂他扯淡,他却一本正经的说不是扯淡,完全有可能,他家的金银细软就都锁在了冰柜的最底层。     
    


第四章why的手指头断(1)

      关于why的手指头断了的过程说出来真是让人难以相信。我跟鱼他们讲时他们总会笑着骂我异想天开,鱼说:“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发生嘛!”可why的手指头确实是断了,这就是事实。而有关他的指头的一切议论皆属于雄辩,而“事实胜于雄辩!”——我的语文老师每次把我叫到办公室时总是用这句话教育我。他这样说我,是因为不管我怎么努力学习说拜年话,他还是不喜欢我的作文。我说我确实努力了,可他不相信,并且反驳我说他一点也不喜欢我的作文。我想说我看你丫是不敢喜欢吧!可事实是他每次这样说时我总是无言以对。    
         
      现在,我只能为why找些假话来搪塞,你只要把它当成事实来看就可以了。    
      why一大早进了教室,只有两三个值日生在打扫教室,目光阴沉好像要把why也扫进垃圾箱。why不理他们,径直走上讲台迎着晨光打起了太极拳。why打太极拳是想恶心学校领导,他说他们的思想、教材、方法都像太极拳一样古老。学校老师上课时,也应当一边练太极一边讲课。你听听,why的确是个蛮有创造性的家伙,我一想老师们打着太极拳讲课的古怪样子,就会乐出一串响屁来。    
      why一面练太极拳一面放屁,气得值日生恨不得用扫把把丫赶出去。这时班主任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锤子和一大堆图画,他刚看见why的动作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哟,练上太极了,来,你帮老师把这几张画钉到墙上去。”他说完把锤子和画框塞给why就脚步匆匆地走了。    
      why站在椅子上才能把这些画钉到墙上去,他无可奈何;一边干活一边骂班主任是个混蛋。我们知道,学校所有的教室里都会有这么几张图用来做装饰:几幅科学泰斗老头子的画像,一张化学元素表,一张全国地图,一张视力检测表。因为在教室挂了多年,一届传一届,早已失去了鲜艳的光泽,所以那些泰斗们困在画框里毫无生气,犹如死了一样。why盯着手中那画框里的老头恶狠狠的骂了句“操你妈”,然后把它钉在了墙上。画框里的老头冲why傻乎乎的笑,激起了why心中的厌恶,他把一只铁钉子摁进了老头的嘴里,并狠狠地把锤抡开猛地砸去。听到“哎呀”一声惨叫,值日生回过头一看,why把锤子砸在了他压钉子的那根手指上。这时我正好来找他,听到他的惨叫声,赶快冲了进去。见why那根手指被砸直了,肿得发光,上面隐约还能看见一些血丝。我让他弯弯手指,轻轻一碰,why立即痛得鬼哭狼嚎,我对他说:“完了,你丫这根手指肯定断了。”why痛得顿着脚直骂我:“你傻B呀,快带我去找老师呀!”    
      我赶忙扶着他去找他的班主任,一路上why脸上不断渗出黄豆那么大的汗珠来,他痛苦得如同分娩一般。和我们擦肩而过的学生们面露惊羡地看着我们。一个女生还和她的同伴说:“真好,你看他这伤最起码能在家休息两天。”    
      why听见了这句话,回头骂她:“老子他妈砸你一下试试。”吓得那俩女生在校园的石板路上留下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很快消失不见了。    
      我批评他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断了的是指头,又不是老二。他说别废话。why受伤的手指头惊动了班主任、年级主任、还有校医。校医想用他的手指头练医术,刚一碰,why就吸吸溜溜吱哇乱叫,校医只好观察why的满脸汗水,仔细听他的叫声,然后断定他的手指头断了,必须立即去医院治疗。    
      在由谁陪他去看病的问题上大家产生了分歧。大家都在郊外的这所破学校里呆烦了,老师们也想出去透透气。所以,年级主任说他去,因为他负责年级的全盘工作。why的班主任说该他去,因为他是why的班主任。校医说她必须去,因为她是医生。甚至我的班主任也要去,理由是他们家离医院近,她熟悉情况。吵了半天,大家征询why的意见,他指着一言不发正傻笑着的我说:“有不倒霉陪我就行了。”    
      这次他们结成了统一战线,谁都不同意我去。又吵闹了一阵,政教处主任给正在湖边钓鱼的校长打电话,说明了情况,然后点着头“嗯,是,好的,您放心”了半天,才挂了电话说:“校长决定让伤者掷绣球,扔着谁是谁!”    
      没有绣球,why就拿沾上水的擦桌布代替了,他把那块毛巾准确地扔到了我的脸上,我闻见了一股唾沫的酸味,差点没把我恶心死。    
      年级班主任和老师列队给我们送行,why被我扶着,缓缓走过人群,不时呜咽着和为他伤心的人们握手、告别,嘴里还念叨着“保重、放心、再见”之类的狗屁话。校医甚至都哭晕了过去,年级主任哽咽着拍拍why的背,扭过头去偷偷抹了一把泪,然后把我拉到角落塞给我二百块钱,再三叮嘱我要省着花,这是学校的钱,回来之后一定要还给学校。他说着说着突然大哭了起来,抱着我含糊不清地说why是个好学生啊!    
      我们走出学校大门时,我朝教学楼望了一眼,发现每个窗口前面都站满了学生。他们的目光密密麻麻一大片,都是绿色的。我让why看,why回过头来脸色苍白地对我说:“吓死我了!”然后我们拦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不到一分钟就看不见学校了。why对司机说师傅对不起我们忘拿钱了,司机踩住恶声刹车轰我们下去,临走时他还骂了我们一句:“找抽呀!”    
      这句话让我们乐疯了,又走了五、六分钟,我们找到了一个公共汽车站,一队晨练扭秧歌的老太太们也站在那里,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why冲她们咧嘴直乐,并且竖起红肿的指头给她们看,可人家谁也不理他。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从后面看,他的背影失落得就好像有摄像机在对他拍MTV似的。    
      在城里我和why转悠了半天,才找到一家医院。大厅里有很多人,我看他们都很健康,不像是有病的样子。我这是第一次陪人来医院,心里还有些紧张。我拉住一个护士说我有一个同学手指头断了,应该怎么办?那个护士没好气地甩开我的手说怎么办?找医生看啊!说完就匆匆地走了。    
      我心想有文化就是不一样,说出来的话都是真理。我拉着why闯进了一间屋子,里面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床上坐着个男医生,正扳着自己的脚费力地剪指甲,一抬头看见我俩这么冒失地进来吓了一跳,问我们有什么事。我从小一见白大褂就害怕,此时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why呲牙咧嘴地说断了!大夫拿起电话吼着:“赶快准备手术室,有急救病人,内脏都断了。通知血库。”我赶忙解释断了的是手指,不是内脏,他拿起电话又吼着:“通知保安科,说外科有两个家伙扰乱我们正常工作!”     
    


第四章why的手指头断(2)

      我们又跟前来制服我们的保安解释了半天,再跟医生赔礼道歉,他们的脸色才缓和了下来。其中一个胖保安告诉我们应该去骨科,坐电梯上三楼往右拐第一个家就是。我感激地对他说谢谢,他冲我们嘿嘿一笑,说:“没什么,吃了人民的饭,就要为人民服务嘛!”我听他这么说,总觉得他话中还有什么别的含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我们进电梯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大家对迟到的我们流露着反感。我们挑衅似地挤进      
    了电梯。那么个小空间里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情绪。旁若无人地大声咳嗽了起来,我赶忙特别关心似地拍着他的后背说:“你的肺结核不见好,怎么倒越来越严重了?”等我俩临下电梯时我能感觉到大家怨毒的目光,要是眼皮上长牙的话,我想我俩早就被撕碎了。    
      到了骨科诊室,一个干瘦的老头让我先去挂号,然后他才诊断。我求他先帮why治治,别让他那么疼,他不屑地摇摇头说把他当傻瓜的人多了,可他从来没上过当。我微笑着听他说完,心想这老头怎么长得像一只没有触角的蟑螂呢?等我把一切手续都搞定之后,why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任凭老头那枯黄的爪子怎么摆弄他的手指头,也不说一句话。    
      老头闭着眼捏了why的手指头好半天才松开手,我有些害怕了,紧张地问:“大夫,他没事吧?”    
      老头玩着手中的圆珠笔,说:“他这个病很难办啊!我一时也不能确定到底断了没有,先拍个片吧!”我说我们不想拍片,他愣了一下,说不拍片也行,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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