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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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嚎叫-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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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玩着手中的圆珠笔,说:“他这个病很难办啊!我一时也不能确定到底断了没有,先拍个片吧!”我说我们不想拍片,他愣了一下,说不拍片也行,开些药回去慢慢用,慢慢地也就好了。我问why行吗?他点了点头。我拿着药单去药房一问价钱,数目大得我都不敢写出来。我回到骨科说大夫我们又不想开药了,我们只想知道他骨头到底断了没有?    
      “我说过我查不出来嘛!我们院有规定,这要拍片才能查出来!”看老头脸上的表情似乎特为患者负责。why说那您给我开点止痛片得了。老头连忙摇头:“我从不给病人开止痛片,做为一个老医务工作者那样做等于砸自己的招牌!”    
      “你丫现在知道充老了,那你连骨头断没断都查不出啊!“why实在忍不住,冲他吼了起来。    
      老头拿起电话吼道:“通知保卫科,说有两个家伙在骨科扰乱我们正常工作!”    
      当我俩垂头丧气地走在医院里的草坪上时,不慎被喷泉里的水溅了我一脸,我回想刚才胖保安说过的那句话:“断没断是我们的工作范围,你只要把它当成断了来治不就行了吗!”这句话真他妈对!可我们花几百块钱拍片、买药,丫那指头要是没断不就亏了吗?我也不希望我的朋友指头骨折,那样他会疼,这两种想法相互矛盾。照我们政治教师的意思,凡相互矛盾的问题都属于哲学问题。望着why犹如透明的红萝卜般可爱的指头,再想到我生活在一大堆哲学问题中,就沮丧无比。    
      我们继续往前走。现在是这座城市最喧闹的时候,没有地方可去,也不能回家,我们俩就在马路边上猜测迎面驶来的汽车牌照号码是单还是双,谁输了就踢谁的屁股。现在我才觉得那些教过我的老师们说得没错,我是个笨蛋。    
      我俩坐在马路边的长椅上,呆呆地望着眼前飞驶而过的一切,不断地跺脚大叫。我们的身后是一片草坪,里面有嫩绿的小草;有各种各样的花朵,有一座可以变出无数彩虹的喷泉。可爱的小鸟在上面叽叽喳喳,欢跃蹦跳,它们要么冲进喷泉里洗澡,要么突然抬起头,直冲云霄。    
      这里是心脏最有生命力的地方,可我和why却颓唐得一塌糊涂。    
      why仔细盯着地面,他发现一只蚂蚁立刻就用那只断了的手指将其压死。这个举动多少有些不像是他,他平时挺慈悲的,这大慨与他断了指头心烦有关。看到一个欢欣鼓舞的小生命顷刻之间就变成了皱成一团的黑点,这让我感到很难受,我不希望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倒霉的家伙存在。可望着why脸上比蚂蚁临死时还痛苦的表情,我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只苍蝇落在了我的大腿上,两只前爪张狂地搓了一气。我看见它的屁股在扭动,然后就飞走了。过了一阵,那只在半空飞旋了半天的苍蝇又停到了我胸前的拉锁上,它也许觉得这是个思考的好地方,干脆趴在上面动也不动,犹如睡着了一样。    
      我想吓它一跳,就“啊”地一声大吼,那只苍蝇立刻无影无踪了。吼声惊动了正在屠杀蚂蚁的why,他盯着我看了好半天,说:“你丫有毛病了吧!”    
      这时候我听见一声比我刚才那声还惨的叫声,顺着声音望去,一只雪白的小哈叭狗躺倒在地,一个女孩骑在自行车上单脚点地立在旁边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那狗的主人是一个特仙风道骨的老爷爷,他质问那女孩骑车怎么不看脚下?小姑娘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可谁能知道这狗会横穿马路啊!”老头怒斥她胡说,说他们家二虎最遵守交通规则,就连见了闯红灯的人它也要狂吠一气。小狗好像要证实老u爷爷话属实,又哀嚎了两声。那女孩说大爷,对不起,咱先看看狗伤的怎么样。老头气势汹汹地把狗浑身摸了一遍,说:“没事!就是前爪骨折了,看你还有良心,你走吧!我自己来弄。”    
      那女孩笑眯眯的跟老大爷道了声谢,骑上车飞快地跑了。我和why一直看着她的身影直到在远方消失,这才回过头再看老人,他皱着眉在小狗断了的前腿上摸了半天,然后在关节处狠狠的拍了一下,小狗又一声惨叫,然后若无其事地跑到一棵大树后面撒尿去了。    
      我惊叹道:“神医啊神医!”老头看了我们两眼,拉着狗向前走去。why拉着我拦住了老人,他板着脸问我们干什么,why把自己的那根指头伸到他面前,用求乞的腔调问他:“大爷,您能帮我看看这根指头是怎么了吗?”    
      老人看了一眼,说他不是医生,让why去医院看。why哭着说家里穷,爸爸妈妈都下岗了,自己今天干活时把自己手砸了,去医院看又怕花钱太多,三个人一个月的伙食费都不够。我在旁边“嗯嗯啊啊”地附和着。    
      老人大概相信了why的话,让why把手举起来,他拿指尖捅了捅那根伤指,why痛得皱起了眉头。老人问他是不是很疼?why点了点头。老人说那还没断,要是真断了的话刚才那一下你能疼得晕过去。然后他握着why的手指猛地向外一拉,why惨叫一声,我赶忙问他怎么样,他诧异地盯着我,说:“没事了!一点都不疼了!”    
      我俩真心诚意地齐声向老头道谢,他笑呵呵地说不必,医者医天下嘛!why苦丧着脸说:“大爷,我刚才光顾得疼了,现在手指头不疼了,饿劲却上来了,我们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老头一听,立即掏出十元钱塞给why,然后叮嘱他好好学习,为自己的父母争光。我看着why连连点头的诚恳样子,恨不得一脚把丫踹进下水道里。why用老头的钱请我吃饭时还喝了一杯啤酒,他红着脸说:“我觉得这老头只应该在电影里出现,他怎么就这么傻帽啊!”    
      我们不花一分钱就治好了why的手指头,还赚了一顿饭,心里轻松得想要唱歌。我们决定完成那天夜里没有办完的事情,去关东村买毛片。     
    


第四章第一次看毛片

      我记得我第一次看毛片是在初春的一个上午。剑子家院子里的那棵大树长出了新的叶子,叶片很小,但绿得刺眼。我抚摸着树的躯干对剑子说:“它又活了吧?”剑子点了点头。有几只麻雀落在院里的石桌石椅上,争吵、蹦跳,天上的云彩静静地飘着,空气里有一种鲜花盛开之前的酸味,钻进鼻子后直冲脑膜,似乎非要把我的血从眼眶里逼出来才肯罢休。    
      那时我十五岁。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长着翅膀的蚂蚁,每天躺在冰冷的地洞里,      
    对着那个发光的小白点发呆,什么叫望穿秋水?这就是。    
      关于那张毛片,我要补充的是,虽然当时觉得它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东西,可现在看起来其实很一般,画面粗糙,声音刺耳并且姿式单调。剑子当时给我打电话时声音都发抖:“快过来!我弄到好东西了。”我第一感觉就是剑子有了此类玩意,因为那时我们整天活在单调之中,看什么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只有我们看不到或者大人们不让看的东西,才会引起我们的好奇。    
      在此之前,许多人跟我说过毛片的美妙和神奇,我还小,脑子里纯洁得像思想品德课本,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不顾廉耻的男女,光着屁股让摄像机拍。一想到这些,我的脸就会红。可我又希望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在生活的某一处等待着我,给我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后来,我才明白我所想的东西与那些孩子们听说的“将来要当服装设计师”“当歌手”“我要做个老师”没有什么区别,都属于梦想。    
      那张毛片是剑子从他爸他妈的卧室里偷出来的。那天晚上他听音乐到了十二点多,起床撒尿时发现那个房间门缝有光。他偷偷往里一看,“世界观从此改变了!”剑子这样冲我哀嚎。    
      ……    
      一种甜美的幸福与一种痛苦的耻辱相互缠绕,在我灵魂最深处的每一个毛孔中仔细挖掘那些呻吟的声音,它是种子,一种包含极大仇恨的爱,是果实里的汁液。我的血已经沸腾到了极点,面孔发红,指甲里都是疯狂的欲念。可在我里面还有另一双眼睛,它冷冷地看着我,坐在我的生殖器上弹吉它,分解和弦——53231323,它忧伤地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唱歌,嘲笑我的歌。它告诉我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它用我自己禁锢住了我自己。那些肉体上的变化与精神上的亢奋是不带感情的快感,我对每一个人微笑,可面对镜子时却羞臊得抬不起头来。雄壮的喊声让我提心吊胆,我被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扼杀了。她是我的爱,我幻想的发源地。女人在男人的嘴唇上、胸膛上、大腿上,我看着他们,想像他们,心里充满欲望的能量可无法进入它们。它让我的脚和爪子像火车一样可怕,我想要活着可又希望自己死去,我无法疯狂无法爆炸无法不通过爱就上天堂。在春天的一个早上,我绝望了,我不能停止对自己的悲哀,也无法改变我身体的变异,欲念“轰”地一声爆炸了,可还在我身体里忧伤地四处流淌。我觉得自己是个婊子,我不能拒绝黑暗的悲哀侵占我的心,我想去死。    
      这就是我第一次看毛片时的感觉。我和剑子有说有笑地评论屏幕上的热闹景象,可我们都知道自己是在故作轻松,我们的手都小心地捂着裤裆,生怕对方趁自己不注意时猛地把手伸过来,推测到自己的凸挺与坚硬。看完之后,我们都沉重地吐了一口气。我偷偷地看一眼剑子,他面红耳赤,眼神闪烁。我想我当时的操性一定和他一样。    
      回到学校,年级主任来宿舍亲切慰问了why,当他得知why看病只花了八十块(五十买盘,十块打的,二十块不知干什么了)时,他激动地说:“好,我们应该艰苦朴素!”并且再三叮嘱why下星期一定要把八十块还给学校。why点头说一定一定。当年级主任一出门,他狠狠地朝地上唾了口痰,说:“等着吧!下星期老子就摇滚去了!”     
    


第四章偷老F的钱(1)

      我第一次离家出走时所用的钱是从老F那里偷来的。我总是偷老F的钱,但从没有偷过老M的,否则我看着老M的脸内心会感到羞愧不安。那是我最讨厌的情绪了,我觉得是社会对不起我,它害了我,可我不想对不起任何人,我并不是怕他们伤心难过,我不过是不想让自己难过罢了。    
      可偷老F的钱我内心没有丝毫愧疚,如果你也有一个总不在你身边等你都快忘记他长得      
    什么样子时他又突然出现然后对你指手划脚的爸爸,你就会明白我的感觉了。我并不讨厌他,也不恨他,我看见他高兴时我也会高兴,看见他难过我也会难过,可也只是仅此而已。我想我们之间肯定缺少一些东西,譬如像那些教育专家们所说的交流啊,沟通啊,理解啊之类的东西,并且固执地认为它们一定存活在我们的心里,像两块被分别放在盒子里的磁线,等我们用各自的钥匙开启了盒子之后,它们就会相互吸引。我们男子汉的手就这么握在了一起,可以对着大千世界去说一些父子心理学的话了。那时候,我总为自己找不到那把钥匙而伤心难过,我在想:父权真是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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